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筐,它静静地立在角落里,仿佛是一个沉默的垃圾桶。
它的颜色是那种深邃的蓝色,就像深海的颜色一样,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宁静的感觉。
这个文件筐的外表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或设计。它的形状是一个长方形,四壁光滑,底部平坦。
然而,正是这个看似平凡的文件筐,却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每当各部门有废弃的纸张需要处理时,它们就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自动地飞进这个蓝色的文件筐里。
文件筐就像一个饥饿的巨兽,张开它那宽阔的嘴巴,毫不留情地吞噬着这些纸张。
这些纸张在文件筐里堆积如山,有的已经揉成了一团,有的则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它们彼此挤压着,仿佛在诉说着自己曾经的重要性和被抛弃的不甘。
然而,文件筐对这些纸张的故事毫无兴趣。它只是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将这些废弃的纸张收纳起来,等待着被清理的那一天。
林溪的目光死死盯住它,仿佛那是绝望深渊里垂下的一根蛛丝。
信访局移交的“作废”材料?里面会不会有…那份被李姐形容为“炸弹”的原始补偿文件的蛛丝马迹?或者,其他被周海涛刻意“处理”掉的、能证明补偿标准被篡改的证据?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虽然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捞针,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自主接触、且相对“安全”的信息来源了!总比去碰那个被李姐形容为龙潭虎穴的“永久封存区”要强!
午休时间刚过,办公室里人不多。林溪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文件筐前,假装整理自己桌上要丢弃的废纸。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筐里,快速地翻动起来。
过期通知…打印草稿…作废报表…她的心一点点下沉。翻到筐底,终于看到了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封面上印着“信访局”字样和“作废申诉材料”印章的文件!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飞快地将那叠牛皮纸袋抽了出来,抱在怀里,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座位,将它们塞进了自己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并用一叠厚厚的空白打印纸盖住。整个过程,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手心早已沁满了冷汗。
整个下午,林溪的注意力都被抽屉里的东西吸引着,仿佛那里面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地散发出灼热的气息,灼烧着她的神经。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尽管如此,林溪还是强忍着立刻打开抽屉查看的冲动。她知道,如果现在就去看,很可能会被同事或者科长发现,那样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只能不断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这种自我控制并没有让她的工作效率有所提高。相反,她变得越来越心不在焉,机械地处理着科长分配的工作,错误百出,效率低得可怜。
她的思绪完全被抽屉里的秘密所占据,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完成手头的任务。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林溪磨蹭到最后,确认科长也走了,整个法规科大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拉下了百叶窗。
昏暗的灯光下,她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抽屉,拿出了那叠沉重的牛皮纸袋。解开缠绕的棉线,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厚厚一摞各式各样的申诉材料:字迹潦草、按着红手印的举报信;打印工整但被驳回的行政复议申请书;还有…几份被揉皱又展开的、标注着“协议无效”或“自愿放弃申诉”字样的文件。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她一份份仔细翻看着。大部分材料都是程序性驳回,或者明显证据不足。
关于征地补偿的申诉也有几份,但都语焉不详,或者已经被信访局盖上了“已协调解决”或“诉求不合理”的印章。并没有她期望的、关于补偿标准本身的原始文件或直接证据。
难道真的白费力气?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来。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将材料重新装袋时,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夹在一份驳回通知书里的普通信纸滑落出来。
这张纸很干净,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甚至没有折叠的痕迹,像是被人小心地单独夹放进去的。林溪疑惑地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是用最普通的黑色水笔手写的,字迹端正但刻意板正,明显是在掩饰真实笔迹。内容不长,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林溪!
“尊敬的领导:
冒昧打扰。我是长河村一名普通村民,实在走投无路,才写下这封信。关于开发区征地补偿的事,我们全村人都被蒙骗了!当初开会宣传的补偿标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记得是每亩x万x千元),大家都按了手印表示同意(那份文件村长那里应该有存档)。
!—— 一个不敢留名的受害者”
林溪拿着信纸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匿名举报信!内容直指核心!写信人明确提到了:
1 存在一份最初的、补偿标准更高的文件(与林溪掌握的线索一致)!
2 标准被调低!
3 周海涛以“内部协商价”为名逼迫村民签低标准协议!
4 威胁村民!
5 关键证据——原始文件神秘消失或被替换!
这封信的内容,完美印证了林溪之前的调查和推测!虽然写信人出于恐惧没有署名,也没有提供具体的、可核实的证据(如文件编号、具体金额、签名等),但它清晰地勾勒出了周海涛(很可能还有赵立东)操纵补偿标准、欺压村民的犯罪轮廓!更重要的是,它再次指向了那份原始补偿文件的存在和重要性!并且明确指出,村长赵德贵那里可能有存档(虽然赵德贵矢口否认)!
这封匿名信,就像黑暗迷途中的一盏微弱的灯!虽然光线微弱,不足以照亮所有黑暗,但它明确地指出了方向——那份原始文件,就是破局的关键钥匙!
巨大的兴奋感冲上林溪的头脑!她反复阅读着信上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多信息。
写信人是谁?什么要把信夹在“作废申诉材料”里?是知道这些材料会被送到法规科归档?还是…仅仅是一种绝望中的碰运气?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信纸最下方、靠近折痕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似乎有几个极其微小的数字,像是用很细的笔尖轻轻点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个日期?2016年7月21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含义?林溪皱紧眉头。开发区征地是近两年的事,2016年…那时候开发区项目还没影子呢。这日期和征地补偿有什么关系?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2016年…2016年…突然,一个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2016年7月21日!
那是她父亲林建国法官——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日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林溪的全身!她猛地扶住办公桌才没有跌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父亲…匿名信…这个日期…是巧合吗?绝对不可能!
写信人…怎么会知道这个日期?什么要将这个日期以如此隐晦的方式写在举报信的角落里?是在暗示什么?难道…父亲当年的“突发心脏病”…与赵立东、周海涛,甚至与开发区背后更深层的势力…有关?!
这个突如其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像毒蛇一样缠绕住林溪的思绪。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在政法系统内因坚持公正判案而遭高明远、张启明等人迫害。
但如果…如果父亲的死,根源在于他触碰了更早的、可能涉及土地、开发、巨额利益的腐败链条呢?而赵立东、周海涛,甚至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是否也参与其中?这封匿名举报征地补偿的信,为何会隐秘地指向她父亲的忌日?!
在经历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后,人们的内心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反而被一股更深层次的疑惑所笼罩。
这种疑惑就像是迷雾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使命感也沉甸甸地压在了人们的心头。这种使命感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它让人感到责任重大,却又让人无从下手。
人们不禁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又应该如何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呢?
这封匿名信,不再仅仅是一份关于征地补偿的举报材料,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揭开一个埋藏更久、更黑暗真相的钥匙!
写信人是谁?什么知道这个日期?父亲又是什么关系?是父亲当年的旧识?还是…某个知情人?着巨大的风险写下这封信,并留下这个隐晦的日期,是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吗?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指向更危险真相的警告?
林溪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一张珍藏的照片。那是父亲穿着法官袍,在法院门口拍的一张工作照。
照片上的父亲,他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水一般,平静而坚定。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镜头,直达观者的内心深处,让人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和决心。
然而,与这坚毅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嘴角那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透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丝笑意并不张扬,却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柔和。它仿佛是父亲内心深处的一抹温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给人一种亲切和安心的感觉。
这就是她记忆中父亲最常有的样子——一个既有着坚定意志,又充满温暖关怀的人。。
距离他“突发心脏病”去世,仅仅六天。
泪水毫无征兆地模糊了林溪的视线。父亲…您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您的死,真的只是政法系统内部的倾轧吗?还是…触及了更庞大、更可怕的利益集团?
她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匿名举报信的信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信纸上的字迹和那个微小的日期,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她将父亲的照片和匿名信并排放在桌面上。
窗外,夜幕悄然降临,城市的灯火如点点繁星般逐渐亮起,交相辉映窗外,夜幕悄然降临,城市的灯火如点点繁星般逐渐亮起,交相辉映
在她的脚下,仿佛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其中隐藏着周海涛和赵立东操纵征地补偿的罪恶行径。这些罪行如同恶魔的触手,伸向无辜的人们,让他们失去了应有的权益和尊严。
而在她的前方,那浓雾弥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一个可能与她父亲之死紧密相连的巨大阴影正逐渐浮现。
这个阴影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它的存在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不安。
随着那封匿名信的出现以及那个隐秘日期的临近,这个阴影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它的轮廓也越发狰狞可怖。
这个阴影究竟代表着什么?它与她父亲的死有怎样的关联?这些问题如同迷雾一般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上升起。
长河村的补偿只是冰山一角?父亲的死,才是深埋湖底的真相?这封匿名信,是求助,还是…引她走向更致命陷阱的诱饵?
她凝视着父亲的照片,喃喃低语:“爸…我好像…离真相更近了…但也可能…离危险更近了…”
办公室里静得让人有些害怕,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除了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的滴答声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那滴答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倒计时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人们的心脏,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