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朝露山下。
砰一古通躲开李明溪愤然一刀,接着剑锋一荡,震开无数弓弩。
看着淮安府个个,一副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姿态,古通暴怒不已:“李明溪,若省台追究下来,我最多停职查办!你至少要满门抄斩,为一个班主值得吗?”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动作竟能引起淮安府这么大的动静,甚至连战局都不顾了,直接来围剿自己。更可恨的是孙大千,那狗贼竟然不管不顾,害的自己孤立无援。
念及此处,古通恶狼狼的瞪向孙大千:
想安然落地守坟山,没那么容易!此事结束,找个机会让他躺进去!
李明溪牙关紧咬,直接呵斥道:
“即便满门抄斩,也得拉你垫背!”
当着淮安府的面,背刺林涛。若不杀他,自己哪能咽下这口气?
那四位妖王,每位都是不逊色沉天毅的存在,联手甚至可以和四品碰一碰。结果古通直接把林涛和这些妖王,用大阵关在了一起!
“好!”
古通闻言,眼中现出一丝厉色,“既然如此,我就留你不得—””
反正已经与淮安府彻底撕破脸,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再加之自己是为柳副镇台使除敌,对方若能说上几句话,自己便能安稳落地。
轰!
念及此处,他不再保留。
手中长剑条然一指,已人随剑走,直奔李明溪而去。距离数丈时,手中长剑如梭连点。
讽讽讽一山面上精芒骤起,剑虹陡现,李明溪面色刚毅,双手拖刀而行,带起一片翻转的刀光劈碎剑虹,速度攀升到极致!
古通看出李明溪是想以命换命,牵扯住他,给四周刑者造出击杀他的时机,眼底不由得露出一抹讥讽一一你什么身份,也配和我换命?
刷嘴角微攀,剑锋一抖,手中长剑陡然一变,化作一条薄如蝉翼的活蛇!
不是真液所幻化,也不是功法所衍化,而是真正的活蛇一一他手中的这柄剑,乃是以妖魔炼制而成。蛇身柔若无骨,又坚如金钢,更兼具剧毒!
嗖一蛇身瞬息暴涨数倍,缠上刀锋的同时骤然缩紧身躯,蛇鳞如剃刀一般片片起。在一阵金铁击鸣的刺耳声中,蛇首更如张弓满弦的羽箭一般,直击咬向李明溪的咽喉!
“单凭你那句话,”
古通面露得意:
“我杀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李明溪目光黯淡,想说点什么,却又极为不甘。
并非是后悔死在这里,只是遗撼自己没能杀了这个无耻小人。念及此处,他下意识朝向山顶望去,可是这一看一一原本晦暗的双瞳竟然泛出了光彩!
“右司使!”
“右司使——”
淮安府刑者见状,无不声嘶力竭的咆哮。
但相距太远,他们无法施以援手。可即便离得再近,也没有能力从一位正五品大司主的手中救下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
但,就在这时!
讽一一道惊天长虹愤然从山顶掠出。
几乎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这一道长虹的威力。只见惊虹贴着山面而过,挡住斩妖司数百刑者冲锋的妖魔屏障,被触及的要那间便已当空炸裂成血雾。
漫天的血雾,更是被这道长虹所裹挟,化作风卷残云,朝向山下激射而去。
孙大千还未反应过来,这道长虹便已是急急贴着耳畔而过,奔雷也似朝向山下轰去,速度快的甚至让他肉眼都无法捕捉,视野之中只留下一道绚烂的残影。
“那是一”
古通瞧见李明溪眼中光色,顿觉不对劲。
没有丝毫尤豫,他迅速向后爆撤,同时抬剑格挡,噗!
滚烫血水飞溅,洒在他和李明溪的脸上。
其馀光一抹,只见握着蛇剑的断臂高高飞起一一失去气血供养的蛇妖,逐渐褪去颜色,化作一道弯曲的铁片。一杆巨大的战戟擦过他的身子,急速而过落在山脚下。
轰!
战戟轰然砸落在地,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虚空中的尖啸才姗姗来迟。
这一戟快的匪夷所思,如果不是怕误伤了对面的李明溪,恐怕方才那一击他就已经尸骨无存!
踏踏踏一古通惊骇后退数步,下意识抬头朝向山顶看去,顿时眼瞳收缩到极致。只见他先前布置的大阵不知何时,竟被轰开一道巨大的窟窿:
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一道英挺的身影缓缓站在了那。
他右手握着龙环首刀,左手还提着只剩半截的身躯螳妖,其馀三妖则不见踪影。
其头顶上封震十八里天地的青铜盘,因为被破出一角的缘故正发出“咔咔’的声响,漫天飘舞的符文失去支撑,化作无数的光点消失在天际。
“你很有种!”
林涛随手丢开彻底断气的螳妖,微微垂眸,看向下方面无血色的古通,薄唇微掀:“妖王解决了,接下来解决一下咱俩之间的事情吧!”
“”
古通眼中满是惊疑和孩然。
怎么可能!
四头妖王联手,居然也没能绞杀此子?
对方的那双眼眸中所蕴藏的杀机,即便相距甚远,都让他毛骨悚然到了极致。
“林涛,你想做什么?我是大司主—”古通神情惊惧,步步后退,同时眼神警向四周,查找救命稻草。可是,几府斩妖司都侧过视线,不再看他。
甚至,就连山面上的妖群,都被他这股杀机所摄,瑟瑟发抖成了一团。
“杀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也正在此时,林涛手中的龙环首刀轻轻点在了地面。
叮!
一轻低鸣。
下一瞬,山巅便传出一声爆响!
轰隆一重步踏出,山巅猛然一震。刀锋直指山下,悍然冲向了古通。
一道身影凌空飞掠,一柄墨色长刀,直接在山面之上拉出一线白色的气浪,就好似一根黑羽怒箭,以迅雷之势疯狂朝向古通射去!
“副镇台使,救我—”
古通毛骨悚然到了极致,抬头望向天空,却是神色一滞。
因为,柳元中早已结束了战斗,其戟尖上挂着眼眸瞪圆的宿川。但对方却没有丝毫阻拦,乃至回应自己的意图。甚至望着山下场景的目光中,还隐隐带着些许期待。
心知被抛弃的古通,眼珠猛地一涨,身躯陡然暴涨三分,雾那间从一位温文儒雅的老者化作一头肌肉虱杂的壮汉,赫然用上了拼命的秘术。
哗!
其身外亦同时现出一道巍峨的法相,随着其本尊扬起左臂,如泰山倾倒一般的向前打去,想要拦下林涛这一刀。
“林涛,不要!”
李明溪亦同时瞧见柳元中的神色,略微愣住,好似想通了什么,连忙出声制止。
这位柳副镇台使,等的就是这一刻!
但是迟了,其法相不过一瞬间,便被刀锋所撕碎。
喀一寒光一闪之间,刀锋正中颈脖。
!
肢体纷飞,血光四溅。
古通眼底的拼命之色,尚未来得及化为惊惧,整个身躯便自颈至肋,一分为二。喷涌的鲜血漫天撒开,伴随着断裂的身躯洒落在地。
刷!
一刀落,林涛骤然从极动化作极静,稳稳当当的停下。
整座朝露山在这一刀中陷入死寂,李明溪却是面如死灰。
五府刑者面面相,直至良久后,才传出点点嘈杂:
“完了!”
“他杀了古通”
“为何啊,明明忍一忍就能过去的事情。”
众人望向林涛的目光,除了钦佩,同时还有可惜。
正如古通所说一一今日之事,省台追究下来,他最多停职查办。而且上头一日没查他,他就是大司主。你当众斩杀他,这就是造反。
柳元中瞧见此景,只是一挑战戟上的尸首,沉声高喝:
“宿川已伏诛!”
嗡一早已被林涛这一刀吓破胆的妖邪,听见这阵喝声,彻底失去了抵抗的信念,家突狼奔四处逃窜。
五府恍然回过神,追杀这些逃窜的妖魔。
但淮安府却没有去追杀,李明溪直接站在了林涛的身侧,淮安府众刑者也都纷纷不语,立在其身后,因为柳元中一直垂眸望着林涛。
“咻一”
柳元中并没有第一时间找麻烦,而是直接落在山巅上,反手将扎有尸首的混金大戟插在地上,同时吹出一个响哨。
伴随着大阵如涟漪般颤斗,驮山巨猿一步一步踏来。山外两位一直擂鼓巡台使也停了动作,迅速扯出一套副镇台使官服,替其换上。
“淮安府壬字班主林涛、右司使李明溪,以下犯上,斩杀汝阴府大司主,属‘谋叛”之罪。而且位于战时,需从严、从重惩戒。”
“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其馀班主枭首示众,参与刑者废除修为,流放三万里。”
!?
此言一出,朝露山内外寂聊无声。
诸多刑者目光怜悯,虽早已知晓柳元中在针对淮安府,他们也早猜到对方会有这般下场。但没有想到来的竟是如此的快,又是这般凶猛,甚至连三族都没有跑掉。
听到此言,玄寂面色大变,往前一步踏出,取出一块令牌:
“柳副镇台使,我家师尊已决定收林班主为徒,他如今是金刚寺弟子,这是我师尊的手谕。”
?
众人瞧去,皆是一愣。
对方还有这层关系在?
柳元中也微微一愣,但他不是古通那等蠢货,一旦决定动手,就不会再有迟疑。自那一纸调令下达,他就没打算让林涛活着离开:
“金刚寺要阻挠斩妖司断案?”
“—我!”
玄寂还打算再说,柳元中已然袖手一挥:
“滚!”
一股宏大的巨力,猛然抽在玄寂身上。玄寂直接被这一巴掌抽到山下,沿途撞碎数座巨石,又在地面上滑过数丈,呕出一口鲜血才停下。
“嘘一此景一现,四府大司主相视一眼,皆是暗暗摇头。
金刚寺再势大,也没资格和副镇台使叫板,换做神尘禅师亲至、亦或是玄寂接手方丈之位后,可以让柳元中退步。但此时的他,说话分量还不够。
就在此时,站在山腰上的孙大千,咬牙开口:
“副镇台使大人,是我家大司主率先出手—”
站在身边赵安筠,直接上前一步,道:
“是么,我怎么没看见,我只是瞧见古大司主用阵法盘封住四大护法。”
“而且古通已提前通知过,只是无意将林班主封震在其中。若是林班主自觉委屈,大可以事后上报省台,我们查明事实后自然会将他革职查办,但林班主却罔顾律法,直接犯上—
“
孙大千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这番话与其说是诡辩,不如说在他意料之中。
毕竟这是朝廷,不是江湖。
五品大司主已是一府之主,要定罪,至少得省台动手。你自己动手就是用私刑,本身就是罪责。所以古通才会一直有恃无恐,可谁料到林涛这么勇,不顾朝廷直接杀人。
“哎,太冲动了。”
“明知道被副镇台使针对,还干出这么大的事情,这不是等于把刀子递给对方吗?”
“换做是我,肯定先忍一头,然后告上省台,扒了古通那身皮!”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
几位大司主相视一眼,皆是暗暗摇头。
周仪等人倒是面色如常,当初围攻古通时他就已经料到自己的下场。
李明溪见对方说出这番话,眉头一皱,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对方是副镇台使,此言一出,等于定下罪责。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转机一至少林涛背后还有两位寻英使,若由他们把案子捅上京城,大不了三司会审。
正想给对方使眼色时,却发现林涛不见了!
他抬头望去。
只见林涛拖着龙环首刀,一步一步,朝向山巅走去,微微抬起的眸子,直视上方的柳元中。
没有想象中的狠辣,神挡杀神的姿态,面色平静的难以想象!
?!
你他妈想干什么?!
四府大司主瞧见此景,眼中的惋惜彻底变成了震惊。
这愣头青该不是想要连柳元中也杀吧?
旁人不知道,但李明溪却是心头一沉一一虽然当初对方回应过自己,叛出斩妖司是开玩笑的,但是他却知道那不是一句玩笑话!
??
柳元中的眸子也终于现出几分波澜。
斩妖司内多的是这种人,无法无天的狠角色。但惩罚一旦落下,扯下了那身虎皮,无不满眼绝望。或心如死灰,或哀豪求饶,但像对方这等的,却是第一位。
“你”
赵安筠皱了皱眉,正要上前。
但柳元中已抬手拦住他,抽出了扎在地面上混金大戟,垂眸望去:
“有胆!”
“居然有勇气对我提刀,但是——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是有勇气也不够的。也罢,看在你诛灭灵沧宗有功,本副镇台使亲自送你体面。”
这是准备亲自动手了?
在外人看来,林涛已经没有丝毫机会了。赵安筠的脸上更是浮现出胜利的笑容时。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谁敢拿他?”
?
众人无不一。
柳元中也一样,他感觉到了两股无比庞大的气势正在疯狂逼近,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寒毛都倒竖起来。
两道身影,毫无征兆之间便从虚空中一步踏了出来,静静的悬浮在朝露山上空。
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两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一高一矮,高者身背长剑,道骨仙风。矮者腰跨长刀,满脸精悍。但在气势上,无一不远胜柳元中。
“寻英使”
李明溪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
淮安府众刑者见状,无不如释重负。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韩千钧按了按手,转头看向柳元中,“柳元中,你如此不择手段的打压一位下属,事情做的未免太绝了吧——”
刷一话音未落,柳元中长戟一挥,指向韩千钧鼻尖,脑袋微微一歪,斜睨而去:
“老东西,退位了就退下了,你若在位时,我敬你三分。不在,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
李明溪直接愣住了,寻英使的面子都不买?
赵安筠轻笑一声。
斩妖司里论最狂、最狠的那个,是自家的副镇台使,林涛还要靠后站一站。
韩千钧皱起眉头。
“林涛斩杀上官!”柳元中眯起眼眸,寒声道:“今日我以斩妖司刑法拿他,你们两个老东西最好让开,免得到时候伤了你们!”
“如果不让呢?”韩千钧平淡道。
柳元中脸色一变,斩钉截铁道:“按照斩妖司律法,那便是共犯,杀无赦!”
他本就裹挟斩杀宿川之威,杀气腾腾。此言一出,杀机更甚。
一刹那之间,整座韶龙山都鸦雀无声。
结束了!
这位林班主身后的靠山,几乎全部站了出来。不管是金刚寺,还是寻英使,没有一位能压得住这位副镇台使。
“你还没有资格动他。”
意外的是,韩千钧深深看了柳元中一眼,忽的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屈手一翻,手中飞出一份卷轴。
哗啦卷轴飞上半空,自行打开。无数金字从卷轴中飞出,道道在半空中凝聚。
赵安筠丝毫不信,兀自望向半空浮现的字迹,下意识读了出来:
“原任淮安府班主林涛,器识宏远,才猷敏达,胆识过人,有平定西王府、捕捉望山君之功。顷者考绩称最,予以提升。可为淮洲省副、副、副镇台使—””
全场死寂。
副镇台使?
不少人立刻反应过来,那岂不是和柳元中同阶?
赵安筠修然望向柳元中。
后者面色铁青,眼瞳一片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