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玄冥宗山门外三百里，青石镇。
这座因地处三宗交界而繁荣的小镇，此刻更是人声鼎沸。
百年大比在即，东域各宗门、散修、商队云集于此，客栈爆满，酒肆通宵达旦。
镇东最大的“闻道楼”三层雅间，窗扉半开，恰好能俯瞰主街景象。
林羽龙一身青衫，易容成寻常中年修士模样，与同样改换装扮的柳玉灵对坐饮茶。
“消息都放出去了？”林羽龙低声问。
“嗯。”柳玉灵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划，
“三日前，丹枢院‘不慎’遗失一份战傀基础构造图残卷。
经黑市流转，现在应该已到各宗情报人员手中。”
“反应如何？”
“天衍宗、赤阳宗、丹盟都派人接触了经手的掮客，出价很高。
散修联盟那边似乎没动静，但云游子前辈传讯说，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暗中调查图纸来源。”
林羽龙嘴角微扬：“鱼儿上钩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街道。
恰在此时，一阵喧哗从镇口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行十二人缓步走入。
为首者身着天衍宗核心弟子白袍，背负长剑，神色冷傲。
身后十一人皆着同样服饰，但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旁各跟着一具人形傀儡。
傀儡高约七尺，通体银白，四肢修长，手指竟是五柄薄如蝉翼的剑刃。
傀儡眼眶中闪烁着幽蓝光芒，行走间无声无息。
但周身散发出的锋锐剑气，让街道两侧修士下意识后退。
“是天衍宗的‘剑傀’！”有人低呼。
“听说这剑傀是借鉴了玄冥宗战傀技术，但专攻杀戮，每一具都有金丹初期战力！”
“十二具剑傀，天衍宗这次下血本了啊。”
林羽龙瞳孔微缩。
那些剑傀的关节结构、灵力流转方式，确实与玄冥宗的战傀有七分相似。
但正如传言所说，它们更极端，所有设计都指向“杀伤”。
“周千绝重伤未愈，天衍宗竟还能拿出这种东西？”
柳玉灵低声道。
“不是周千绝的手笔。”林羽龙摇头，
“剑傀的炼制思路，更接近‘人剑合一’的邪道。
你看那些傀儡手指的剑刃，材质是‘噬魂钢’。
专破护体罡气，一旦见血，会持续侵蚀神魂。”
“他们疯了吗？用这种歹毒之物参加大比？”
“规则只说禁止故意致死，没说禁止用毒。”
林羽龙冷笑，“天衍宗这是打算在‘伤残’范围内，最大限度废掉对手。”
正说着，街西又传来炽热气息。
十名赤袍修士大步走来，每人身外都笼罩着一层赤红虚甲。
虚甲如火焰凝成，隐约形成兽首、羽翼等形态，随着修士呼吸明暗闪烁。
“赤阳宗的‘炎甲’！”有识货者惊呼。
“据说此甲以地火精华凝练，一旦激活；
可让穿戴者短时间内爆发出元婴初期的力量！”
“但听说对肉身负担极大，每次使用后会经脉灼伤，需调养数月。”
“为了大比排名，赤阳宗也是拼了。”
赤阳宗队伍与天衍宗队伍在街道中央相遇。
双方领队冷冷对视一眼，并未交谈，错身而过。
但那股无形的火药味，已弥漫开来。
“赤阳宗向来与天衍宗不和，这次怕是要在秘境里死磕。”柳玉灵轻声道。
“对我们有利。”林羽龙抿了口茶，“让他们互相消耗。”
又过片刻，一队衣着各异的修士走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人胸口都绣着一枚青色丹鼎徽记。
“丹盟的人。”
这支队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林羽龙注意到。
他们每人腰间都挂着三个以上的玉瓶；
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手腕上的珠串，皆隐隐散发药香。
“那就是‘燃魂丹’？”
柳玉灵看向其中一名枯瘦老者手中把玩的血色丹丸。
丹丸约龙眼大小，表面有细小血管般的纹路，似乎在微微搏动。
“应该是。”林羽龙目光凝重，
“燃魂丹，以燃烧部分神魂为代价，换取三成战力提升。
事后会虚弱三日，但若在关键时刻使用，足以逆转战局。”
“丹盟这次把压箱底的丹药都拿出来了。”
“不止。”林羽龙指向队伍末尾一名不起眼的青年，“你看他袖口。”
柳玉灵凝神看去，青年袖口内侧，绣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符文。
“那是‘夺灵纹’？”
“丹盟复新派的标志。”林羽龙声音转冷。
“看来复新派已经彻底掌控丹盟此次参赛队伍。
这些人，恐怕不止是来比武的。”
正说着，青年似乎察觉到视线，突然转头看向闻道楼。
林羽龙早已移开目光，端起茶杯。
青年疑惑地扫视一圈，最终摇了摇头，跟上队伍。
“好敏锐的灵觉。”柳玉灵低声道。
“毕竟是丹盟，神魂修炼向来是强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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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龙放下茶杯，“走吧，该看的都看到了。”
两人结账下楼，融入人群。
没走多远，前方又一阵骚动。
这次来的是一支二十余人的杂牌队伍，服饰五花八门，武器千奇百怪。
有扛着巨斧的彪形大汉，有手持玉笛的妙龄女子，有背着龟壳般盾牌的矮胖修士。
甚至还有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妪。
“散修联盟的‘游龙队’。”有人介绍。
“听说这些散修各怀绝技，虽然功法驳杂，但配合起来极其难缠。”
“那个老妪是不是‘毒婆婆’？
三十年前以一手‘千蛛万毒手’毒杀过金丹后期！”
“还有那个背盾的，绰号‘铁山’，据说曾扛着盾从元婴修士手下逃出生天。”
散修队伍懒懒散散地走过。
但林羽龙能感觉到，这些人看似松懈，实则每个人都在暗中观察四周。
气机隐隐相连，一旦遇袭，瞬间就能结成战阵。
“云游子前辈调教得好。”柳玉灵赞道。
“毕竟是散修联盟的底牌。”林羽龙点头，
“这些人单个拉出来或许不如宗门精英，但混战、乱战、持久战，正是他们的强项。”
两人继续前行，准备离开青石镇。
却在镇口，又看到一幕奇景。
十支小型队伍，每队五人，正聚在一起演练合击阵法。
他们服饰各异，明显来自不同小宗门，青衫的“翠微谷”；
蓝袍的“沧浪门”，灰衣的“铁剑庄”等等。
但此刻，这五十人却如同一体，阵法运转间；
灵力交融，竟隐隐有抗衡金丹后期的气势。
“‘十方阵’。”林羽龙驻足观看，
“十个小宗门自知单独无力与大宗争锋，索性联合，专精合击。
这阵法攻防一体，五十人如一人，倒是巧妙。”
“他们也在看我们。”柳玉灵低声道。
果然，阵法中心一名白须老者转过头来，对林羽龙微微颔首。
林羽龙拱手回礼。
“翠微谷谷主，白眉真人，金丹巅峰修为，但寿元将尽。”
柳玉灵传音道。
“他这次带队，恐怕是最后放手一搏，想为宗门争一个进入云川秘境的资格。”
“值得尊敬。”林羽龙轻声道，
“告诉云游子前辈，若在秘境中遇到十方阵。
除非对方主动攻击，否则不要为难他们。”
“明白。”
两人走出镇口，驾起遁光，朝玄冥宗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柳玉灵问：
“林兄，各宗底牌已大致明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林羽龙目视前方，缓缓道：
“天衍宗剑傀，攻强守弱，以玄甲战傀正面牵制，雷隼高空袭扰，耗尽其灵力核心。”
“赤阳宗炎甲，爆发强但持久弱，以岩龟战傀控场拖延，待其力竭再一举击破。”
“丹盟燃魂丹，药效有时限，以游斗战术周旋，避其锋芒。”
“散修联盟手段驳杂，但缺乏统一指挥，以战傀阵列正面碾压，逼其各自为战。”
“十方阵合击虽强，但移动迟缓，以飞梭战傀机动骚扰，分割战场。”
他说得清晰有条，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柳玉灵眼中露出钦佩之色，又问：
“那我们真正的底牌呢？”
林羽龙嘴角微扬。
“我们的底牌，不在战傀，而在人。”
“二十支队伍，一百名弟子，三个月的生死磨炼；
无数次的战术推演，无数次的配合演练，这才是玄冥宗真正的依仗。”
“至于战傀？”
他回头望了一眼青石镇方向，那里各色遁光正陆续升起，飞向四面八方。
“就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有那些‘明面上’的东西吧。”
“真正的惊喜，要留到该用的时候。”
云层之上，落日余晖将天际染成暗金。
林羽龙深吸一口气，眼中雷光隐现。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