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晚上十一点。
秦墨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下薄薄一层。窗外,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但那些光亮在他眼中却显得冰冷而遥远——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办公桌上,三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左边屏幕上显示着lpl最新的积分榜,星耀战队高居第二,晋级季后赛前四的概率已经达到93。中间是今天星耀对阵荣耀的比赛录像,画面定格在陆辰飞比赛结束时苍白的脸上。右边则是一份加密的财务报告,上面显示的数字触目惊心:顾氏集团电竞板块本季度亏损八千三百万,现金流缺口达到两个亿。
“秦总。”李律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审计部那边刚刚提交了初步报告。如果月底前资金缺口补不上,下个月开始,银行就会启动风险管控程序。”
秦墨没有转身,只是晃了晃酒杯:“银行那边还能拖多久?”
“最多两周。”李律师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而且……证监会那边似乎收到了匿名举报,开始关注顾氏电竞的财务往来。如果被正式立案调查,事情就麻烦了。”
“匿名举报?”秦墨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顾夜寒干的?”
“很可能。”李律师点头,“他最近接触了好几家财经媒体的记者,还和一个叫陈峰的调查记者见过三次面。陈峰以揭露上市公司黑幕着称,去年那桩医疗器械公司财务造假案,就是他捅出来的。”
秦墨冷笑一声:“我的好弟弟,还真是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屏幕上的星耀战队积分榜:“既然他不想让我好过,那他也别想好过。”
“秦总的意思是……”
“原计划提前。”秦墨直起身,声音冰冷,“陈锐那边,明天就动手。”
李律师的表情微微一变:“明天?可是星耀下一场比赛要后天晚上才打,现在动手会不会太早了?”
“就是要提前。”秦墨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顾夜寒不是傻子,他肯定已经有所防备。如果我们等到比赛当天再动手,可能会被他识破。所以,要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就在明天,星耀常规赛最后一场比赛的前一天。”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明天下午,星耀会进行赛前最后一次训练。陈锐作为二队队员,有正当理由去一队训练室请教问题。让他趁这个机会,把东西放进顾夜寒的电脑。”
“但顾夜寒明天不一定在训练室……”
“那就放在陆辰飞的电脑里。”秦墨打断他,“效果是一样的。只要在比赛时触发程序,联盟的技术团队检测到星耀队员的电脑运行外挂,不管是谁的电脑,顾夜寒作为战队实际负责人,都脱不了干系。”
李律师犹豫了一下:“可是陆辰飞的电脑,陈锐可能接触不到。一队训练室平时都是锁门的,只有一队队员和教练组能进。”
秦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陈锐想办法。他父亲能不能活过这个月,就看他明天的表现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让李律师的后背渗出冷汗。
“还有一件事。”秦墨重新坐回办公椅,“周涛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已经……处理了。”李律师的声音有些发颤,“昨天下午,他在江西老家的超市发生‘煤气泄漏爆炸’,当场死亡。消防部门初步认定是意外。”
“网盘的密码问出来了吗?”
“没有。”李律师低下头,“他死前什么都没说。我们搜查了他的住处和超市,没找到任何存储设备。可能……可能他是在虚张声势,根本就没有备份。”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深不可测:“最好是这样。如果那些资料真的流出去,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李律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明白。”
“明白就好。”秦墨挥挥手,“去安排吧。明天下午三点,我要看到陈锐得手的消息。”
“是。”
李律师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秦墨一个人。
他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城市。从一个小小的电竞俱乐部老板,到顾氏集团电竞板块的掌舵人,再到如今掌控整个集团半壁江山的实际控制人,他付出了太多,也牺牲了太多。
亲情?友情?道义?
在权力和金钱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当年,他为了拿下那支战队,为了让顾氏成功进军电竞产业,设计让那些不听话的队员“自愿”离开。林风那个不知死活的,非要查战队账目,非要揭露那些灰色交易。那就怪不得他了——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一切都解决了。
只是没想到,林风的儿子,那个叫林见星的小子,竟然和顾夜寒走到了一起。更没想到,顾夜寒会为了那个小子,不惜和他翻脸。
不过没关系。
秦墨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冰冷。
二十年前,他能让林风“意外”消失。二十年后,他也能让顾夜寒身败名裂。
至于林见星……等解决了顾夜寒和星耀,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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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杨浦区一处老旧小区。
陈锐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父亲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
照片是在医院拍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癌症晚期的疼痛让他整夜无法入睡,只能用吗啡勉强镇痛。但吗啡很贵,一个月的药费就要好几万。
陈锐的家庭很普通。母亲早年病逝,父亲是建筑工人,辛苦一辈子攒下的钱,在治病的前三个月就花光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网贷平台也贷了十几万,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三天前,那个叫李律师的人找到他,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八十万现金,付清父亲所有后续治疗费。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并安排他去欧洲的战队发展。
条件是,他需要在星耀战队某个队员的电脑里,安装一个“程序”。
陈锐知道那是什么。他打了三年职业,太清楚在比赛电脑里安装非官方程序意味着什么——那叫外挂,是电竞圈最不可触碰的红线。一旦被发现,不仅是终身禁赛,还会身败名裂,成为整个行业的耻辱。
他不想这么做。
星耀对他有恩。一年前,他从青训营被提拔到二队,是陆辰飞亲自点的名。陆队说他有天赋,只要好好练,将来一定能进一队。这一年里,陆队经常抽空指导他,顾夜寒也给他讲过战术思路。星耀的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可是……父亲等不起了。
医生说,如果不尽快进行下一阶段的靶向治疗,父亲最多还能撑两个月。而靶向治疗一个疗程就要三十万,三个疗程下来,接近一百万。
他拿不出这笔钱。
陈锐痛苦地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他颤抖着接起来:“喂?”
“陈先生,您父亲刚才又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暂时稳定了。”护士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陈锐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主治医生说,必须尽快开始靶向治疗。最迟下周,如果还定不下来,可能就错过最佳时机了。”
“……我知道了。钱……钱我会尽快筹到的。”
挂断电话,陈锐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李律师”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在工地干活时被晒得黝黑的脸,拿到第一份工资时给他买的新球鞋,在他决定打职业时虽然不理解但依然支持的眼神……
还有陆辰飞在训练室里指导他操作时耐心的样子,顾夜寒在分析会上提到他时说的“这个年轻人有潜力”,夏明轩在食堂跟他开玩笑说“小陈加油,将来哥带你飞”……
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是知遇之恩。
无论选择哪边,他都会背负一生的愧疚。
陈锐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涌出。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仿佛对方一直在等着。
“陈锐?”李律师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陈锐的声音嘶哑,“但我要先看到钱。八十万,现在就打进医院账户。”
“可以。”李律师很干脆,“但你要记住——明天下午三点,星耀基地,一队训练室。陆辰飞的电脑在靠窗第二台。程序已经拷在这个u盘里,你只需要插上去,点击运行,然后拔掉u盘离开。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十秒。”
“如果我被发现了……”
“你不会被发现。”李律师打断他,“明天下午,一队要开战术会议,所有队员和教练都会在三楼会议室。训练室是空的。你以请教问题为由去找苏沐白分析师,他在二楼分析室,不会去训练室。你有至少十五分钟的时间窗口。”
陈锐握紧了手机:“那之后呢?我……”
“事成之后,剩下的二十万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欧洲那边我们也安排好了,下个月你就可以去荷兰的一支战队试训。远离国内,重新开始。”
电话挂断了。
陈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沉入黑暗。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怀揣职业梦想、努力训练的年轻选手了。
他将成为一个叛徒,一个罪人,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小人。
但他没有选择。
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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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基地,凌晨一点。
苏沐白坐在分析室里,面前的三台显示器显示着不同的监控画面。自从收到林见星发来的那段偷拍视频后,他就加强了对基地内外所有区域的监控。
左边屏幕上是基地大门和外围街道的实时画面。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但苏沐白注意到,最近三天,有一辆黑色轿车每天凌晨都会在基地对面停留半个小时。车里的人不下车,只是静静地观察。
中间屏幕是基地内部的监控。训练室、会议室、宿舍走廊……所有公共区域都一览无余。此刻,训练室的灯还亮着——陆辰飞在里面加练。虽然队医严禁他过度训练,但陆辰飞说“手感不能丢”,每天还是会坚持练到凌晨。
右边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网络监控界面。这是顾夜寒上周请专业团队安装的网络安全系统,可以实时监测基地内所有电脑的网络流量、程序运行状态、以及任何异常的数据传输。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但苏沐白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秦墨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从顾夜寒公开对抗联盟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周了。这期间,星耀虽然遭遇了各种打压——赛程不公、裁判针对、赞助商撤资——但都没有真正致命。
按照秦墨的风格,他应该已经在准备更大的杀招了。
杀招会是什么?
栽赃陷害?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但如果要做,会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苏沐白调出星耀接下来的赛程:明天休整,后天晚上对阵曙光战队——那是常规赛最后一场,如果赢下,星耀将正式锁定季后赛前二,基本确保世界赛资格。
那场比赛,会是最好的时机吗?
在星耀确定晋级的那一刻,当全场欢呼、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突然爆出“星耀队员使用外挂”的丑闻……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但如果是那样,秦墨会用什么方法把外挂程序放进队员的电脑里?
比赛现场有严格的检查程序,所有外设都要经过联盟技术人员的检测。赛前安装几乎不可能。
那么,只能在平时训练时安装。
而明天,是赛前最后一天训练。
苏沐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调出明天的训练安排:上午团队复盘,下午个人训练,晚上战术会议。所有一队队员和教练都会参加。
但二队队员呢?
按照惯例,二队队员在赛前会正常训练,但不会和一队合练。他们可以自由使用训练室,也可以找一队队员或分析师请教问题。
二队队员中,有谁最近表现异常?
苏沐白调出最近一周的考勤记录。大部分二队队员都正常训练,只有一个人请了两次假——陈锐,理由是“父亲病重,需要去医院”。
陈锐……
苏沐白记得这个年轻人。十九岁,打野位,天赋不错但心态容易波动。陆辰飞挺看好他的,说他“有潜力,但需要磨炼”。
陈锐的父亲确实得了癌症,这是基地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陆辰飞还组织过一次捐款,大家凑了五万多给他。
但请假的时间点……太巧了。
上周三和周五,正好是李律师频繁出现在基地附近的时间。
苏沐白调出基地门口的监控录像,快进到上周三下午。画面显示,下午三点二十分,陈锐背着包离开基地。三点四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基地对面,李律师从车上下来,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上车离开。
两人没有直接接触。
但时间上的巧合,还是让苏沐白警觉起来。
他继续查看更早的监控记录。一个月前,陈锐曾经在深夜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匆匆离开基地。那通电话的来源查不到,但通话时长十七分钟——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来说,深夜的十七分钟通话,太不寻常了。
苏沐白拿起手机,想给顾夜寒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又放下了。
顾夜寒这几天为了应付秦墨的各种手段,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今晚难得早睡,还是让他休息吧。
而且,这些都还只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
苏沐白决定自己先调查。
他调出陈锐的电脑使用记录。作为分析师,他有权限查看基地内所有训练电脑的日志。
记录显示,陈锐最近一周的训练时间明显减少,而且训练内容也很奇怪——大量单排,但战绩波动极大。有时候能打出carry级的表现,有时候却连基本操作都变形。
更可疑的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陈锐的电脑曾经访问过一个境外ip地址。那个地址经过跳转,最终指向一个位于荷兰的服务器。
荷兰。
苏沐白记得,林见星发来的视频里,秦墨承诺事成之后送陈锐去“欧洲的战队”。
荷兰正好在欧洲。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沐白感觉后背发凉。
如果陈锐真的被秦墨收买了,如果他要在明天动手……
那星耀就危险了。
他立刻站起身,准备去找顾夜寒。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
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现在去找顾夜寒,如果陈锐真的有问题,秦墨那边可能会察觉,可能会改变计划,可能会用更隐蔽、更难以防范的方式动手。
不如将计就计。
苏沐白回到电脑前,开始制定应对方案。
首先,明天要确保陆辰飞的电脑不被接触。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如果陈锐发现接触不到陆辰飞的电脑,可能会转向其他队员的电脑。
其次,要在陈锐可能动手的时间段,安排人在训练室附近“恰好”出现,打断他的行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要留下证据。证明是陈锐在别人的电脑里安装了非法程序,而不是电脑的主人主动使用的。
苏沐白调出训练室的平面图,开始计算最佳监控角度。他需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拍到陈锐操作的全过程。
这很难,但必须做到。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星耀来说,这可能是赛季最关键的一天——不是因为在赛场上的胜负,而是因为一场在暗处进行的、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较量。
苏沐白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工作。
他要为这场较量,做好万全的准备。
因为一旦输了,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比赛。
而是整个星耀,以及所有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