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在镇北侯府静谧的内室中落下柔和的光斑。
萧砚轻轻推开门,身上还带着宫城内彻夜未旦的肃杀与烟尘气息。
他看到榻上蜷缩的身影,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宋时念昨日被亲信护送回府后,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几乎是沾枕即眠。
此刻她乌发散在枕畔,睫羽轻覆,睡颜安然。
萧砚在榻边静静站了片刻。
外间血火滔天,权力更迭,而眼前这一隅安宁,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深藏的波澜。
他脱下沾染夜露的外袍,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然而宋时念本就是警醒之人,细微的动静还是让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些许迷茫,待看清床边熟悉的轮廓,才彻底清醒。
“你回来了?”她撑着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柔软,“宫里……怎么样了?”
萧砚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一切都结束了。”
他言简意赅,将一夜惊变、五皇子李璟登基、自己受封摄政王等事缓缓道来,略去了其中的细节,只陈述结果。
宋时念顿时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总算,尘埃落定了。”
虽然这一夜步步惊心,但总算有个好结果。
萧砚看着她澄澈明亮的眼眸,那里有关切,有开心,却独独没有对权势的狂热或畏惧。
心中那片因权力争斗而冰封的角落,悄然松动,暖意蔓延。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嗯,尘埃落定。往后,我们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了。”
三年,弹指而过。
这三年,是新朝万象更新的三年,也是宋时念手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智慧与资源,终于得以光明正大惠及天下的三年。
借着萧砚摄政大力推行新政的东风,宋时念不再需要完全隐匿。
她以海外寻得的良种,又将空间灵田中反复优化培育出的高产抗旱稻种悄然推出,加上之前高产小麦的推广,大大的充实了大燕的粮仓。
而她大力推广的棉花,与改进的纺织技艺结合,使得保暖易得的棉布逐渐取代昂贵的丝绸和粗糙的麻布,惠及千家万户。
北境苦寒之地的兵士与百姓,冬日里有了切实的御寒之物。
宋四郎在秋闱中高中,并未选择清贵翰林,而是主动请缨去了工部,专注于水利工事。
他凭借踏实肯干和源自妹妹空间的那些未来之物,在治理黄河支流、修筑江南堰渠等工程中屡建奇功,成为朝中冉冉升起的技术实干派官员。
而在看不见的地方,宋时念将掺了灵泉的特制军粮与伤药,不断的供应给边防军队。
这些军粮不仅能果腹,更能缓慢强健士兵体魄,加速伤口愈合,不知在多少次艰苦戍边与小规模冲突中,挽救了无数普通兵卒的生命。
功德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汇入她与空间相连的冥冥感应之中。
她的空间,也在这日积月累、惠及万民的功德滋养下,发生了变化。
灵田愈发肥沃,产出品质更佳。
空间的边界也在缓慢而持续地拓展,并非单纯面积的扩大,而是某种规则的完善,生机更加盎然有序,隐隐自成一方小天地雏形。
三年约满,乾元殿前。
年轻的皇帝李璟已满十五,身形挺拔,稚气尽脱,眉宇间沉淀着属于帝王的沉稳与锐气。
三年来,他在萧砚的悉心教导与放手历练下,迅速成长,已能娴熟处理朝政,心中自有丘壑。
此刻,他亲手从萧砚手中接过摄政金印,眼中复杂情绪翻涌。
这三年,萧砚虽大权在握,却始终恪守臣道,尽心辅佐,从未有半分逾越,甚至在后期有意放权,让他提前适应。
那份“三年还政”的承诺,竟真的毫无折扣地兑现了。
“表哥,三年教诲,璟没齿难忘。”李璟的声音真挚。
萧砚一袭亲王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躬身行礼,
“陛下天纵英才,勤政爱民,已堪当大任。臣心愿已了,自此当回归北境,为陛下永镇边关。愿陛下牢记‘民为邦本’,开创盛世乾坤。”
他没有丝毫留恋,干脆利落地交卸了所有京中职务,只保留了镇北侯的爵位与北境军的最终调度权——
这既是新帝对他功勋与能力的信任,也是维系边境安稳的必要。
北境,镇北侯府。
不再是京城王府的繁华端肃,而是边城独有的辽阔与苍劲。
府邸建在视野开阔处,推窗便可远眺连绵雪山与无垠草场。
宋时念正指挥着仆役将最后几箱杂物安置好。
箱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珍玩,而是她这几年来收集的各地土壤样本、作物种子、手绘的简易机械图纸,以及一些北境特有的矿石草药。
萧砚从身后环住她,气息拂过她耳畔,“都收拾好了?夫人。”
宋时念放松地靠进他怀里,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没有京城的亭台楼阁,只有雪山延绵、草场无垠,天地辽阔得让人心扉顿开。
她唇角扬起舒展的笑意,“嗯,好了。这里真好,看得见远山,闻得到风里的草香。”
比起朱门高墙内步步为营的繁华,她更爱这份属于北境的疏朗与蓬勃。
在这里,她可以更自在地培育适应苦寒之地的作物,可以悄悄用灵泉改善边民与兵士的生活,可以陪着萧砚巡视边防,将空间的便利用于实处。
她在此地或许能活的更开心,更踏实。
——或许,真正的世界,本就该如此。
有人于庙堂之高,守山河之固。
有人处江湖之远,润万物之生。
此心安处,是并肩看尽的雪山长河,与掌心之下,正在悄然变好的烟火人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