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凉意。
陆仁把鞋带系紧,在原地跳了两下。昨晚那场名为“初吻”的暴击判定虽然让大脑死机了一整晚,但生物钟还是准时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清泽雅芝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一起走出来,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两人对视一眼。
陆仁下意识想摸鼻子,雅芝却只是自然地把一瓶运动饮料抛过来,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吧,别迟到。”
那点尴尬瞬间被这个动作消解。陆仁接住饮料,跟上她的步调。两人的影子在清晨的柏油路上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到了学校体育馆,气氛明显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训练是普通难度副本,那今天乌养系心站在台阶上的表情,直接宣告了“地狱模式”的开启。
“听好了,小鬼们。”
乌养系心双手抱胸,那张象极了黑道大哥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两个字,“四天后就是和音驹的练习赛,那是东京的老牌强队,打完音驹,紧接着就是高中联赛预选赛。”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你们,哪怕是作为一支杂牌军,漏洞也太多了。想要赢,只有一条路——练。练到吐,练到身体比脑子先动,练到哪怕失去意识也能把球给我垫起来!”
没有多馀的废话,特训直接开始。
清水洁子站在球框旁,冷静地递球。乌养系心站在网前的高台上,手里的排球像炮弹一样被不断击出。
“下一个!”
山口忠紧张得脸都白了,第一个球就直接弹飞到了二楼看台。
“太僵硬了!膝盖弯下去!”乌养吼道。
直到第五次,山口才勉强把球垫回二传位置。
接着是三年级的前辈们。大地和西谷这种防守专家根本不需要多说,那种稳得象磐石一样的接球,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连田中这种进攻狂人,在接球上也意外地靠谱。
影山飞雄更不用说,这家伙的技能点大概是全满,一次过。
轮到日向翔阳。
“我来了!”这小子喊得震天响,冲劲十足。
然后——
“砰!”球砸在手腕骨头上,直接飞向了后门。
“再来!”
“砰!”这次是用脸接的。
“再来!”
足足折腾了六次,日向才用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姿势把球垫起。乌养系心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这个“最强诱饵”的防守能力感到头疼。
“下一个,陆仁。”
陆仁走上前,深吸一口气。
雅芝站在场边,手里的记录板微微抬起,笔尖停在纸面上。
乌养系心没有因为他是新手就放水,手臂挥动,排球带着强烈的下旋呼啸而来。
但在乌养挥臂的前一帧,陆仁动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乌养的肩膀和手腕角度。肩膀下沉5度,手腕外翻——是左侧大角度。
身体比球更快一步到位。
陆仁提前半秒出现在球的落点,双手并在身前。排球“啪”地一声砸在他的小臂上,高高弹起,落点精准地在二传位。
“一次过!”
周围响起一阵低呼。
乌养系心挑了挑眉:“意识不错。下一个。”
陆仁退到一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球有多险。虽然预判完全正确,但这具身体的接球熟练度还是太低,卸力不够,如果球再带点侧旋,刚才那一下绝对会飞出界。
这就是典型的“脑子会了,手还没会”。
接球训练一直持续到每个人都大汗淋漓。乌养系心拍了拍手:“休息五分钟,接下来是扣球训练。影山、菅原,你们负责二传。”
人群散开喝水。陆仁没有去拿水杯,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在整理球框的乌养系心。
“教练。”
乌养系心叼着根烟(没点火),斜眼看他:“怎么?累了想请假?”
“我想试试二传。”陆仁语出惊人。
旁边的菅原和影山都停下了动作。
乌养系心把烟拿下来,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眼镜的一年级:“你?二传?这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活。影山这种怪物另当别论,菅原也是练了三年。你一个半路出家的,凑什么热闹?”
“现在的队伍配置,攻击力溢出,但容错率太低。”陆仁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如果二传手出问题,或者位置不好,我希望能补上那个缺口。我想做一个全能的接应。”
“口气不小。”乌养系心哼了一声,“有基础吗?”
“之前给日向传过,还有……”陆仁顿了顿,想起了那个让他社死的潜行任务,“在青叶城西的时候,给岩泉一传过。评价是‘还能用’。”
乌养系心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之前比赛里这小子那种令人发指的战术素养和预判能力。如果这种脑子能用在二传上……
“行。”乌养把手里的球扔回框里,冲着场内喊道,“其他人先去旁边,陆仁,你站中间。”
场地被清空。
乌养系心搬来一筐球,站在网对面:“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给每个人传一个扣球试试。如果太烂,就老老实实滚回去练接球。”
陆仁走到了二传位。
第一个上来的是田中龙之介。
“哦!陆仁!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田中把袖子撸到肩膀上,兴奋地喊道。
乌养抛球。一传到位。
陆仁盯着飞来的球。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堆数据流。球速、旋转、抛物线。
接着,他转头看向助跑的田中。
田中的助跑速度是x,起跳高度是y,最佳击球点坐标是z。
陆仁起跳,双手触球。不需要思考手指的触感,只需要计算力学的传导。
“嗖——”
排球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停在田中挥臂的最高点。
“砰!”
田中一记重扣,排球砸在对面地板上,声音清脆。
“喔!进了!”田中落地,抓了抓光头,表情却有点微妙,“那个……怎么说呢?”
“怎么样?”乌养问。
“位置没问题,高度也正好,打也是打上了……”田中皱着眉,一脸纠结,“就是感觉怪怪的。”
“怪?”陆仁不解。这可是他计算出的最优解。
接下来是泽村大地。
稳健的队长助跑,起跳。陆仁再次送出一个“数学满分”的传球。
大地扣球得分。落地后,他也露出了和田中一样的表情:“确实……有点怪。”
东峰旭上场,作为王牌,他的击球点更高,力量更大。陆仁调整了参数,球速加快,高度拉升。
“轰!”
东峰旭扣杀成功。但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尤豫着说:“感觉象是被球推着走一样。”
陆仁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科学。每个球都是卡在他们身体机能的极限位置,理论上能发挥出100的攻击力,为什么反馈全是负面的?
“下一个,月岛。”乌养系心喊道。
月岛萤慢悠悠地走了上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嘲讽表情。
“请多指教啊,全能手。”
乌养抛球。
陆仁深吸一口气,月岛的身高是优势,臂展长,但爆发力不如日向。根据之前的观察,月岛的最高摸高点是……这里!
陆仁迅速移动,起跳,传球。
这一球,他把高度拉到了极致,速度也为了配合快攻节奏提了一档。按照计算,只要月岛全力起跳,就能在无人拦网的超高点完成扣杀。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论解”。
排球飞向网口上方。
然而。
预想中的扣杀声没有响起。
排球孤零零地飞过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最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月岛萤站在网前,甚至没有完全起跳,只是象征性地踮了踮脚,手挥到一半就停下了。
空气突然安静。
陆仁落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月岛:“你为什么不跳?”
那个高度,只要全力跳绝对能打到。
月岛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陆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游戏里的人物吧?”
“什么?”
“只要按键,就会毫无保留地跳到最高点;只要体力条没空,每一次扣杀都是最大威力。”月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拜托,这只是练习。而且那个位置,我要是全力去够,落地姿势会很难受。”
陆仁愣住了。
“还有,”月岛指了指刚才掉球的位置,“你传球的时候,只考虑了‘能不能打到’,完全没考虑‘想不想打’吧?这种强迫人去够的传球,真的很让人火大。”
一针见血。
陆仁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一直把排球当成一个实时战略游戏来打。队友是单位,数值是固定的。他只要把资源(球)投送到数值最高的那个点,就应该得到最优解。
但他忘了,这是现实。
人不是冷冰冰的数据。人有状态起伏,有偷懒的念头,有对受伤的恐惧,还有……手感这种玄学的东西。
影山的传球虽然霸道,但他是在逼迫队友进化;而陆仁的传球,是在机械地执行程序,完全无视了用户的体验。
“啪、啪、啪。”
乌养系心慢悠悠地鼓了几下掌。
“明白了吗?”乌养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球,“你的脑子确实好使,算得也准。但在排球场上,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
他把球塞进陆仁怀里。
“二传手不是在玩编程。你是要跟活人配合,不是跟机器。什么时候你能明白‘让人打得舒服’比‘理论最优’更重要,你再来跟我提转职的事。”
陆仁抱着球,有些狼狈。
旁边的雅芝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冲着陆仁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陆仁深吸一口气,看向月岛那张欠揍的脸,咬了咬牙。
“再来一球。”
月岛翻了个白眼:“饶了我吧,很累的。”
“少废话,这次保证让你舒服。”
“啧,这话听着真恶心。”
虽然嘴上抱怨,月岛还是重新退回了助跑线。
陆仁握紧了手里的球。
去他妈的最优解。
这次,试着加一点名为“人性”的补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