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茂悦大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照出衣香鬓影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味、高级香水的味道，还有钢琴师弹奏的轻柔爵士乐。这是顾氏集团为庆祝“新兴产业战略合作”举办的酒会，邀请了商界、政界、媒体的众多人物。
顾夜寒站在宴会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得体，完全符合一个“即将接手家族企业的继承人”应有的形象。
沈薇薇挽着他的手臂，一身淡紫色的晚礼服，笑容温婉，举止优雅。她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那人是一家投行的董事总经理，对顾氏与沈氏即将展开的“深度合作”表现出浓厚兴趣。
“夜寒，”沈薇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声音轻柔，“王总在问你，对电竞产业未来的投资前景怎么看？”
顾夜寒转过脸，对那个王总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个人认为，电竞产业已经从野蛮生长期进入了规范发展阶段。未来会呈现两大趋势：一是头部赛事和俱乐部的品牌价值进一步提升，二是产业链上下游的整合会加速。从投资角度看，现在入场确实需要更谨慎的选择。”
他的回答专业而克制，既展现了对行业的了解，又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个人情感——仿佛他只是一个客观的观察者，而不是那个曾经在这个行业里登顶的选手。
王总满意地点点头：“顾少分析得很到位。听说您之前在电竞圈也很有成就，现在选择回归家族事业，这种转型令人钦佩。”
“过奖了。”顾夜寒举杯示意，“只是顺应时代发展而已。”
对话在友好的气氛中继续。顾夜寒全程保持着完美的姿态，该微笑时微笑，该倾听时倾听，该发表见解时也能说出恰到好处的话。没有人能看出，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的大脑正分两部分运转。
一部分在应对眼前的社交场合，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和表情。
另一部分，则在飞速思考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三天前，在星耀基地的训练室里，他收到了苏沐白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短：“陈永康，phoenix战队老板，与秦墨有联系。怀疑在瑞士监控星星。”
那一刻，顾夜寒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以为林见星逃到瑞士就安全了，以为那个看似无害的华裔商人只是个普通的战队老板。但现在看来，秦墨的网撒得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密，连瑞士那个中立的小国，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林见星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而他，却要在这里扮演“完美继承人”。
愤怒和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有任何异常。因为秦墨肯定在监视他，监视这场酒会，监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所以他只能笑。
只能配合。
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才开始真正的行动。
“夜寒，”沈薇薇轻声提醒，“你父亲和秦墨哥哥在那边，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顾夜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宴会厅的另一端，顾振霆正和几个商界大佬交谈，秦墨站在他身边，一身深灰色西装，笑容温和，举止得体，完全是个孝顺能干的长子形象。
“好。”顾夜寒说。
他们穿过人群，走向那个小圈子。顾振霆看到他们，点了点头，对身边人介绍：“这是我儿子夜寒，还有沈总的千金薇薇。”
一番寒暄后，秦墨笑着拍了拍顾夜寒的肩膀：“夜寒今天表现不错，很多前辈都夸他有见识。”
“都是哥教得好。”顾夜寒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振霆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听说你后天要开退役发布会？”
“是的。”顾夜寒说，“按照计划，发布会后我会正式进入集团工作。”
“嗯。”顾振霆点点头，“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做。电竞那些小孩子玩的东西，该放下就放下。”
“我明白。”
对话进行到这里，一个侍者端着托盘经过。秦墨拿起两杯香槟，递给顾夜寒一杯：“来，我们兄弟俩喝一杯。庆祝你即将开启新的人生阶段。”
顾夜寒接过酒杯，和秦墨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哥。”他说。
两人一饮而尽。
酒液冰凉，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味道。
酒会持续到晚上十点。结束后，顾夜寒送沈薇薇回家——这是秦墨安排的“任务”，为了培养他们的“感情”。
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沈薇薇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开口：“夜寒，你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顾夜寒转过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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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沈薇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同龄人中少见的通透，“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和意愿是两回事。”沈薇薇说，“我父亲希望我和顾家联姻，是为了巩固沈氏在长三角的地位。秦墨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让顾氏和沈氏的利益捆绑得更紧。这是我们两家需要的，但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
她转过头，看着顾夜寒：“你有喜欢的人，对吧？”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薇薇笑了，笑容里有种淡淡的苦涩：“我也有。但他只是个普通的小提琴手，我父亲看不上。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配合？”沈薇薇接过他的话，“因为我也身不由己。沈氏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就毁了它。所以我和你一样，都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
车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我们可以在角色里，保留一点点自己。”沈薇薇继续说，“比如，我们可以约定，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情侣，私下里我们只是朋友。比如，我们可以互相打掩护，给对方一些自由的空间。”
顾夜寒看着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被安排给他的“未婚妻”。她比他想象中更聪明，更清醒，也更……痛苦。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坦诚。”沈薇薇说，“这场联姻已经无法改变，但我们可以选择用什么方式去面对它。对抗只会两败俱伤，合作至少能让大家都好过一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我能帮忙，我愿意。”
顾夜寒沉默了。他在判断，判断沈薇薇这些话是真心还是试探，是合作还是另一个陷阱。
最终，他说：“谢谢。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沈薇薇点点头，“不过请记住，我不是你的敌人。在这个游戏里，我们也许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
车子停在沈家别墅门口。顾夜寒下车，为沈薇薇打开车门。
“后天发布会见。”沈薇薇说，“我会配合你的。”
“谢谢。”
看着沈薇薇走进别墅，顾夜寒重新坐回车里，对司机说：“回基地。”
车子驶入夜色。顾夜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脑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沈薇薇的提议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许是个机会。如果他能在秦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沈薇薇达成某种默契，那他就能获得更多的行动自由，更多的……布局空间。
但这需要谨慎。他不能完全信任沈薇薇，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信息。
回到星耀基地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训练室的灯还亮着，苏沐白还在工作。
顾夜寒推门进去，苏沐白抬起头，看到他，立刻说：“夜神，有进展。”
“说。”
“我追踪到了陈永康和秦墨之间的具体联系。”苏沐白调出电脑屏幕，“他们是通过一个瑞士的律师事务所联系的，沟通内容加密很严，但被我破解了一部分。秦墨要求陈永康‘照顾’林见星，并定期汇报他的情况。”
顾夜寒的手指收紧：“汇报什么？”
“林见星的训练状态，心理状况，还有……他是否在调查他父亲的事情。”苏沐白说，“陈永康最近一次汇报是在三天前，说林见星已经开始学习德语，并且在训练赛中展现出领导能力。他还提到，林见星最近在练一个冷门英雄，可能是为下周的比赛做准备。”
顾夜寒的心一紧。林见星在努力，在成长，在试图变得更强大——但这一切都在秦墨的监视之下。
“还有，”苏沐白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陈永康的背景。他二十年前确实在欧洲电竞圈活动过，用的英文名是leo chen。而那个时期，林见星的父亲林风也在欧洲打比赛。他们很可能认识。”
“能查到具体关系吗？”
“暂时不能。那个年代的资料很少，而且很多已经被销毁了。”苏沐白顿了顿，“但有一件事很奇怪——陈永康五年前投资成立phoenix战队时，启动资金来自一个匿名信托基金。我追踪了这个基金的资金来源，发现和秦墨控制的离岸账户有关。”
顾夜寒明白了。秦墨早在五年前就开始布局，在欧洲埋下了陈永康这颗棋子。而林见星选择phoenix，看似是偶然，实际上可能也在秦墨的计算之中。
那个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更深。
“我们能联系到星星吗？”顾夜寒问，“在不暴露的情况下。”
“很难。”苏沐白摇头，“陈永康肯定在监控他的通讯。任何直接联系都可能被发现。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昨天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提醒我小心陈永康。发信人身份不明，但技术水平很高，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人。”
“我们这边？”
“我之前联系过一个国外的安全专家，请求技术支持。”苏沐白说，“虽然他没有明确回复，但那条警告信息很可能来自他。这意味着，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关注这件事。”
顾夜寒沉思。如果真有第三方势力介入，那局势就更复杂了。但也许是好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潜在的朋友。
“继续监控陈永康和秦墨的通讯。”他说，“另外，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加密通讯网络。”顾夜寒说，“不经过任何已知的服务器，不使用任何可能被监控的设备。我要用它来联系一些……不能通过常规渠道联系的人。”
苏沐白眼睛一亮：“你想在暗处布局？”
“对。”顾夜寒的眼神变得锐利，“秦墨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以为我已经屈服。但我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掌控不了的。”
“比如？”
“比如人心。”顾夜寒说，“比如真相。比如……复仇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顾夜寒白天继续扮演“完美继承人”的角色，配合秦墨的安排，参加各种商业活动和媒体采访。晚上，他则开始秘密行动。
首先，他通过苏沐白建立的加密网络，联系了一个人——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中国的代理人，詹姆斯·陈。
这是他在世界赛期间认识的人。当时罗斯柴尔德家族有意投资电竞产业，詹姆斯·陈作为代表，和几支顶尖战队接触过。顾夜寒当时对他印象不错，觉得他是个真正懂电竞、也尊重选手的投资人。
“计划是这样。”顾夜寒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陈推了推眼镜，“你是指？”
“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顾夜寒很直接，“不是以顾氏继承人的身份，而是以我个人的身份。”
“有意思。说说看。”
顾夜寒说出了他的计划。他想成立一家独立的投资公司，专门投资电竞产业，但这家公司要和顾氏完全切割，不受秦墨的控制。他需要罗斯柴尔德家族提供一部分启动资金，作为交换，他会给他们在亚洲电竞市场打开局面的机会。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顾夜寒说，“罗斯柴尔德家族不需要害怕顾氏，至少在亚洲市场是这样。而且，我提供的回报会非常丰厚——不仅是经济利益，还有战略价值。”
“什么战略价值？”
“我能帮你找到顾氏集团在电竞领域的非法操作证据。”顾夜寒说，“包括操纵比赛、贿赂俱乐部、垄断资源……这些证据足以让顾氏在多个市场受到重创，而罗斯柴尔德家族可以趁机占领那些市场。”
“所以我们需要绝对保密。”顾夜寒说，“所有交易通过加密渠道进行，资金通过多重离岸账户转移。即使被发现，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们。”
又是一阵沉默。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最终说，“三天后给你答复。”
“好。”顾夜寒说，“但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多了。秦墨的计划正在加速，如果等他完全掌控局面，这个机会就永远消失了。”
通话结束后，顾夜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冒险的一步。陈拒绝，或者更糟——向秦墨告密，那他就彻底暴露了。
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因为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筹集足够资金、建立独立势力的方法。
接下来的两天，顾夜寒继续他的双重生活。白天，他参加了沈氏集团的一个战略会议，和沈薇薇一起展示了“顾沈两家年轻一代的默契与合作”。晚上，他和苏沐白一起，继续完善他们的加密网络，并开始收集秦墨非法操作的证据。
只有一句话：“我们合作。资金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到账。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事情败露，我们从未有过这次对话。”
顾夜寒回复：“同意。”
关上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上海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但在这片璀璨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交易在暗中进行，有多少人为了权力和利益，不惜摧毁别人的梦想和生活。
现在，他也加入了这场游戏。
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棋手。
他知道前路凶险，知道秦墨不会轻易放过他，知道这场斗争可能会让他失去一切。
但他没有退路了。
林见星在瑞士，在敌人的监视下，还在努力成长。
陆辰飞在战队，在重重压力下，还在努力支撑。
苏沐白在暗处，在危险边缘，还在努力收集证据。
他不能辜负他们。
也不能辜负……那个曾经在赛场上无所不能的自己。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黎明即将来临。
顾夜寒转身，回到电脑前，开始制定下一步计划。
成立投资公司只是开始。
他还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寻找更多的盟友，收集更多的证据。
他要在秦墨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为此，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伪装。
明天，就是他的退役发布会了。
秦墨以为那是他的终点。
但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那只是他蜕变的开始。
从选手到继承人的蜕变。
从棋子到棋手的蜕变。
从被掌控到掌控命运的蜕变。
这场蜕变会很痛苦，很艰难。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那些还在坚持的人。
为了那个在远方努力发光的人。
也为了……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夜色渐褪，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顾夜寒的布局，也从这一刻，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