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九月十五日，晚八点。
ex会展中心的星空大厅灯火通明，穹顶设计成银河般的流线型灯光带，数千个座位呈扇形环绕着中央舞台。世界赛的队伍代表、教练、联盟官员、数百家媒体记者，以及来自各大赛区的特邀嘉宾，此刻都聚集在这里——世界赛分组抽签仪式，即将开始。
后台休息区被分割成十几个独立的隔间，每个隔间门上都贴着战队的队徽和名称。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语言的交谈声、工作人员匆忙的脚步声，以及摄像机调试时的电流嗡鸣声。
星耀战队的隔间里，顾夜寒站在镜子前，整理着深蓝色西装的领带。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沉稳而锐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领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也因为恐惧。
期待见到那个人。
恐惧见到那个人。
“夜神，时间差不多了。”苏沐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晚抽签仪式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按照规则，每支战队派一名代表上台参与抽签。我们这边是你，phoenix那边……”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是dawn。”
顾夜寒的动作停住了。
林见星会亲自上台。
这意味着，他们将在全球媒体的镜头前，在数千人的注视下，时隔一年后第一次正式同框。
“我知道了。”顾夜寒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另外，”苏沐白调出另一份资料，“这是今晚可能的分组情况预测。根据各大战队的种子顺位和同赛区回避原则，我们最可能分到的是b组或d组。而phoenix作为外卡赛区冠军，会被分到第四档，理论上可能进入任何一组。”
“也就是说，”顾夜寒转过身，“我们有可能和他们分到同一组。”
顾夜寒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星耀战队代表，请准备上台。”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其他战队的代表也陆续从隔间里走出来。韩国的skt、美国的c9、欧洲的fnc……这些在世界电竞史上留下过传奇名字的队伍，此刻都汇聚在这里。大家互相点头致意，表面上保持着职业化的礼貌，但眼神中都有藏不住的竞争火花。
顾夜寒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苍穹战队的sky，雷霆战队的队长，还有几个其他lpl战队的代表。大家互相拍了拍肩膀，简单交谈了几句。
“陆队的手术怎么样了？”sky问。
“很成功。”顾夜寒说，“但康复期至少要六个月，赶不上世界赛了。”
“可惜了。”sky真诚地说，“他值得一个完美的谢幕。”
“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参与。”顾夜寒说，“作为教练顾问，远程指导。”
正说着，走廊另一头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顾夜寒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林见星从phoenix战队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在额前落下几缕碎发，但眼神依然明亮锐利，像阿尔卑斯山顶终年不化的雪。
他正在和phoenix的教练低声交谈，表情专注，偶尔点头。然后，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和顾夜寒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走廊里的喧嚣声、交谈声、脚步声，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人群、灯光、墙壁，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个人，隔着十米的距离，沉默地对视。
顾夜寒看到林见星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抿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或惊讶时的习惯动作。然后，林见星很快移开了视线，继续和教练说话，但顾夜寒能看见，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他也紧张。
这个认知，让顾夜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神？”sky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该上台了。”
顾夜寒回过神，发现林见星已经随着phoenix的队伍走向了舞台另一侧的入口。他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挺拔而孤独。
“走吧。”顾夜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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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大厅的主舞台上，灯光璀璨如白昼。
十六支战队的代表按照赛区和种子顺位依次上台，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顾夜寒站在lpl区域的最前方，他的左边是苍穹的sky，右边是其他lpl战队的代表。
舞台另一侧，外卡赛区的四支队伍代表站在一起。林见星站在phoenix战队的位置，他的身边是来自土耳其、巴西、大洋洲的选手。在这些选手中，他的身高和气质都格外突出，不少媒体的镜头都频频对准他。
主持人是韩国电竞圈的传奇解说金成勋，他用流利的英语和韩语交替主持：“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星海杯]世界赛分组抽签仪式现场！今晚，我们将决定本届世界赛的小组赛对阵形势，十六支顶尖战队将分为四个小组，争夺八强席位！”
大屏幕上出现了世界赛的赛制介绍：小组赛双循环bo1，每组前两名晋级八强淘汰赛。
“首先，让我们介绍今晚的抽签嘉宾——”金成勋指向舞台一侧，“三位在世界电竞史上留下传奇名字的前职业选手：来自韩国的《星际争霸》传奇选手boxer，来自中国的《dota》世界冠军820，以及来自欧洲的《cs:go》传奇选手get_right！”
三位传奇选手走上台，全场起立鼓掌。
抽签正式开始。
按照规则，一号种子池的四支战队——lpl冠军星耀、lck冠军skt、lec冠军g2、lcs冠军c9——将首先被抽入四个不同的小组。
boxer将手伸进透明的抽签箱，取出第一个球，打开：“a组第一顺位——lck冠军，skt！”
全场韩国观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skt战队的代表鞠躬致意。
第二个球：“b组第一顺位——lec冠军，g2！”
欧洲观众区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第三个球，820抽取：“c组第一顺位——lcs冠军，c9！”
美国观众欢呼。
中国观众区，深蓝色的星耀应援海疯狂涌动。顾夜寒向观众席鞠躬，表情平静。
一号种子池抽签完毕，舞台大屏幕上显示出初步分组：
a组：skt
b组：g2
c组：c9
d组：星耀
接下来是二号种子池的抽签。这个池子里包括各大赛区的亚军和季军，实力同样强劲。
第一个被抽出的是lpl亚军苍穹战队，进入c组，与c9同组。
“死亡之组开始出现了。”解说台上，嘉宾们分析道，“c9和苍穹，都是夺冠热门，现在分到了同一组。”
第二个被抽出的是lck亚军dwg，进入b组，与g2同组。
“b组也变成死亡之组了！g2和dwg！”
紧张的气氛在全场蔓延。
第三个被抽出的是lec亚军fnc，进入a组，与skt同组。
“a组也……skt和fnc，老对手重逢！”
现在只剩下d组还有一个二号种子位置。
抽签嘉宾将手伸进箱子，取出最后一个球，打开：“d组第二顺位——lpl季军，雷霆！”
星耀和雷霆同组。
中国观众区爆发出复杂的欢呼声——既有为两支lpl战队加油的激动，也有对“内战”提前上演的担忧。
“d组现在有星耀和雷霆，两支lpl强队。”解说分析，“这对星耀来说不是好消息，因为同赛区战队在小组赛相遇，意味着必须要淘汰掉一支lpl队伍。”
顾夜寒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凝重。
他当然希望能带领星耀走得更远，但也不希望lpl的队伍过早内战。
二号种子池抽签完毕，分组更新：
a组：skt、fnc
b组：g2、dwg
c组：c9、苍穹
d组：星耀、雷霆
“接下来是三号种子池！”金成勋的声音提高，“这个池子包括各大赛区的四号种子，以及部分外卡赛区的冠军。竞争将更加激烈！”
三号种子池的抽签开始。
第一个被抽出的是lcs季军tl，进入a组。
第二个是lck季军gen，进入c组。
第三个是lec季军rge，进入b组。
现在，又只剩下d组还有一个三号种子位置。
全场屏息。
抽签嘉宾的手在箱子里搅动，然后取出一个球，打开：“d组第三顺位——pcs赛区冠军，psg！”
来自港澳台和东南亚赛区的psg战队代表上台，站到d组的位置。现在d组有三支战队：星耀、雷霆、psg。
“d组现在的情况很微妙。”解说分析，“星耀和雷霆实力强劲，psg也不容小觑。但这个组还差最后一个名额，将来自四号种子池——也就是外卡赛区冠军们。”
四号种子池，最后一个池子。
也是悬念最大的池子。
这个池子里有四支战队：土耳其赛区冠军ist、巴西赛区冠军red、大洋洲赛区冠军pce，以及——欧洲次级联赛冠军，phoenix。
金成勋的声音充满激情：“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是今晚最紧张的时刻！四号种子池的抽签，将决定每个小组的最后一块拼图！让我们看看，哪支外卡战队能创造奇迹，进入死亡之组？”
抽签开始。
第一个球，ist被抽出，进入a组。
第二个球，red被抽出，进入b组。
第三个球，pce被抽出，进入c组。
现在，四号种子池只剩下最后一个球。
而四个小组中，只有d组还缺最后一个名额。
也就是说——
phoenix，将进入d组。
与星耀、雷霆、psg同组。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和议论声。
大屏幕上，d组的名单更新：
d组：星耀（lpl一号种子）、雷霆（lpl三号种子）、psg（pcs冠军）、phoenix（外卡赛区冠军）
解说台上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我的天！d组！星耀和phoenix分到了同一组！night和starlight！曾经的搭档，现在的对手！这将是世界赛小组赛最引人注目的对决！”
镜头瞬间切换到舞台上的两个人。
顾夜寒站在星耀的位置，表情依然平静，但能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穿过舞台，看向phoenix战队的方向。
林见星站在phoenix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西装裤缝，指节发白。
然后，他抬起头，也看向了顾夜寒。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汇。
这一次，没有躲避，没有闪躲。
只有一种复杂的、沉重的、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对视。
顾夜寒看到林见星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震惊、茫然、挣扎，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林见星看到顾夜寒的眼睛里也有很多东西：深沉、克制、痛苦，还有一丝……他曾经很熟悉的温柔。
但只是一瞬。
林见星很快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
抽签仪式还在继续，主持人宣布分组完成，各队代表可以下台了。但媒体的镜头已经疯了似的对准了d组的两支战队，对准了顾夜寒和林见星。
后台的混合采访区，记者们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等着两队代表出现。
但顾夜寒和林见星都没有接受采访。
星耀战队从舞台左侧下台，直接返回了休息隔间。phoenix战队从右侧下台，也迅速离开了现场。
两人在后台的走廊里再次擦肩而过。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顾夜寒能闻到林见星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某种松木的清香，和一年前一模一样。林见星能感觉到顾夜寒西装外套拂过时的细微气流，带着熟悉的、让他心颤的温度。
但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甚至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就像两条平行线，短暂地靠近，然后继续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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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星耀的休息隔间，门一关上，苏沐白立刻调出分组分析。
“d组的情况……很复杂。”他的声音很严肃，“雷霆是我们lpl的老对手，彼此很熟悉，胜负难料。psg虽然来自小赛区，但他们的中野组合很强，不能轻敌。至于phoenix……”
他顿了顿，看向顾夜寒：“我看过他们外卡赛的全部录像。dawn——林见星的状态非常好，几乎是单核带队打进了世界赛。他的个人能力，比一年前更强了。”
顾夜寒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
“夜神？”苏沐白轻声叫他。
“我没事。”顾夜寒说，“继续分析。”
“从战术层面来说，phoenix的打法很依赖dawn的个人发挥。如果能在比赛中限制住他，phoenix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但问题是……”苏沐白推了推眼镜，“我们对dawn太了解了。他对我们也太了解了。这场比赛，可能会变成心理战和意识战。”
顾夜寒当然知道。
他和林见星并肩作战三年，彼此的思维方式、操作习惯、战术偏好，都了如指掌。林见星同样了解他，了解星耀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对决，比的不是技术，不是战术。
比的是谁更了解对方，比的是谁能打破对方的预判，比的是……谁能在熟悉中创造出陌生。
“另外，”苏沐白补充，“小组赛是bo1双循环，我们要和phoenix打两场。如果两场都赢，当然最好。但如果一胜一负，甚至两场都输……出线形势就会很危险。”
“我明白。”顾夜寒终于抬起头，“分组已经定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沐白，整理phoenix最近三个月所有比赛的数据，特别是dawn的数据。我要知道他每一个习惯的细节。”
“已经在做了。”苏沐白说，“但夜神，你真的……没问题吗？”
他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
不是战术，不是比赛，是顾夜寒面对林见星时的心态。
“我必须没问题。”顾夜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首尔繁华的夜景，“这是世界赛，是星耀的战场。个人的感情，必须放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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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坚定。
但苏沐白看到，顾夜寒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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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phoenix战队的酒店房间里。
林见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城市灯火，手里握着一罐冰啤酒，却没有喝。
分组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感。
当看到星耀被分到d组时，当看到四号种子池只剩下phoenix时，他就知道，命运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但他没想到，真正面对时，心里的波动会这么大。
“dawn，”队友ax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披萨，“你晚上没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点。”
“谢谢。”林见星接过披萨，但没有动。
ax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和星耀的那个顾夜寒……以前真的是搭档？”
“嗯。”林见星简短地回答。
“那现在……”ax挠挠头，“要在赛场上打，你会不会……”
“不会。”林见星打断他，“赛场上只有对手，没有朋友。这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他说得很冷静，但ax能听出声音里的细微颤抖。
“好吧。”ax拍拍他的肩，“那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要研究d组的对手了。星耀……很强吧？”
“很强。”林见星说，“但我们会赢。”
ax离开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见星放下啤酒，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星耀最近比赛的录像。
他看的是顾夜寒作为教练指挥时的镜头。男人站在后台，戴着耳机，表情专注，偶尔快速地在战术板上写着什么。他的眼神很锐利，手势很果断，完全是一个顶尖战术指挥官的样子。
和一年前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night，既相似，又不同。
林见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录像，打开加密邮箱。
里面有一封苏沐白发来的邮件，时间是分组结果出来后十分钟。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标题是：“夜寒想对你说的话。”
林见星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点开了附件。
是一个音频文件。
他戴上耳机，点击播放。
顾夜寒的声音传来，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星星，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们真的要在世界赛上相遇了。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听我说话，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第一，关于你父亲的死，真相我已经查清楚了。秦墨是主谋，他已经付出了代价。详细的证据和资料，我存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世界赛结束后，我会全部交给你。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做。”
“第二，那封有意向书是伪造的。秦墨为了离间我们，让李律师伪造了我的签名。笔迹鉴定的原始报告我已经拿到了，可以证明那是伪造的。对不起，让你误会了这么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很想你。这一年，每一天都在想。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所以，我只想说——在世界赛的舞台上，好好打一场。无论输赢，无论结果，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录音到这里结束。
很短，只有两分钟。
但林见星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耳机里已经没有了声音，但他仿佛还能听见顾夜寒的呼吸声，能听见那些话语背后的痛苦和挣扎。
他闭上眼睛，感觉眼眶发热。
但他没有哭。
一年了，他已经学会了控制情绪。
他关掉电脑，走到床边，躺下。
窗外的首尔，依然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年中最盛大的电竞盛宴。
而他和顾夜寒，将在这场盛宴中，以对手的身份重逢。
命运真是讽刺。
但也公平。
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坦然面对。
在世界赛的舞台上，用实力说话。
用比赛，解决所有的问题。
林见星这样想着，渐渐入睡。
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和顾夜寒一起举起冠军奖杯的那一刻。
金色的雨，震耳的欢呼，还有顾夜寒拥抱他时，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星星，我们会一直赢下去。”
但现在，他们要对战了。
只能有一个人赢。
而输的那个人……
会怎么样呢？
没有人知道。
夜色深沉。
距离小组赛开始，还有两周。
而d组的对决，已经成为了全球电竞圈最热门的话题。
night vs starlight。
曾经的搭档，现在的对手。
这场对决，注定会被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