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一声，这次不是被踹的，而是刘兆自己吓得软倒在地。
“萧、萧世子…恕罪！是、是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乡君…求世子饶命！饶命啊！”他磕磕巴巴开始求饶。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已吓破了胆，跟着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萧砚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他，“拉走。”
“是！”玄钺利落应下，将人直接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萧砚才转过身，脸上的寒意瞬间消融。
又恢复了面对宋时念时的温和，“真的没伤到？”
宋时念看着他雷厉风行又护短到底的操作，心中那点因试探而生的小忐忑早已化为乌有。
她弯起眉眼，摇了摇头，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真没事，他们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萧夫人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更深，对儿子护短的表现满意至极。
萧砚这才彻底放心，将手中一直小心护着的点心包递给宋时念，语气温柔，“杏仁酥，还热着。”
仿佛刚才那个冷面阎罗只是众人的幻觉。
“方才损坏的桌椅器具，一并记在账上。”
余嬷嬷对一侧战战兢兢的掌柜吩咐道，“另寻个清净的雅间，我家夫人和世子要歇息。”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引着几人上了二楼雅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下大堂才如同解除了禁制一般，重新恢复热闹。
众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瞬间爆发开来。
“瞧见没？那位就是萧小将军！镇北侯府的世子！”
“不是说…身中奇毒，早已…可刚才看那气势，哪像命不久矣之人？”
“何止不像，简直比寻常人还要慑人！而且你们听见没？
他已定亲了！对象就是那位献了良种的襄阴乡君！”
“竟是乡君？虽说是皇上亲封，可终究是农户出身啊…这竟能攀上镇北侯府的高枝？”
“嘘——慎言！没见萧世子方才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再说乡君那般品貌身手，比上寻常高门贵女也不差…”
雅间内清幽雅致，隔绝了楼下的嘈杂。
萧砚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未散的冷意。
宋时念瞧见后，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皱着眉啦，不过是遇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随手拍开便是，难不成还要费心跟只苍蝇生气？”
萧砚垂眸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点因刘兆而起的戾气这才缓缓消散，神色柔和下来。
至于如何处置刘兆…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逆鳞，他自有计较，不必在此刻扰了兴致。
见萧夫人已先一步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宋时念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凑到萧砚耳边，用气音悄声道，
“你刚刚的样子，帅呆了！”
说完，不等萧砚反应，她便一溜烟地跑到萧夫人身边坐下。
萧砚怔在原地，耳边还残留着她呵气如兰的温热触感，和那句带着俏皮的赞叹话语。
他虽不大明白“帅”具体是何意，但结合她的神情，分明是极致的夸赞与倾慕。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立刻将那个撩完就跑的人捞回怀里，好好问个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间的冲动，终是无奈笑了一声，朝二人走去。
茶楼里发生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襄州，继而以更快的速度，递送到了京城各方势力的案头。
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内侍的低声回禀，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击，半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呵，朕就说，萧砚那小子，心思深沉，怎会无缘无故求娶一个毫无根基的农户之女。
原来竟是个这般泼辣悍勇，还会种地的女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带着几分讥诮。
如今乡君之名已给出，她献种有功，名声正盛，算是民间一桩“祥瑞”，倒是不好再动。
北境虽暂稳，但国库空虚，各地天灾不断，确实需要这样高产的良种和“祥瑞”来稳定民心。
一个农户出身的乡君，即便有几分本事，嫁入侯府，终究根基浅薄，在他看来，翻不起什么大浪。
“再去细查查此女的底细，越详细越好。朕要知道，她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幸运的农女。”
“还有——”他目光幽深，“朕记得太医院院判当年曾断言，萧砚身中奇毒，药石罔效。
可如今看来，他非但活得好好的，竟还有当街惩凶的精气神…
朕要知道，他的毒，是当真解了，还是…另有隐情。”
“是。”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与京城皇宫中暗流涌动的算计不同，镇北侯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老夫人早已收到了儿媳从襄州寄来的家书，近日来婆媳二人通信愈发频繁。
信中十有八九都在说她那未来孙媳的种种事迹，比如她研究改良的军粮，还育出良种，受封乡君…
乃至今日在茶楼如何利落收拾了那不开眼的司马之子，字里行间，皆是萧夫人掩饰不住的喜爱与夸赞。
老夫人看着信，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一边看一边对身边的老嬷嬷道，
“你瞧瞧，你瞧瞧！砚儿这孩子，闷声不响的，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宝贝！
我还担心他因着身上的毒，性子愈发沉郁，如今可好，竟找了个这般鲜活灵动的！”
她越是听，心中就越是好奇难耐，“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接来京城瞧瞧！”
老夫人忍不住感叹，可一想到信中所说宋家欲多留小姑娘两年，刚提起的兴致又落了下去，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可惜喽，还得等上两年…这日子，可得有些难熬了。”
老嬷嬷笑着劝慰，“老夫人，好饭不怕晚。这般好的孙少夫人，多等些时日也是值得的。届时来了京城，定能陪您解闷呢。”
萧老夫人闻言，这才又重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期待，“说得是，说得是。两年…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