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争执(1 / 1)

“咔哒。”

一声轻响,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身后清晰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唐郁时猛地回身,手指已经按在了冰凉光滑的门把手上,用力下压,纹丝不动。

门外,白昭玉慵懒带笑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传来,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却清晰:

“小朋友,乖乖待着。楼下太吵,不适合你养病。无聊就看看书,柜子里有新的。或者……睡会儿?”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关心,更像一种不容反驳的安排。

脚步声轻盈地远去,消失在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尽头。

唐郁时维持着握紧门把的姿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几秒后,她猛地松开手,泄愤似的在光滑的门板上捶了一下。沉闷的“咚”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内回荡,显得无力又可笑。

【噗——】系统那带着幸灾乐祸的电子音瞬间在她脑海炸开,【宿主,别白费力气啦!白姨这门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民用安防锁芯,你拿头撞都撞不开!哎呀呀,刚下飞机就被关禁闭,这待遇,啧啧啧,不愧是白姨,下手就是快准狠!让你在飞机上装可怜,翻车了吧?】

“闭嘴!”唐郁时在心底低吼,烦躁地转身,不再看那扇将她与外界隔绝的门。这房间极大,布置却异常简洁清冷,色调以米白、浅灰和深胡桃木为主,线条利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属于白昭玉个人风格的、不容侵犯的掌控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四合院中庭精心打理过的景致,暮色四合,檐角风铃在渐起的晚风里发出细碎清响。

她走到靠墙的整排衣柜前,拉开其中一扇柜门。里面果然挂着一排簇新的女装,从柔软的羊绒针织衫到剪裁考究的连衣裙,标签都还未拆,尺码正是她的。旁边还整齐叠放着贴身衣物。白昭玉的“准备”,细致周到得令人心惊,也无声地彰显着她早已料定的一切。

唐郁时随手取下一件米白色的宽松羊绒开衫和一条同色系的丝质长裤,触手温软细腻。她走向房间另一侧相连的浴室,动作有些机械地开始换下身上那件沾染了白昭玉红酒渍、又在飞机上被揉皱的裙子。

【哟,这就换上了?】系统继续聒噪,【挺自觉嘛宿主。识时务者为俊杰,懂不懂?白姨这棵大树,多少人想抱还抱不上呢!你看你,虽然是被关起来了,但好吃好喝好衣服供着,不比你在唐瑜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强?】

“你少说姑姑坏话!”唐郁时将换下的裙子扔进洗衣篮,对着镜子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自己冷笑一声,“还有,你管这叫强?被人当金丝雀一样锁在笼子里,连门都出不去?”

【金丝雀怎么了?】系统反驳得理直气壮,【多少人想当这金丝雀还没这门路呢!再说了,宿主你扪心自问,在白姨面前,你那些小聪明、小算计,哪次不是被看得透透的?翻车都翻成连续剧了!与其费劲挣扎,不如躺平享受。我看白姨对你挺‘上心’的,这资源,这靠山,不比你自己吭哧吭哧去刷那些‘姨姨们’的好感度强一百倍?跟着白姨混,积分……呃,我是说,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唐郁时扯了扯嘴角,镜中的眼神冷冽,“是当个被精心豢养的宠物,还是被当作一枚更好用的棋子?系统,你的算法是不是该升级了?除了依附和躺平,就计算不出第三种可能了?”她系好开衫最后一粒纽扣,转身走出浴室,“白昭玉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打破了这栋深宅大院的宁静。声音隔着楼层和厚重的结构,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

但比起这些,唐郁时更在意系统不经意漏出来的那句“积分”。除了走剧情,难道还有别的路子可以获得积分吗?

一楼宽敞的客厅里,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映照着昂贵波斯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唐瑜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挺括的黑色羊绒大衣尚未脱下,衬得她身形越发挺拔孤峭,如同冰封的峭壁。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沉郁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寒冰,昭示着其下压抑的惊涛。齐茵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一身剪裁合体的珍珠灰套装,姿态从容,只是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也沉静如水,带着审视的微光。

齐攸宁则紧紧挨着母亲,大气不敢出,目光小心翼翼地在这几位气场强大的长辈之间逡巡。

白昭玉却仿佛身处风暴中心最平静的风眼。她斜倚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舒适的丝绒沙发扶手上,姿态慵懒闲适,手里端着一杯刚斟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她甚至没换下接机时的那身米色真丝衬衫和长裤,领口随意解开一颗,露出一小段纤细的锁骨。面对唐瑜几乎能冻伤人的视线,她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兴味盎然,仿佛在欣赏一场由自己亲手点燃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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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唐瑜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回响。她的目光越过白昭玉,锐利地扫向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白昭玉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才抬眼看向唐瑜,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楼上休息呢。刚下飞机,又受了点惊吓,小孩子嘛,需要静养。”

“惊吓?”唐瑜的语调陡然下沉,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白昭玉,你把她强行掳上你的飞机,从杭城带到京市,现在又不让我见人,摆明是被锁房间里了——你管这叫‘静养’?谁给你的权力?!”

“掳?”白昭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笑出声,眼底的玩味更浓,“瑜姐,用词别这么难听嘛。我不过是看小时一个人孤零零在候机室,怪可怜的,邀请她同乘一程罢了。小孩子自己点头答应的,怎么能算掳呢?至于锁门……”她放下酒杯,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和理所当然,“这是我家,我的房间。贵重物品那么多,上个锁,确保安全,不是很正常吗?小时懂事,会理解的。”

“你的房间?”唐瑜的声音冷得能淬出冰渣,“白昭玉,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把人交出来。”她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久居上位、不容忤逆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沉重。

齐茵适时地轻轻上前半步,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昭玉,小时毕竟是唐家的孩子,身体也还没大好。你这样把人留在房里,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还是让孩子下来吧,我们也好安心。”

白昭玉的目光转向齐茵,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眼底的慵懒却淡了几分,多了些深意:“茵姐,你这话就见外了。在我这儿,和在唐家,有什么区别?我还能亏待了她不成?”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白昭玉这里,是龙潭虎穴,会吃了她?又或者……你们在担心别的什么?比如……怕我教坏小朋友?”

这话意有所指,直指唐瑜和齐茵内心深处对白昭玉行事作风的忌惮和对其与唐郁时之间那微妙氛围的疑虑。

唐瑜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下颌线条绷紧。齐茵脸上的温和也淡了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沉静平和的女声从客厅侧面的回廊处传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二姐,有客到,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位穿着藏青色立领改良旗袍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修竹,气质沉静而内敛,如同古井深潭。乌黑的发丝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线条清晰、略显疏淡的脸。她的五官与白昭玉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秾丽张扬的侵略性,多了几分岁月和权力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深邃。正是白家幺女,白昭泠。

她步伐从容,径直走到白昭玉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冰寒的唐瑜和神色凝重的齐茵,微微颔首:“唐董,齐董,怠慢了。”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瞬间将客厅内紧绷的气氛压下了几分。

“昭泠。”白昭玉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带着点“救兵来了”的放松,“你来得正好,瑜姐和茵姐正跟我讨论小时的教育问题呢。”

白昭泠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接过旁边佣人无声奉上的清茶,揭开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优雅从容。她呷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唐瑜,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

“唐董关心晚辈,拳拳之心,令人感佩。”她先肯定了唐瑜的出发点,语气诚恳,“我家二姐行事,有时是随性了些,欠些周全。”她微微侧头看了白昭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白昭玉则回以一个“我就这样”的无辜表情。

白昭泠转回目光,继续道:“不过,唐董,恕我直言,您此刻的担忧,或许有些过度了。小时这孩子,能在您身边安然无恙地长这么大,心智坚韧,远非寻常温室花朵可比。她有自己的判断。二姐虽不拘小节,但分寸二字,还是有的。强行将人带走,除了让场面难看,让孩子难做,于解决问题,并无益处。”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话语却如同绵里藏针:“这里是白家,不是市井街巷。安全、体面,都是最基本的。二姐锁门,或许方式欠妥,但初衷,未必不是一种保护。毕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唐瑜,意有所指,“京市不比杭城,暗处的眼睛,总是多一些。让孩子暂时留在一个绝对可控的环境里,避开不必要的纷扰和试探,冷静一下,想想清楚,未必是坏事。您说呢?”

一番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既点明了白昭玉的“欠妥”,又将其行为合理化甚至拔高到“保护”层面,更暗指唐瑜的强硬反而可能将唐郁时置于更复杂的境地。最后一句“想想清楚”,更是意味深长,仿佛暗示唐郁时本身也需要时间理清某些关系或选择。

唐瑜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唐董,唐氏在京市的子公司也是您一手带起来的,甚至一度成为您过去夺权的最大助力。京市的水深火热,真要我再三提醒吗?”白昭泠的话滴水不漏,将白家的立场、对唐郁时“安全”的“考虑”抬了出来,让她原本占理的位置变得被动,更是留下了极其明显的威胁。

继续强硬要人,不仅显得不近人情、不顾大局,更可能坐实了“不信任白家”、“不信任唐郁时自己”的指控。

客厅里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齐茵轻轻握住了女儿有些冰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看向白昭泠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这位白部长,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深谙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之道。

唐瑜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棱,在白昭玉那副“你能奈我何”的慵懒姿态和白昭泠沉静如水的面容之间来回扫视。最终,那翻涌的怒意和冰冷的坚持,在她眼中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下颌的线条绷紧又松开,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好。”一个字,冷硬如铁。

她蓦然转身,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凌厉决绝的弧线,没有半分留恋,径直朝着大门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每一步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场。

齐茵看着唐瑜的背影消失在玄关,轻轻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向白昭泠,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得体的笑容:“昭泠说得有道理。既然都已经这个点了,不介意我们今晚叨扰吧?

白昭泠笑了笑,“怎么会介意呢?您和二姐是朋友,我怎么好将您拒之门外。”

“那就多谢了。”齐茵扯起一个笑容,“攸宁,跟白阿姨道谢。”

齐攸宁赶紧乖巧地鞠躬:“谢谢白阿姨。”

白昭泠起身,脸上也露出浅淡而真诚的笑意:“齐董客气了。客房已经备好,就在东厢,清静。带齐董和齐小姐过去休息。”

一位衣着素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佣立刻上前,恭敬地引着齐茵母女离开。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白家姐妹二人。方才那种无形的对峙和紧绷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人间的微妙氛围。

白昭玉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沉默。

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上传来,沉稳有力。白昭明换下了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缓步走了下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独自坐在沙发里喝酒的白昭玉和坐在一旁的白昭泠,径直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

“吵完了?”白昭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她的目光直接落在白昭玉身上,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废话,“昭玉,解释。”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奔主题,带着长姐的威严和对幺妹任性行为的不认同。

白昭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坐直了些,但那份骨子里的慵懒劲儿并未完全收起。她迎上大姐审视的目光,耸了耸肩,语气倒是坦然:“没什么好解释的,大姐。唐家那孩子,我看着顺眼,想多留她待两天。唐瑜反应过度了而已。”轻描淡写,将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归结为“顺眼”和“反应过度”。

白昭泠在一旁轻轻揉着额角,无奈地接话:“大姐,二姐这‘顺眼’,代价可不小。唐瑜是什么人?那是真动了气的。您刚才没看见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齐茵虽然面上圆过去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她看向白昭玉,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二姐,我知道你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不在乎旁人眼光。可这次……是不是太急了点?那孩子才多大?身体又没好利索,你把人直接从机场截回来锁房里,手段也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太直接了。唐家那边,齐家那边,还有那些盯着白家的人,会怎么解读?”

“解读?”白昭玉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沙发扶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的冷意,“让他们解读去。我白昭玉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看他们脸色了?唐瑜生气?她气她的。薛影?呵,她巴不得看热闹。至于盯着白家的……”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幽深锐利,“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们都看清楚,我看重的人,动不得。”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的分量和冰冷的警告。

白昭明一直沉默地听着,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直到白昭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看重?昭玉,你确定你只是‘看重’?唐家那孩子,背景太复杂。她身后牵扯着唐瑜,牵扯着杭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有唐家的底蕴,甚至……可能还牵扯着我们不了解的东西。你贸然把她卷入我们的视线,是福是祸,你想清楚了?”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直射白昭玉的眼底,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你的‘兴趣’,会不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给白家带来不必要的变数?”

白昭玉迎视着大姐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她沉默了几秒,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麻烦?变数?”她轻轻摇头,“大姐,你太小看她了。这孩子,远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她不是温室里的花,她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荆棘,看着脆弱,扎起人来,可一点不含糊。”

她想起飞机上唐郁时那强装镇定下隐藏的锋利眼神,以及最后那声带着不甘的质问,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兴味。“至于麻烦……”白昭玉端起酒杯,将最后一点琥珀色的液体饮尽,喉结滑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有我在,就翻不了天。”

白昭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依旧,但似乎又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了然,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她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起身:“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动静闹得不小,父亲那边,我会去说。早点休息。”说完,她迈着沉稳的步伐,也离开了客厅。

白昭泠看着大姐离开的背影,又看看自家二姐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二姐,你这‘兴趣’……真是会惹麻烦。唐家那孩子是块硬骨头,小心硌了牙。”她摇摇头,也起身,“我也回了,明天部里还有会。你……悠着点。”

偌大的客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白昭玉一人。水晶吊灯的光芒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独自坐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杯壁上摩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片刻后,她唇角微扬,放下空杯,起身,步履从容地朝着楼梯走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唐郁时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她拉开了一角。三楼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灯火通明的四合院中庭。

雕梁画栋的游廊下挂着古朴的宫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在精心布置的假山流水和青翠的竹影间投下摇曳的光斑,静谧而雅致,与她内心的波澜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楼下前院的车道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刚刚启动,沉稳而迅速地驶离,红色的尾灯如同两滴迅速渗入夜色的血珠,很快消失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之外。

姑姑走了。

没有再看她一眼,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白家,离开了这个将她“扣押”的地方。

一股强烈的失落和被遗弃感毫无预兆地攥紧了心脏,比白昭玉的锁门更让她感到窒息和冰冷。

尽管理智上明白唐瑜的离开是权衡之下的必然,甚至是对白家强硬姿态的一种无声抗议,但情感上,那种被最信任、最依赖的人独自留下的孤独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维持着僵立的姿势,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窗框,指节用力到发白。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窗玻璃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唇瓣被自己无意识地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啧啧啧,看吧看吧!我就说嘛!】系统那不合时宜的电子音又冒了出来,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一切”的得意,【关键时刻,还是得靠白姨!你姑姑多‘识大体’啊,为了不跟白家彻底撕破脸,说走就走,多干脆!宿主,认清现实吧,在白姨这棵真正的参天大树面前,你姑姑那点庇护,也就挡挡小风小雨,真遇上事儿,还是得靠……】

“闭嘴!”唐郁时在心底厉声呵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重的疲惫,“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撞墙,大家一起完蛋!”她受够了系统的聒噪和见风使舵。

【……】系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话噎了一下,电子音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最终不甘不愿地沉寂下去,只留下一句小声的嘀咕,【……不识好人心。】

冰冷的寂静重新包裹了她。楼下中庭的灯火依旧温暖,游廊下偶尔有佣人安静地走过,像一幅凝固的工笔画。她却感觉自己被隔绝在这份安宁之外,身处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孤岛。白昭玉的门锁,姑姑的离去,系统的嘲讽……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越被那些无形的丝线缠绕得紧密。

“看够了?”

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廓。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倏然转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白昭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正站在她身后不足两步远的地方。她似乎刚洗过澡,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紫色真丝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肌肤。微湿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卸去了白日的凌厉妆容,素净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少了几分攻击性,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感。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唐郁时惊魂未定的样子,唇边噙着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意,眼神却像夜色中的探照灯,穿透唐郁时强装的镇定,直抵她眼底深处那片茫然和失落。

“怎么,舍不得你姑姑走?”白昭玉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那股沐浴后混合着淡淡冷香的气息再次强势地包裹下来,带着温热的湿意。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唐郁时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是说……在害怕?”

唐郁时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玻璃,退无可退。面前是白昭玉带着沐浴后暖香的压迫感,身后是窗外深秋的寒意,冰火两重天。她强迫自己直视白昭玉那双深邃的眼眸,喉咙有些发紧:“没有害怕。只是……不明白白姨为何一定要这样。”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了一丝紧绷。

“这样?”白昭玉挑眉,又逼近了半分,几乎与她脚尖相抵。睡袍柔软的衣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乎要拂到唐郁时的身上。她伸出手指,指尖并未触碰,只是虚虚地、带着一种描摹般的意味,从唐郁时的眉骨缓缓滑下,掠过她挺翘的鼻梁,最终悬停在那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瓣上方。

唐郁时的呼吸瞬间屏住,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那近在咫尺的指尖带着无形的热力,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细小的火星。

“怎样?”白昭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目光紧紧锁住唐郁时微微颤动的眼睫,“是这样把你留在我身边?”她的指尖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拂过唐郁时的下唇,带着一种羽毛般的痒意和不容错辨的狎昵。

唐郁时猛地偏过头,躲开了那令人心慌的触碰,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一路烧到耳根。她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繁复的波斯花纹,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白姨,我不是玩物。”

“玩物?”白昭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细微的震动。她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小家伙,你对自己的定位,是不是太低了点?”她微微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唐郁时滚烫的耳廓,声音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却又字字清晰,“我白昭玉要的玩物,可不会费这么多心思,更不会……亲自带回家里,锁进自己的房间。”

她顿了顿,看着唐郁时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更加绯红的脸颊,眼底的兴味浓得化不开。她退开一小步,给了唐郁时一丝喘息的空隙,语气却依旧带着掌控者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机会。”她的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意有所指,“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乱。你姑姑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像今天这样,她想来,就能带你走吗?”

白昭玉的目光重新落回唐郁时脸上,锐利如刀:“唐郁时,你够聪明,也够有胆色。但你的聪明和胆色,不该浪费在如何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乖孩子’上,更不该浪费在……张年席那种垃圾身上。”提到这个名字,她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装。”白昭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承诺,“不用装天真,不用装可怜,更不用装温顺。做你自己。把你那些藏起来的小爪子、小獠牙,都亮出来给我看看。”

她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如同漩涡,牢牢吸住唐郁时的视线:“代价是,你得习惯我的方式。比如……这扇门锁。”她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语气理所当然,“以及……我的靠近。”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唐郁时红透的耳根和紧抿的唇。

“还有……”白昭玉忽然话锋一转,唇边勾起一个近乎邪气的弧度,彻底击碎了唐郁时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今晚,你睡这里。”

唐郁时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白昭玉欣赏着她震惊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哦,忘了告诉你。这间房,一直是我的卧室。客房……在楼下东厢。”

她无视唐郁时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转身,姿态优雅地走向那张宽大得足以容纳数人的复古雕花大床。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在灯光下流淌着暗紫色的光泽。

“时间不早了,小朋友。”白昭玉掀开柔软蓬松的羽绒被一角,侧身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抬眼看向僵立在窗边、如同石化般的唐郁时,笑容慵懒而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过来。”

京市核心商圈,某顶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夺目、如同流淌星河般的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这座权力与财富之都永不疲倦的脉络。

唐瑜静静地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峭。她已脱下那件带着室外寒意的黑色大衣,身上仅着一件熨帖的白色丝质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

她手里握着一杯水,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未能平息她胸腔内那团冰冷的、燃烧着的火焰。白家灯火通明的四合院,白昭玉那副慵懒又强势的姿态,白昭泠滴水不漏却暗藏机锋的话语,还有……那扇紧闭的、将她隔绝在外的房门,以及窗后侄女那模糊却写满失落的身影……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反复闪现。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玻璃杯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沉默在空旷奢华的套房里蔓延,只有窗外城市遥远的嗡鸣作为背景。不知过了多久,唐瑜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拿起放在旁边矮几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亮起。没有半分犹豫,她指尖划动,精准地找到一个并未存储姓名、却早已烂熟于心的特殊号码。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冷硬而决绝的侧脸线条。她的眼神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海面。

电话接通前的短暂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倒计时。

唐瑜将手机缓缓举至耳边。

当那声代表接通的细微电流声传来的瞬间,她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稳,如同淬火的寒冰,清晰地穿透了京市繁华的夜空:

“薛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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