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一夜未眠。
窗外的柏林从凌晨两点的寂静,到四点环卫车碾过街道的沉闷声响,再到六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他清醒地经历了这个城市从沉睡到苏醒的每一个阶段。
手腕上的那条旧手链,在晨光中反射出微弱的光。他抬起手,盯着那个有些变形的星星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磨损的边缘。这条手链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奇妙,像是某个断裂的链条被重新接上,却又因为断过,衔接处总有些别扭的痕迹。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又熄灭。他点开苏沐白发来的那份报告,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份伪造文件的截图,每一处技术分析的标注,每一个指向秦墨的证据链——都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但真相的确认,并不意味着伤害的消失。
林见星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播放着昨晚顾夜寒说的话:
“我不配。”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心。”
“因为我只有这一点和你有关的东西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的疼。他恨顾夜寒的自以为是,恨他的不信任,恨他替自己做了选择。可与此同时,心底某个角落又无法控制地涌起酸楚——为那个独自扛下一切、把真心话说成违心话、把最爱的人推开的顾夜寒。
这种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早晨七点半,手机闹钟响了。
林见星关掉闹钟,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戴上框架眼镜,试图遮住红肿的眼睛。
今天上午九点有战术会议,下午还有一场对阵欧洲战队的小组赛。他不能这样去赛场。
走出房间时,走廊里已经有了其他战队的选手。几个韩国队的少年看到他,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林见星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却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看到了里面站着的人。
顾夜寒。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像是刚从酒店咖啡厅上来。两人在电梯内外对视,空气瞬间凝固。
电梯里的其他几个选手——是北美队的——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其中一个金发少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林见星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六个人站着,却安静得可怕。林见星站在最靠门的位置,顾夜寒站在他斜后方,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顾夜寒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还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薄荷的须后水味道。
电梯下行得很慢。
林见星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7、6、5……
“昨晚睡得好吗?”顾夜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林见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还行。”
“你眼睛很红。”顾夜寒又说。
“没睡好。”林见星简短地回答。
电梯停在四楼,北美队的选手出去了。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更加安静了。
顾夜寒看着林见星的后颈——那里有几缕头发没有梳理好,翘了起来,随着电梯下行的轻微震动而轻轻晃动。他很想伸手帮林见星整理,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就克制住了。
“下午的比赛,”顾夜寒换了个话题,“对阵欧洲队,他们的中单喜欢用诡术妖姬,你可以考虑用……”
“我知道。”林见星打断他,声音有些冷,“我看过他们的比赛录像。”
顾夜寒的话卡在喉咙里。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开门。
林见星率先走了出去,脚步很快,几乎是逃离般走向餐厅方向。顾夜寒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被捏出细小的裂纹。
早餐时间,酒店餐厅里人不少。
林见星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喝了一口牛奶,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
是夏明轩。
“早啊。”夏明轩笑得有些勉强,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那个……昨天比赛,你打得真的很好。”
林见星抬头看他:“谢谢。你们打得也不错。”
“夜神昨晚……”夏明轩欲言又止,“他回去后一直没睡,在房间里看比赛录像看到凌晨四点。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林见星的手顿了顿,继续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他这一年,过得很不好。”夏明轩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走了之后,他像变了个人。训练量是以前的三倍,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除了比赛和训练,就是查那些事情。有几次他累到在训练室晕倒,我们送他去医院,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秦墨那边有什么动静’。”
煎蛋被戳破了,流心蛋黄流出来,在盘子里晕开一片黄色。
“我知道我没资格替他说什么,”夏明轩看着林见星,“伤害已经造成了,说什么都像是借口。但是见星……夜神他真的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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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星放下叉子,抬起头:“明轩,你知道他当年对我说了什么吗?”
夏明轩沉默。
“他说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年少无知的一时冲动。”林见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说我幼稚,说我配不上星耀,说我会拖累整个战队。这些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告诉我他只是用错了方式——那什么样的方式是对的?把我推开,让我恨他,让我这一年来每晚做噩梦,这就是对的方式吗?”
夏明轩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不是在怪你,”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我只是……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真相,去分辨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去搞清楚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我明白。”夏明轩点点头,站起身,“对不起,我不该多嘴。你好好吃饭,下午比赛加油。”
他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离开了。
林见星坐在那里,看着盘子里冷掉的早餐,突然失去了所有食欲。
上午九点,战术会议。
phoenix的教练详细分析了欧洲战队的打法,制定了三套战术方案。林见星全程认真听着,做笔记,提出自己的想法,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飘。
会议室的白板上画着战术图,那些线条和箭头在他眼中逐渐模糊,变成顾夜寒昨晚在消防通道里通红的眼眶,变成他说“我不配”时颤抖的声音,变成那枚被保存了一年的创可贴。
“dawn?”教练叫了他一声。
林见星回过神:“嗯?”
“你觉得第二套方案的中路对抗怎么样?”教练问。
林见星快速扫了一眼白板:“可以,但需要打野前期多给压力。他们的中单习惯三级去上路游走,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
教练满意地点点头。
会议结束,队员们各自回房间休息,准备下午的比赛。林见星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午比赛结束后,能见一面吗?我在酒店天台等你。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顾夜寒”
林见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天台。不是消防通道,不是谁的房间,而是一个开放又私密的空间。顾夜寒选择了这个地方,像是在表明某种态度——不再躲藏,不再逃避,愿意在光天化日下面对一切。
他该怎么回复?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他要以什么态度面对顾夜寒?继续冷言冷语,还是心平气和地谈谈?
如果不去,他又要如何面对自己心中那些未解的疑问和未消的情绪?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足足一分钟,林见星最终打下两个字:
“几点?”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
“你比赛结束后的任何时间。我会一直等。”
林见星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电梯。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疲惫,困惑,挣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就去吧。
把所有的话说清楚。
把所有的问题问明白。
然后,再做决定。
下午两点,小组赛第二轮,phoenix对阵欧洲战队nova。
比赛开始前,林见星在选手休息室做最后的热身。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完成一套套连招练习,动作流畅得像是本能。
“dawn,”辅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昨天输给星耀没什么,我们今天赢回来就是了。”
林见星点点头,摘下耳机。
上场前,他在通道里又看到了顾夜寒。
星耀今天没有比赛,但顾夜寒作为教练,依然出现在赛场后台。他站在通道的另一端,身边围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讨论着什么。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林见星身上。
这一次,林见星没有避开。
他迎上顾夜寒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见星收回视线,跟着队友走向舞台。
顾夜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火红色队服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但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就像伤口要愈合,必须先清理干净里面的异物,哪怕清理的过程会流血,会疼痛。
比赛开始了。
林见星今天的发挥堪称完美。
对阵欧洲天才中单,他选择了诡术妖姬——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英雄。对线期,他用精准的技能预判和走位,三次单杀对手,十分钟就打出了巨大的经济领先。
“dawn今天的状态太可怕了!”解说台上,昊凯激动地说,“他的操作、意识、决策,完全看不出昨天才经历过一场那么激烈的比赛和情感波动!”
小米补充:“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他今天的打法……有点night的影子。不是模仿,而是那种冷静到冷酷的战术思维,那种对局势的绝对掌控力。这显然是受到night影响形成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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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点头:“这就是顶尖选手之间的互相成就。即使分开了,彼此的影响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距离而变得更加清晰。”
比赛在二十八分钟结束,phoenix以碾压之势获胜。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到他今天的出色发挥。
林见星对着镜头,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证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能打好比赛。这是我作为职业选手的底线,也是我对队友和粉丝的承诺。”
这句话听起来很官方,但有心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包括私人情感的波动,包括过去的伤痛,包括未解的误会。
我都能打好比赛。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骄傲。
采访结束,林见星回到后台。队员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教练拍着他的肩说“打得太漂亮了”。他微笑着回应,心里却已经开始倒计时。
回酒店的大巴上,林见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柏林傍晚的街景。夕阳把建筑物的玻璃幕墙染成金色,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在天台。等你。”
林见星盯着这条短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链子。
回到酒店时是晚上七点。林见星先回了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眼神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少了一些迷茫,多了一些决绝。
他拿起房卡,走出房间,走向电梯。
天台在酒店顶层,需要刷特定的卡才能上去。顾夜寒显然已经打点好了,电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玻璃门。
林见星推开玻璃门,晚风瞬间涌了进来。
柏林九月的傍晚,风已经有些凉意。天台很宽敞,摆放着几张桌椅,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型的花园。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开,远处电视塔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根刺入夜空的银色长针。
顾夜寒站在天台边缘的栏杆旁,背对着门口。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顾夜寒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灰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疲惫的柔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有几缕垂在额前。
“来了。”他说,声音被风吹散,显得有些缥缈。
林见星走过去,停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听清彼此的话。
“你想谈什么?”林见星开门见山。
顾夜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先从道歉开始吧。”
他侧过头,看向林见星:“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真心的。对不起,用那种方式伤害你。对不起,自以为是的保护却成了最深的伤害。对不起,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一年的痛苦。”
林见星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今天想说的,不只是道歉。”顾夜寒转过身,面对着他,“我想把所有的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你。然后,让你自己做选择。”
“选择什么?”林见星问。
“选择是继续恨我,还是……”顾夜寒顿了顿,“还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晚风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角。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说:“你说吧。我听着。”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从一年前秦墨第一次找上门,到那些伪造的证据和威胁;从顾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到父亲顾振东对他的警告;从被迫演那场戏时的痛苦,到后来暗中调查时遇到的阻碍和危险。
他讲得很详细,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包括秦墨如何用监控录像威胁他,包括父亲如何警告他“不要为了一个外人毁了顾家”,包括他如何在无数个夜晚失眠,一遍遍看着林见星以前的比赛录像,看着两人曾经的合照。
“我知道你父亲的事可能和顾家有关,”顾夜寒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也是我调查的重点。但我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够确凿,需要更多时间。我向你保证,世界赛结束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查清楚。”
林见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逐渐紧绷,再到眼中泛起水光。
当顾夜寒说到“演那场戏时,我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像是在亲手杀死过去的自己”时,林见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任由晚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那你为什么现在敢说了?”林见星的声音有些哽咽,“秦墨不是还在威胁你吗?”
“因为我找到了他的把柄。”顾夜寒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一年,我不仅查了顾家的事,也查了秦墨。我发现他私下里和境外博彩集团有勾结,操纵比赛赔率,甚至试图控制选手打假赛。这些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所以你用这些威胁他?”
“不完全是威胁,”顾夜寒摇头,“我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安静地离开电竞圈,永远不再出现;要么我把证据交给警方和联盟,让他坐牢。他选了前者。”
林见星愣住了。
他没想到顾夜寒已经做到了这一步。
“但他还没有完全离开,”顾夜寒继续说,“世界赛期间,他还在观望。他想看看,我到底敢不敢真的动手,也想看看……我和你之间,会是什么结局。”
“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还在他的监视下?”
“某种程度上是的。”顾夜寒坦承,“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公开做什么。但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世界赛一结束,秦墨就会‘自愿’离开国内,永远不会回来。”
林见星消化着这些信息。
真相的碎片一块块拼凑起来,逐渐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一幅充满了阴谋、威胁、牺牲和隐忍的画面。
而在这幅画面的中心,是顾夜寒独自一人,扛着所有的重担,走过了这一年。
“那你父亲呢?”林见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父亲的事真的和顾家有关,你要怎么办?”
顾夜寒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如果真的是顾家的问题,我会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无论那个人是谁。”
这句话的分量,重如千斤。
林见星听懂了顾夜寒的言外之意——如果调查结果指向顾振东,顾夜寒会站在正义的一边,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见星轻声问,“如果真是那样,你和顾家……”
“我知道。”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坚定,“但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父亲的。”
天台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城市的喧嚣。
林见星走到栏杆边,和顾夜寒并肩站着。两人看着脚下的柏林夜景,各怀心事。
“我昨晚想了一夜,”林见星终于开口,“我在想,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你。恨你吗?确实恨。恨你的自以为是,恨你的不信任,恨你替我做决定。但我也知道,你这么做,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我。”
顾夜寒的身体绷紧了。
“可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林见星继续说,“伤害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年的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真相,去重新认识你,去搞清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
“我明白。”顾夜寒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证明。”
“怎么证明?”
“用行动。”顾夜寒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我会查清你父亲的事,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然后,我会重新追求你——不是以顾夜寒的身份,不是以星耀教练的身份,只是以一个爱了你很多年、也伤害了你很多年、现在想赎罪的人的朴素身份。”
林见星的心狠狠一颤。
重新追求。
这四个字,听起来如此陌生,又如此沉重。
“那在这之前呢?”他问,“世界赛还没结束,我们还要在赛场上相遇。”
“那就做好对手该做的事。”顾夜寒说,“在赛场上,我们全力以赴,公平竞争。在赛场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偶尔像朋友一样说说话。如果你不愿意,我会保持距离,直到你准备好。”
这个提议很合理。
也很残忍。
林见星知道,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既不影响比赛状态,又不回避问题,给彼此时间和空间。
“好。”他终于点头,“那就这样吧。决赛之前,我们做好对手。决赛之后……再说。”
顾夜寒的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只是“再说”,虽然距离真正的和解还有很长的路,但这已经是他能期待的最好结果了。
“还有一件事,”林见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创可贴,递给顾夜寒,“这个还给你。”
顾夜寒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一条手链了,”林见星抬起手腕,星星吊坠在夜色中微微反光,“这条是你还给我的。而那个创可贴……是你这一年的念想。我觉得,它应该留在你那里。”
顾夜寒看着林见星掌心的创可贴,眼眶突然红了。
他接过创可贴,紧紧握在手心:“谢谢。”
“不用谢我,”林见星别开脸,“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应该物归原主。”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见星。”顾夜寒叫住他。
林见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顾夜寒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我都会尊重。这是你的权利,也是我欠你的。”
林见星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推开了天台的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夜寒听到他说:
“决赛加油。”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顾夜寒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见星消失在门后,握着创可贴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柏林深蓝色的夜空。
那里,有几颗星星已经亮起,在城市的灯光中顽强地闪烁。
就像有些人,即使被黑暗笼罩,也从未真正熄灭。
顾夜寒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苦涩却坚定的弧度。
决赛。
还有十五天。
他会用这十五天,做好一切准备。
然后,在最高的舞台上,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迎接那个人的审判。
无论结果如何。
这一次,他都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