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牌翻动,15:13。乌野暂时领先两分。
体育馆内的空气燥热且充满了汗味和止痛喷雾的气息。伊达工业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个戏耍般的二次进攻而乱了阵脚,反而象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齿轮重新咬合,发出沉闷的轰鸣。
“东峰前辈,发个好球!”
东峰旭站在底线,深吸一口气,拍球,抛起。
这一球没有刚才那么大的威力,是求稳的上手飘球。伊达工业的自由人作并佑辅上前一步,动作标准得象教科书,将球稳稳送到了二传手茂庭要的手里。
“快攻!”
随着一声低喝,伊达工业的重型坦克青根高伸已经起步。
网前,陆仁和月岛萤并排站立。
“喂,眼镜仔。”陆仁盯着对面那个没有眉毛的巨人,嘴角扯动,“这种数值怪如果是raid本里的boss,通常正面硬刚是没前途的。”
月岛推了推眼镜,冷淡地回应:“所以呢?”
“给他留条路。”陆仁向左侧滑步,手臂高举,“人类这种生物,在面临康庄大道和崎岖小路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月岛虽然一脸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了陆仁的动作。两人起跳,四只手臂在空中构筑起一道倾斜的墙壁。
这不是完全封死,而是刻意封锁了斜线球路,将直线大开大合地露了出来。
青根高伸在空中的瞬间,视线扫过拦网。
斜线被堵死了。
直线……一片空旷。
没有任何尤豫,甚至不需要大脑思考,手臂本能地挥向那个唯一的缺口。
“嘭!”
排球如出膛炮弹般砸向直线局域。
“谢了,boss。”陆仁落地,头都没回。
在那个看似空旷的直线尽头,西谷夕就象是一个早就刷新在那里的定点npc,重心压得极低,双手稳稳地架在胸前。
“啪!”
沉重的一击被西谷卸去了大半力道,排球高高弹起。
“接得好!”
影山飞雄迅速移动到落点下。
与此同时,前排的日向翔阳如同装了推进器,瞬间从中路切入。
“又是快攻?!”伊达工业的拦网手们神经紧绷。
青根高伸落地后立刻二次起跳,这家伙的体能仿佛无穷无尽,巨大的手掌再次笼罩在日向头顶。
影山的手指触球。
日向挥臂。
“咚!”
球被拦了回来。
“还没完!”西谷夕的声音在后场炸响。他象一条贴地飞行的鱼,胸口摩擦着地板,单手将即将落地的球挑了起来。
“再来一次!”影山大吼。
日向落地,转身,再次起跑。他的眼神狂热而专注,那种纯粹想要扣球的欲望,象是一团火,烧得伊达工业的拦网手们不得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盯死那个矮子!”镰先靖志大喊。
青根和二口坚治同时起跳,三人拦网如同乌云盖顶,彻底封死了日向的所有角度。
然而,日向挥空了。
影山的传球并没有给到日向,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日向的头顶掠过,飞向了后排。
在那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
是东峰旭。
因为日向这个“最强诱饵”带走了所有的防空火力,此刻东峰旭的面前,是一片没有任何遮挡的、纯净的球场。
“这就是……路。”
东峰旭看着那条被队友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信道,手臂肌肉紧绷,将积压已久的压力全部灌注在这一掌之中。
“砰——!!!”
后排进攻。
排球重重砸在伊达工业的三米线内,弹飞到了看台上。
哨声响起。
东峰旭落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视野,宽阔得让人想哭。
“好球——!!”
乌野众人围了上来。
东峰旭抬起头,平日里那个怯懦的大个子,此刻眼框有些发红,他看着围过来的队友,声音有些颤斗:“谢……谢谢大家。”
西谷夕一巴掌拍在东峰旭的背上,豪迈地大笑:“旭学长!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慨来啊!这种时候就该仰天长啸!”
陆仁凑过来,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欠揍,他象是在观察稀有掉落物一样盯着东峰旭的眼睛:“喂喂,不会吧?王牌大人,这就要掉小珍珠了?需不需要我给你配个‘感人肺腑’的bg?”
“陆仁!”东峰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觉得能回来真好。”
“行了行了,煽情环节跳过,副本还没通关呢。”陆仁摆摆手,转身走回位置。
比赛继续。
16:13。
东峰旭再次发球。或许是刚才那一球打通了任督二脉,这一球发得极具威力,可惜稍微出界了一点。
球权转换。伊达工业发球。
乌野一传到位。影山试图再次组织快攻,但伊达工业的适应能力快得惊人。青根高伸这一次没有被日向完全晃开,手指蹭到了球,有效触球。
伊达工业反击。
茂庭要将球传给了青根。
网前,又是陆仁和月岛的防守轮次。
看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陆仁那种在危险边缘反复横跳的坏习惯又犯了。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月岛低声说了一句:
“喂,别被打断手了啊,脆皮法师。”
月岛萤的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击:“你才是,别到时候只能在观众席上看着,连上场的资格都没……”
话音未落,月岛的瞳孔猛地一缩。
“观众席”。
这个词象是一根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那个总是笑着说“我是王牌”却只能在看台上挥舞旗帜的哥哥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这走神的一刹那,他的拦网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拦网,出现了一道裂缝。
对于青根高伸这种级别的攻手来说,这一丝裂缝就是致命的破绽。
“嘭!”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开了月岛的手臂。排球从那个缺口钻了过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得分。
月岛落地,脸色有些苍白。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刚才……是因为自己那无聊的自尊心吗?
比赛节奏很快,不容许任何人沉浸在失误中。
伊达工业再次发球。
大地稳稳接起一传。
“影山!”
然而这一球接得稍微有点冲网,影山跳起来试图单手调整,但位置太尴尬。
“陆仁!”影山喊了一声。
陆仁无奈地再次充当救火队员。他跑到落点下,背对着球网。
“给王牌!”
陆仁双手将球垫向左翼。
这一次,意图太明显了。
伊达工业的三人拦网早已恭候多时。东峰旭起跳扣球,但面前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壁”。
“啪!”
球被结结实实地拦死,落在乌野的场地内。
连续丢分。
乌野的气氛稍微有些凝重。
月岛萤低着头,默默地走向网前准备下一轮防守。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硬,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月岛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到陆仁正站在那里。
“又要嘲讽吗?”月岛在心里冷笑,“毕竟是我失误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这个毒舌男冷嘲热讽的准备,甚至在脑海里构思好了反击的词汇。
然而,下一秒,全场都安静了。
陆仁双手贴在大腿两侧,腰背挺直,然后极其标准、极其严肃地——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陆仁的声音不大,没有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冷静和诚恳。
“刚才拦网的时候,我不该跟你搭话。那是我的判断失误,导致你的注意力分散,从而产生了防守漏洞。这是我的责任。”
月岛愣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讽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哈?”
不仅仅是月岛,周围的日向、影山,甚至是网对面的青根和二口,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喜欢搞心态的陆仁,在……土下座?(虽然只是鞠躬,但在众人眼里性质差不多)
陆仁直起腰,那双死鱼眼直视着月岛,语气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段代码逻辑:“如果你因为我的垃圾话而产生了心理波动,那是我的操作违规。如果戳中了你不愿提及的事情,我在这里诚恳道歉。”
“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立即指正。刚才的事,十分抱歉。”
月岛张了张嘴,喉咙里象是卡了一团棉花。
这也太……正经了。
正经得让人恶心。
“……没事。”月岛别过头,耳根有些发红,那种被看穿的羞耻感和对方突如其来的坦诚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不自在,“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必道歉。”
“既然bug修复了,那就继续。”陆仁瞬间切换回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拍了拍膝盖,“要是再漏球,我可就要向教练申请把你ban掉了。”
月岛看着陆仁的背影,推眼镜的手指微微用力:“……罗嗦。”
场边,教练席。
乌养系心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那小子……吃错药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清泽雅芝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记录本,看着场内那个熟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这就是陆仁啊。”
她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只有青梅竹马才懂的了然。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把什么都当成游戏,喜欢看别人破防的样子。但他其实是个很纯粹的‘玩家’。”
“对于他来说,垃圾话是战术,搞心态是博弈。但如果因为他的玩笑真的伤害到了队友,或者因为这种‘场外因素’导致了游戏失败……”
雅芝合上记录本,“他会比任何人都在意。对他来说,那是‘不仅菜而且坏’的表现,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只要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就会立刻道歉,绝不含糊。这家伙……某种意义上,是个比谁都较真的犟种呢。”
场上,哨声再次响起。
陆仁站在位置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好了,存盘读取完毕。”他在心里默念,“接下来,该打二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