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准备室听着挺象回事,结果就是间空荡荡的库房,四面灰墙,地上扔着几个破旧的草垫子,空气里一股子尘土和汗酸混合的霉味。
乔生被推进去,门在后面哐当锁上。
没等喘口气,门又开了。
扔进来一套灰扑扑的粗布制服,硬得能立起来,还有双磨得发白的胶底鞋。
“换上!”门外吼了一嗓子。
乔生捏着鼻子抖开那身行头,大小还算凑合,就是料子糙得剌皮肤,穿上跟套了个麻袋似的,动一下浑身痒痒。
天刚蒙蒙亮,就被提溜出来,塞进一辆篷布卡车后厢。
里头已经蹲了好几个同样穿着的年轻男人,个个板着脸,没人说话。
卡车颠簸着不知开了多久,停在一个山坳里的土操场边上。
操场上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人,起码几十号,都穿着一样的灰麻袋,按高矮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前面是个土台子,上面站着个精瘦的黑脸汉子,穿着紧绷绷的旧军装,叉着腰,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黑脸汉子开口,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别他妈以为自个儿是哪根葱!在这儿,你们屁都不是!就是一块废铁,老子要把你们捶打成钢!”
乔生缩在队伍后排,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这开场白,跟大学军训教官一个调调,就是口气狠了十倍不止。
“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姓李!往后的日子,由我操练你们!”黑脸汉子唾沫星子横飞:“第一条规矩,听话!第二条规矩,听话!第三条规矩,还是他妈听话!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底下参差不齐地吼了一嗓子。
“没吃饭吗?!大声点!”
“明白!!”
声音大了点,还是稀拉。
李教官脸色更黑了,但没再纠缠。
“现在开始,体能基础训练!第一个项目,绕场跑二十圈!最后十名,没午饭!开始!”
人群骚动一下,呼啦啦开始跑。
操场是土路,坑洼不平,一圈下来起码四百米。
乔生混在中间,一开始还跟着溜达,没半圈就感觉不对劲。
这身体原主估计也是个四体不勤的,加之昨天就没吃啥,又惊又怕,腿肚子直发软。
旁边的人一个个超过去,带起的尘土呛得乔生直咳嗽。
胸口跟风箱似的呼哧,喉咙眼发甜。
“妈的,这是要命啊……”乔生喘着粗气,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掉到最后。
不行!
没午饭!
真要饿死在这儿了!
乔生脑子飞快转。
硬跑肯定完蛋,得想辙。
脱口秀演员靠啥吃饭?
不就是观察和应变吗?
想到这里,乔生眼珠子开始四处乱瞟。
操场边上有几个半人高的草垛子,可能是平时训练用的障碍。
李教官在台子上盯着,但角度有死角。
乔生心里一动,脚下故意一个跟跄,“哎哟”一声就往旁边草垛子后面歪了过去。
身子一矮,直接缩在草垛和围墙的缝隙里,不动了。
外面脚步声杂乱,没人注意少了一个。
乔生扒开草稞子,露出只眼睛往外瞅。
大队人马呼哧带喘地跑过去,卷起漫天黄尘。
李教官的注意力果然被队伍前列几个跑得快的吸引了过去,正指着骂骂咧咧。
机会!
乔生缩回头,靠着墙根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昨天偷偷藏起来的黑窝头,小口啃起来。
一边啃,一边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跑圈声,教官的吼骂声,粗重的喘息声,混成一片。
等了感觉差不多快一圈了,乔生拍拍屁股站起来,探头看看。
队伍末尾那几个快过来了,一个个脸色煞白,跟快断气似的。
乔生算好时间,等末尾那几人喘着大气经过草垛时,猛地从后面钻出来,混进他们中间,也跟着大口喘气,装出一副刚刚拼命追上来的样子。
“兄,兄弟……你,你啥时候追上来的?”旁边一个瘦高个喘着问,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刚,刚憋了口气。冲了一下……”乔生上气不接下气地答,表情痛苦到位。
瘦高个没怀疑,继续埋头苦熬。
就这么着,乔生利用草垛死角,完美地“偷懒”了一圈。
等队伍再次经过台子时,他正好混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显眼,又避免了倒数前十。
李教官鹰一样的眼睛扫过队伍,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乔生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喘得更夸张了些。
好在教官没说什么,注意力又被一个跑着跑着直接吐了的学员吸引过去,一顿臭骂。
乔生暗暗松了口气,故技重施,下一圈又找了个机会溜号。
几次下来,胆子大了,摸鱼摸出了心得。
哪个草垛最隐蔽,教官视线多久扫一次,什么时候溜最安全,乔生门儿清。
甚至还能抽空把窝头啃完,舔干净手指头上的渣。
二十圈终于跑完。
大部分人瘫倒在地,象一群离水的鱼。
乔生也混在其中,假装瘫倒,其实偷摸活动着手脚,没那么累。
李教官黑着脸走过来,开始点名最后十名。
那十个倒楣蛋面如死灰,被拎到一边罚站,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排队去领午饭。
午饭是杂粮馍馍和一碗看不到油花的菜汤。
乔生领到自己那份,蹲在墙角,吃得飞快。馍馍拉嗓子,汤寡淡,但顶饿。
正吃着,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抬头一看,李教官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盯着他。
乔生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啃馍馍。
下午是力量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深蹲。
乔生继续发挥摸鱼大法。
俯卧撑骼膊打弯幅度小点,偷懒;引体向上脚偷偷蹬一下墙,借力;负重深蹲挑最轻的杠铃片,还龇牙咧嘴装出一副拼尽全力的怂样。
李教官背着手在队伍里穿梭,时不时踹一脚那些偷懒明显的。
走到乔生旁边时,停了一下。
乔生正吭哧瘪肚地做着沉浸式地面交互表演,动作标准得能上教科书。
如果教科书教的是如何省力的话。
“你。”李教官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冷气。
乔生一个激灵,差点趴地上:“到,教官!”
“没吃饭?”
“报告教官!吃了!就是……就是没劲!”乔生哭丧着脸:“我以前……念书的,没干过重活。”
李教官眯着眼,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周围的训练声好象都小了,不少目光偷偷瞟过来。
乔生后背开始冒汗,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圆谎。
突然,李教官毫无征兆地抬脚,照着他屁股就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没劲就练到有力!”李教官骂了一句,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下一个。
乔生趴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
操!当着这么多人面!
心里骂翻天了,可是乔生的脸上还得装出徨恐和羞愧,爬起来继续“表演”,动作倒是稍微认真了点。
起码骼膊弯得幅度大了些。
训练间隙休息十分钟,乔生靠墙根坐着,耷拉着脑袋,一副被操练废了的模样。
旁边凑过来一个人,是跑步时跟他搭话的瘦高个,叫赵大刚。
“兄弟,够惨的啊。”赵大刚递过来半个馍馍:“我看教官盯上你了。下午悠着点,别真被练废了。”
乔生愣了一下,接过馍馍:“谢了,我也没辄啊,真不是这块料。”
“嗨,谁天生是这块料?”赵大刚压低声音:“我瞧你上午跑步那会儿,后来追上来的?可以啊,深藏不露?”
乔生心里一咯噔,面上不动声色:“憋了口气而已,差点没过去。”
赵大刚将信将疑,还想说什么,集合哨响了。
下午剩下的训练,乔生收敛了不少,没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偷懒。
李教官也没再特意找他麻烦,只是那眼神偶尔扫过来,还是冷飕飕的。
终于熬到日落西山,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
所有人都累得象条死狗,拖着步子往营房走。
乔生混在人群里,低着头,琢磨着晚上那点可怜的伙食能不能再多搞一点。
没注意,操场边上那栋二层小楼的窗户后面,王夏宁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望远镜,刚才训练场上的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
放下望远镜,王夏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旁边候着的人淡淡吩咐了一句。
“告诉李教官,明天给他加练。所有项目,量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