砰!砰!砰!
离开农家小院,远远只见县城内烟花再起,照亮大半天际。
直至数息后,响声这才传来。
“朱门酒肉臭诚不欺我,我年夜饭还没吃完呢……”
紧了紧衣衫,叹了口气,转身回司。
沿途说过,路边紧闭的门户,有嬉笑低语、家常夜话,甚至还有巫山云雨的呻吟。他没有听墙根的嗜好,只是劲力大成后,耳力倍增。
可还没走出几步,动静就停了,接着有女子恼火的声音传出来:
“你没吃饭吗?”
得!
刚才那个是房事过度,这个是能力不足。
“又下雨了。”
又走了几步,天空飘落雨点。
林涛皱了皱眉,顿时加快了脚步。
……
时至深夜,雨势渐大,却没有浇熄王家大院的热情。
戏子高歌,流水宴席。
这叫与民同乐。
端茶递水的瘦弱小厮,来回穿梭,倒完一壶水后,去后厨又提了一壶,看起来就象平平无奇的跑堂。
瘦弱男子叫做肖睿,但知者甚少,不过他的江湖诨号却小有名气——无翅隼。
相比其他人,肖睿无疑是幸运,偶得缘法,学了些本事,还意外入了品。自此招揽了一帮子兄弟,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做到了真正的阶级跨越。
虽然听说过斩妖司,却因为没有见过,错将他们误认成县衙那些酒囊饭袋。
知晓对方厉害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一路围堵追杀,狼狈逃窜。谁料途经此地,恰巧赶上王老太爷大寿,于是趁着鱼龙混杂,便委身藏了进来,顺便打算在这里捞一笔。
不管日后东山再起,还是隐姓埋名做富家翁,都不至于太过落魄。
借着跑堂的身份,他自由穿梭大院,从旁人谈话中得知,那位知府为他父亲打造了一尊两尺高的金观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珊瑚、白玉翡翠。
……
“又下雨了。”
府内,卫海抬头,视线穿过雨幕。
目光不断扫视看戏人群的周仪,见同僚都在摇头,闻言叹道:
“看来我预料错了,无翅隼就算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逃亡途中犯事,咱们白白守了半夜,倒是眈误了卫兄弟练功,卫兄那么勤奋……”
出了斩妖司后,他们换上便服,混入了人群中。
可是一坐大半个时辰,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瞧见什么可疑的人物。
“言重。”
卫海摆手,客气道:“毕竟,练武也得张弛有度。习武也不能闭门造车,若周兄感觉过意不去,日后陪我切磋一二便是。”
自觉稳超林涛,接近劲力圆满,他心态放缓不少。
“好。”
周仪一口应下。
二人都认为‘无翅隼’不在这里,一边看戏,一边闲话家常。
但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惊恐惨叫:
“杀人了!”
声音一出,压过唢呐、二胡。
喧闹的大院为之肃然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猛然从深院中一蹿而出。
借着灯光只瞧见一道消瘦干瘪的身影,如鹰隼一般掠出,仿佛脚下生风,转眼便已是踏上高耸房檐:
“无翅隼!”
“他竟然藏在这!”
“莫要让他走脱了……”
飒飒——
今夜的凑热闹的,可不止卫海、周仪这群人,还有不少其他闲逛的刑者。
吃酒看戏的邢者们,迅速反应过来,飞身而起,朝向那道身影追去。
唰!
刚刚攀登上屋檐的肖睿,听得脑后生风,回首一望。
只见大院中迅速蹿出七八人,急急撞破雨帘,朝向自己冲来。还有十馀位刑者,亦不约而同的跃上高处,沿着屋檐、墙壁快速游走。
一眼望去,就象是狩猎的狼群。
“斩妖司的鹰犬也在这!?”
肖睿一愣,暗骂官官相护。一个知府父亲的寿宴,居然能请来这么多官面上的人,若是不摆脱对方,自己怕是难以逃出淮泽县。
伸手一探,袖堂中竟划出一杆齐眉枪,握住同时回身一甩。
在摇曳的灯火中,长枪骤然崩成弓形。
哗!
漫天雨帘被他这一枪劈成两半,落下的雨点被抽中,当空炸裂,化作一道白色雾气圆环!
白雾扩散,几如气浪。
哗啦——
来势汹汹的刑者,当场被抽中,喷出一口鲜血,顿时用着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当场撞入人群,引发一阵尖叫。
铛!
持刀挡住云环的周仪,只觉得如同被大浪拍中,暴退而回。
落地之后,噔噔后退十数步,这才堪堪停稳。
“八品!”
同样落下的卫海,猛然抬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
“这也太热闹了吧?”
林涛躲着雨,沿着一条七尺巷而走。
雨夜彻底安静下来,唯独王家大院喧闹不已,和四周早已熄灯的民居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又没走几步,就听见呼声、吆喝声不断,极为喧闹:
“有钱人就是乐子多,这么大的动静,该不是当众撒银子了吧?”
林涛念头刚起。
遥遥只见一道身影,忽的从高墙大院中跃出。
对方大步狂奔,单手持枪,如猎豹一般,近乎伏地而行。楼脚飞檐、参差围墙,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正急速的朝向自己,或者说自己身后的城门外狂奔。
在其身后,数十道身影从大院翻出,狂追不舍,但速度远远不及。只是兔起鹘落之间,二者便已经相差数十丈,并且还被越拉越远。
众人的喊声,惊起夜色。
汪汪汪——
倾刻之间,狗叫声连成一片,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这是?”
此景来得太过突然,林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观音象啊!”
肖睿暗恨不已,也幸亏不久前踏入八品,否则还真没有这么容易离开。而那尊金观音,少说三五十斤,若是能得手,自己下半生衣食无忧。
可非但没办成,还暴露了行踪。
“罢了,先出城!”
肖睿知晓斩妖司内还有高手,故而不愿恋战。
身形几个起落,甩开身后追兵,接着跃过院墙,径直奔入一条无人小巷。正准备穿巷子而过,一抬头,恰好正好和林涛四目相望。
……
哗啦——
鸡鸣狗吠声似逐渐远去。
肖睿一愣,但前奔姿态非但未停,反而暴增三分。其单手持枪斜指身后,步伐狂掠之间,荡开漫天飘落的雨水。
林涛立于巷中央,五指紧握刀柄。
雨滴顺着屋檐砸在手背上,飞溅出斑驳的水星,目光逐渐凝聚:
“无翅隼!”
嗖!
喊出对方名字的一瞬间。
狂奔的肖睿枪尖无声一摆,雨水随之挑动,竟然当场化作暗器,夹杂着破风声呼啸而出。
“八品!”
对方一出手,林涛心中骤沉。
卷宗有误!
武道九品,没有这等实力。
心里恨不得想把写卷宗那人大卸八块,但此时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发。
呛——
腰间刀光一闪。
林涛两旁老旧的巷墙,随着刀锋炸裂,化作飞蝗弩石,朝向雨点淹去。
砰砰砰!
数十块砖石飞在半空,直接被打的千疮百孔。
“戚!”
瞧见此景,肖睿轻笑一声。狂奔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又快了数分。
踏踏踏……
步伐落下,积水四溅。
“死!”
距离拉至三丈瞬间,肖睿抬枪向前连指,准备将这个拦住他去路的朝廷鹰犬,刺个透心凉。
当空落下的雨水,被强风卷动,在半空中直接化作数十道旋涡。枪尖在旋涡中化作残影,灯火照耀下,寒芒闪耀,一眼望去,象是毒蛇探出的獠牙。
一般九品刑者挡不了他一击,但可惜,林涛不是一般的刑者。
他所学虽然不多,但经过系统夯实,底子远比其他人要厚。
见到肖睿出手狠辣,不敢怠慢,《龙虎劲》和《潮汐劲》催动到极致,锋刃在身前带出一片凌乱刀光,拼尽全力的去挡住对方的招式。
铛——
雨夜长巷,迸发激烈巨响。
声音之密,就象是一把铜豌豆,洒在了铁簸箕上,仿佛连成了一片。
……
周仪和卫海等人奔出王家大院,本想继续围堵‘无翅隼’,但对方速度极快,短短数息之间便被拉开。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形隐入错乱参差的民居中。
就在认为对方已经逃走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兵戈碰撞之音,顿时眼前一亮:
“有人拦住了无翅隼!”
“休让他走了!”
“围住巷子!”
踏踏踏!
惊喜之馀,速度更快。
老旧的城区里,瓦片炸裂不断。
一时间,狗吠愈响,骂声骤起。
听得声音急速传来,肖睿攻势越发急切。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九品刑者竟然生生拦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身上背着的案子,一旦落网,必然十死无生。
林涛刀锋成网,虽然连连挡住对方攻势,却也并不好受。
对方每一枪力道极强,劲力顺着刀身延至双臂,震的他双手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狂流。但对方枪法着实一般,技巧不足,全是势不可挡的蛮力。
而且巷战中,更是一寸长,一寸强。
换做其他刑者,早就被戳成筛子,但林涛凭借着厚实的底子生生抗住对方的狂攻。
两人一进一退,数息之间,巷子已过了大半。
“该死!”
肖睿心中怒骂,显然也看出不对,林涛的武艺技法远高出自己。
自己虽然已达八品,但武道一途,无人引路,又没有传承,一切都依靠自己摸索。自身天赋不足,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每天一次的药浴。
“武艺技法算什么,一力降十会才是正道!”
肖睿牙关一咬,速度暴增,手中齐眉枪向前一递,再次抢攻。
一个招式别用第二遍,这是江湖常识。
为何?
你一招杀不死人,第二次再使出时,对方已经能识破了。
嗖——
林涛一个单刀进枪,环首刀缠头裹脑,劈砍撩绕,转眼之间已是逼近身前,刀锋绕着对方胸前而过。
呛啷——
这一刀本该凶悍至极,本该将对方给当胸劈开,却不想出了意外。
刀锋撩过胸口,带起一溜耀目的火星。撕裂的衣服后,竟然显露出一面光泽四溢的护心铜镜。灯火闪耀下,护心铜镜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一次交手,双方眼底都难掩震惊之色。
肖睿没料到对方竟然能欺身上前,若不是自己有这枚铜镜就已经被劈成两半。
踏!
一步落下,止住退势。
惊怒之馀,心中升起殊死一搏之意,右手一挑,齐眉枪指向前方,悬立横空,一刹那好似立起捕猎的毒蛇。
更随着他双手一握,枪尖微震,巷子上方落下的雨水,竟被纷纷震开,在半空中,形成化作一道巨大的水漩。
嗖!
下一刻。
水漩被撕裂,枪尖裹挟寒光暴冲而出,直指林涛咽喉。
而林涛一刀未曾建功,已是知晓糟糕,蕴酿许久的必杀一刀,虽然将其击退数步,但却让自己重新暴露在齐眉枪的攻击范围之内!
战局瞬息万变,林涛不加思索用出了《天涯刀》。
用了,未必会活。
不用,必死无疑。
踏!
一步踏出,已是力竭的刀锋再次舞出,猛然向前斩去。
轰——
紧追而来的卫海、周仪等人,刚刚跃上楼檐,就看见肖睿那苍龙出海的一枪。
这是汇聚了武道八品的全力一击,哪怕相距甚远,也能清淅的感受到这一枪的声势。在这一枪下的林涛,仿佛泰山倾倒前的蚂蚱。
必然会粉身碎骨!
众人无不骇然变色,但是相距数百丈,根本无法驰援出手。
然而。
惊怒刚刚从眼中浮现,便化作骇然。
泰山倒倾前的那只‘蚂蚱’,忽然化作狂龙出海,生生撞破了漫天的雨幕,迎着枪锋而去,身后的巷中带出了一道水雾化作的白浪。
寒芒一闪而过,似闪电掠过眼前。
震颤的刀锋撕裂雨帘,卷起飘飘落下的雨水。
轰隆——
巨响声中,一道水雾化作的刀芒,瞬息间从长巷中冲出。众人甚至还未看清楚,林涛已然是和肖睿交错而过,接着身形猛然停下。
静!
刀光剑影戛然而止!
俩人同时立在原地。
“怎么回事?”
斩妖司众人正惊骇时,只见停住的肖睿,身躯微微一震,手中的齐眉枪和胸前的护心铜镜一分为二。
接着。
其上半身,尤如被伐倒的大树,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嘭——
然后,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