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昨晚那场名为“伽椰子”的深夜鬼故事会,竟然给第二天的训练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
体育馆内,排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得好!”
田中龙之介发出一声与其说是气势如虹、不如说是惨叫的怒吼,整个人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扑向地面,赶在排球落地前将其垫起。起身时,他还神经质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角落,仿佛那里站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nice接球!”泽村大地虽然觉得田中的表情有点扭曲,但对这个接球质量挑不出毛病。
不仅是田中,日向翔阳更是处于一种全功率运转的过载状态。只要视线范围内有球飞过来,他就会联想到昨晚陆仁描述的“滚落的人头”,然后为了避开这东西,拼了老命地去接球。
原本最令人头疼的接球失误率,在今天上午竟然奇迹般地降到了最低。
陆仁站在场边喝水,看着这群如同惊弓之鸟般的队友,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恐惧确实是第一生产力。”他拧上瓶盖,脑海里弹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系统提示:全员获得【生存本能】buff,敏捷提升20,san值狂掉50。
然而,场边的气氛并不象场内那么热烈。
乌养系心双手抱臂站在教练席旁,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看着场上正在给攻手传球的影山飞雄和菅原孝支,眼底并没有多少喜色,反倒是纠结更甚。
影山的传球依旧精准得可怕,那种与生俱来的球感和控球力,就象是一把精密的手术刀,能精准地剖开对手的防线。
而另一边,菅原孝支虽然在身体素质和天赋上不及影山,但他与东峰旭、田中龙之介之间的配合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默契。那是三年时间里,在无数次失败和汗水中磨合出来的信任。
“乌养教练?”武田一铁拿着记录本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在烦恼参赛人选的事吗?”
乌养系心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啊,是啊。”
他的视线在影山和菅原之间来回游移。
“二传手的位置,让我很尤豫。”乌养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单从实力、天赋以及在这个位置上的统治力来看,毫无疑问是影山。那小子的上限高得吓人,能把整个队伍的进攻提升一个档次。”
“但是……”乌养顿了顿,目光落在正笑着拍打东峰后背的菅原身上,“若说菅原的优势,在于他从一年级开始就与王牌创建的默契配合,以及他对队伍气氛的调动。影山的才能虽然霸道,似乎连那样的积累也能在短期内强行超越,可排球毕竟不是一个人的运动。”
武田一铁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之所以会尤豫,莫非因为菅原同学已经三年级了吗?”
这句话象是一根针,扎破了乌养心中那层窗户纸。
“三年级的话,今年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武田的声音很轻,却很重,“对于高中生来说,这一年意味着什么,我们都很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被一年级的新人抢走了首发位置……”
说到这里,武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多言了。排兵布阵是教练的职责。”
乌养系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点,又想起这里是体育馆,只能烦躁地在手指间转动。
“不,老师你说得没错。”
乌养自嘲地笑了一声,“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这么纠结。我在高中三年间,只有一次是作为首发选手出场的。那次还是因为身为后辈的正二传手因伤无法出赛。”
他抬起头,看着体育馆上方明亮的灯光,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板凳席上,死死盯着球场、满心不甘的自己。
“那种无法上场比赛的懊悔,那种只能在场边看着队友拼命的无力感,我比谁都清楚。”
乌养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折成了两段。
“但是,”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既然当了教练,就不能只考虑选手的心情。我要考虑的,只有如何让这支队伍赢。”
……
上午的技术训练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体能强化——山路跑。
宫城县的山路蜿蜒曲折,坡度感人。
“冲啊啊啊啊!”
日向翔阳就象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哈士奇,一边怪叫一边在最前面狂奔。影山飞雄不甘示弱,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写满了“想赢”两个字,咬着牙死死咬在日向身后。
“喂!你们两个!别跑太远了!注意配速!”泽村大地在后面喊得嗓子都哑了,但那两个单细胞生物显然已经进入了屏蔽外界信号的暴走模式。
队伍的末尾,陆仁拖着沉重的步伐,感觉肺叶里象是塞了一团燃烧的棉花。
“这游戏……为什么……没有自动寻路……和坐骑系统……”陆仁喘得象个破风箱,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动用极大的意志力。
清泽雅芝今天没有跟跑,而是在终点准备补给,这让陆仁失去了最后的动力源。
眼看着日向和影山在一个拐弯处彻底消失了踪影,陆仁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感觉灵魂正在离体。
泽村大地从后面跑上来,看了一眼前面扬起的尘土,无奈地叹气:“那两个家伙,又乱来了。”
陆仁直起腰,虽然体力条已经红了,但脑子转得飞快。这是一个绝佳的摸鱼机会。
“大地学长,”陆仁一脸正色,尽管脸上全是汗,“我去把那两个笨蛋找回来。这山路岔道多,日向那个路痴属性,搞不好会跑到邻县去。”
泽村大地有些怀疑地看着陆仁:“你?你还有体力追他们?”
“爆发力我没有,但耐力我还是有点自信的(指游戏肝度)。”陆仁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有特殊的寻人技巧。”
泽村大地尤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拜托你了。小心别迷路,找不到就赶紧回来。”
“收到。”
陆仁目送大部队跑远,立刻收起了那副“我要去执行任务”的严肃表情。他慢悠悠地走到路边的树荫下,长舒了一口气。
“傻子才去追。”陆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早就藏好的盐糖,剥开塞进嘴里,“前面不远有个小空地,正好是个卡地形休息的buff。去那儿蹲十分钟,等那两个笨蛋跑累了再出去汇合。”
陆仁凭着记忆,穿过一片小树林,果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块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空地。
只是,那个本该无人的“挂机点”,此刻却有了人影。
陆仁眯起眼睛。
铁丝网边,蹲着两个体型都不算大的身影。其中一个橘色的脑袋正上蹿下跳,象个多动症患儿;另一个则缩成一团,看起来象个自闭的蘑菇。
“啧,刷新点被占了?”陆仁有些不爽地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拍了拍肚子,“oi,那边的小学生,这里是私人领地……呃?”
走近了,陆仁才看清那个橘色脑袋正是自己原本要找(其实并不想找)的日向翔阳。
“陆仁?”日向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脸上洋溢着那种傻乎乎的笑容,“你怎么也来了?快看快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陆仁的视线越过日向,落在那个“蘑菇”身上。
那是个个子不高的男生,染着一头布丁色的头发——发根是黑的,发梢是金的。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对陆仁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
“朋友?”陆仁挑了挑眉,走到日向身边,“你这交友速度,是点了社交牛逼症的天赋树吗?在这荒郊野岭的也能抓个路人当朋友?”
“什么叫抓个路人!”日向不满地抗议,“研磨是迷路了,我正好也迷路了,我们就在这里聊了一会儿。”
“哦,两个路痴的惺惺相惜。”陆仁精准吐槽,“所以,你们在这里干嘛?交流迷路心得?”
那个叫研磨的男生终于抬起头,那双像猫一样的瞳孔淡淡地扫了陆仁一眼,声音很小,没什么起伏:“……我在等朋友。”
“研磨也是打排球的哦!”日向象是献宝一样说道,“而且他也是二传手!虽然看起来不太象,但他说他还在打。”
陆仁的眼神在那个叫研磨的男生身上停留了两秒。
红色的运动服,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排球鞋,手指上有缠过胶带的痕迹,以及那种虽然看起来懒散、但实际上观察力极强的眼神。
孤爪研磨。
“看来是个隐藏的高手啊。”陆仁似笑非笑地看着研磨,“二传手?那可是队伍的大脑。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那种不喜欢跑动,喜欢用脑子玩游戏的类型吧?”
研磨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陆仁一眼:“……嗯,算是吧。我不喜欢流汗。”
“巧了,我也不喜欢。”陆仁指了指自己,“我是那种能站着绝不跑着,能普攻绝不放大的节能型玩家。看来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日向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家?什么节能?你们在说什么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略带慵懒的呼唤。
“研磨——!”
陆仁转头看去。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一头标志性“鸡冠头”(或者是睡乱了的黑发)的男生正站在路口,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那种看起来有点坏坏的笑容。
黑尾铁朗,音驹高中的主将。
“啊,小黑。”研磨收起手机,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吧,翔阳。”
“哦!下次见,研磨!”日向用力挥手,那股热情劲儿简直能把人融化。
研磨背着包,走到那个黑发男生身边。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黑尾铁朗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陆仁身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带着研磨离开了。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陆仁双手抱臂,啧了一声。
“日向,你这个单细胞生物还真是厉害。”陆仁伸手按住日向的脑袋,用力揉了揉,“随便迷个路,都能跟最boss套上近乎。”
“boss?”日向顶着一头乱毛,歪着头,“什么意思?研磨是boss?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强啊,还没我高呢。”
“身高不代表强度,尤其是对于二传手来说。”陆仁看着那两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尽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你刚才没注意他们的队服颜色吗?还有那个叫他‘研磨’的人。”
“队服?”日向抓了抓头发,“红色的……怎么了?”
“那是东京音驹高中的队服。”陆仁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优越感。
“音驹?!”日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你是说……那个‘垃圾场决战’的音驹?那个猫?!”
“没错。刚才那个布丁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音驹的正选二传手。”陆仁拍了拍日向的肩膀,打破了他天真的幻想,“你刚刚可是当着敌方指挥官的面,把自己是个笨蛋的情报全部泄露了。”
“诶诶诶?!”日向抱住脑袋,一脸惊恐,“我、我泄露情报了?我只是说我喜欢扣球,还有影山是个暴君而已啊!”
“那不就是全部吗?”陆仁翻了个白眼。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路,伸了个懒腰。
“行了,别在这儿震惊了。既然boss已经露面了,说明副本马上就要开启了。”陆仁一把揪住日向的后领,像拖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狗一样往回走,“现在的任务是赶紧回营地,不然等大地学长发现我们偷懒,那才是真正的地狱难度。”
“放手啦陆仁!我自己会走!”
“少废话,再不走我就把你刚才跟敌方二传手‘通敌’的事告诉影山。”
“哇!千万不要!影山会杀了我的!”
山路上,少年的吵闹声惊起了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