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悲凉,充满了沧桑感。
陈人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啥先帝?平安,你是不是饿糊涂了?咱们不是来买肠子的吗?怎么又扯上皇帝了?”
姜平安转过头,看着这个除了吃什么都不懂的胖子,心中那股子悲凉感更甚。
“没文化,真可怕。”
姜平安摇了摇头,把那股子挫败感强行压了下去。
我是谁?
我是姜平安!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经历过互联网洗礼的现代人!
怎么能被一个小小的刘麻子给打败?
既然垄断做不成了,那就做竞品!做高端!做差异化!
“走!”
姜平安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小手一挥,“去西市口!”
“啊?去干嘛?”陈人杰下意识地捂住钱袋。
“去吃!”姜平安咬牙切齿地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倒要看看,
这个刘麻子的卤煮,到底是个什么成色!能不能入得了我这金舌头!”
一听是去吃,陈人杰立马来了精神,那股子刚才被肉铺吓出来的怂劲儿瞬间没了。
“早说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去砸场子呢!”陈人杰眉开眼笑,拽著姜平安就跑,“走走走!我都闻到味儿了!”
西市口,是县城里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这里聚集了大量的脚夫、苦力、小贩,街道狭窄,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但就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有一家铺子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这香味霸道得很,带着一股子大料特有的辛辣和油脂的醇厚,瞬间勾起了人肚子里的馋虫。
“就是这儿了。”
姜平安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个被烟熏得漆黑的招牌——刘记卤煮。
铺子不大,就在路边搭了个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四五张油腻腻的方桌,坐满了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汉子。
一口直径足有一米的大铁锅架在门口,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翻滚著红褐色的汤汁,大块大块的猪肺、猪肠、豆腐泡在里面沉浮,随着气泡的破裂,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一个脸上长满麻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把大勺子,
动作娴熟地从锅里捞出一碗碗卤煮,再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和蒜泥,大声吆喝着:
“卤煮火烧!热乎的!两文钱一碗!不够再添汤!”
“咕咚。
陈人杰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像是被勾了魂。
“香!真香!”陈人杰拽著姜平安就要往里冲,“平安,这比聚鲜楼的肘子闻著还带劲!”
姜平安却皱了皱鼻子。
香是香,但这香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味。
那是猪大肠特有的腥臊味,虽然被浓重的大料味掩盖了大半,
但对于姜平安这种前世吃遍了大江南北的老饕来说,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
“别急。”
姜平安拉住陈人杰,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坐下,“老板,来两碗卤煮!多放蒜泥!”
“好嘞!两碗卤煮!客官稍等!”
刘麻子动作麻利,很快就端著两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
“咣当”一声,碗放在了桌上。
汤色红亮,肥肠软糯,豆腐泡吸饱了汤汁,看着确实诱人。
陈人杰早就按捺不住了,抓起筷子,也不怕烫,夹起一块肥肠就往嘴里塞。
“呼呼烫烫烫好吃!真好吃!”
陈人杰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这肠子有嚼劲,这汤也好喝!平安,你也吃啊!”
姜平安没动筷子。
姜平安拿起筷子,手腕竟有些微微发沉。
这不仅仅是一碗卤煮,这是他的竞争对手交出的答卷,是横亘在他商业宏图前的一座大山。
他夹起一块切得菱形的大肠。
那肠壁厚实,色泽红亮,颤巍巍地挂著汤汁,还在冒着热气。
虽然之前闻到了一丝异味,但此刻凑近了,那股浓郁的大料香气混合著蒜泥的辛辣,
霸道地钻进鼻孔,将那点若有若无的腥臊味冲得七零八落。
“咕咚。”
姜平安没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的理智要诚实得多。
他闭上眼,将那块大肠送入口中。
牙齿切入肠壁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油脂在口腔中炸开。
软糯,却不失嚼劲。
没有想象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反倒是一种经过长时间炖煮后特有的醇厚肉香。
大料的配比堪称完美,八角压住了腥气,花椒提起了鲜味,
尤其是那最后撒上的一把生蒜泥,简直是点睛之笔,辛辣刺激著味蕾,让人瞬间胃口大开。
“咔嚓。”
他又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火烧。
面饼死面做的,硬实,耐泡。在老汤里滚过之后,外层绵软,内芯却还带着劲道,一口下去,面香混着肉香,扎实得让人想流泪。
姜平安嚼著嚼著,动作慢了下来。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刘麻子虽然长得磕碜,但这手艺,确实没话说。
最要命的是,这一大碗真材实料、油水十足的卤煮,只要两文钱。
两文钱啊!
在这个物价水平下,两文钱能干什么?买两个肉包子都不够。
刘麻子这是把成本控制到了极致,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姜平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收购下水的成本、柴火费、调料费、人工费
算来算去,他悲哀地发现,就算自己弄出了更“高端”的配方,也没法在这个价位上跟刘麻子竞争。
至于做高端市场?
那些住在“凌云阁”的少爷们,谁会来这种苍蝇馆子吃猪下水?
就算他把猪大肠做出花儿来,在那些自诩清流的读书人眼里,那也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腌臜物。
“平安!你怎么不吃啊?”
陈人杰已经干掉了半碗,嘴边全是红油,吃得满头大汗,
“这味道绝了!比我家厨子做得都好!哎呀,这肺头也好吃,脆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