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寧。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如同细微的电流,时不时窜过她的神经,让她无法完全集中精神。
更让她困惑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总会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轮廓清晰,却无法在现实记忆中对应上具体身份的男人。
她可以很肯定,在自己过往的人生里,从未真正见过这样一个人。
但自从前天开始,他就如同一个被强行植入的影像,顽固地盘踞在她的思绪角落,连同著一个清晰的名字——李贤宇。
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名字和身影会带来————
奇怪的熟悉感,甚至夹杂著若有若无的心疼和一股莫名的怒气?
她皱著眉头,努力想將这幅画面从脑中驱散,却徒劳无功。
此刻,她正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参与关於她个人新专辑製作的討论,可製作人的话语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地传入耳中,却完全进不到脑子里。
“泰妍?泰妍?”
坐在长桌首位的製作人提高了音量,疑惑地叫著明显在出神的她。
“啊?”泰妍猛地回过神,对上几道关切的目光,脸上有些发烫。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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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要不然,我们今天关於你专辑的会议就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一下?”製作人体贴地问道。
“不,不用了。”
泰妍连忙摆手,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脸上带著歉意。
“我刚刚只是有点走神,对不起,我们继续吧。”
製作人见她坚持,点了点头,拿起一份曲目列表,准备继续討论下一首要確定的收录曲目。
就在这时,泰妍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没有备註。
若是平时,在这种重要会议中,她肯定会直接掛断或者置之不理。
但此刻,看到这个號码的瞬间,她的心臟却莫名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电话,必须接!
一种超越理性的衝动支配了她。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就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拿起手机,匆匆丟下一句:“对不起,我有点急事,必须接个电话。”
然后便快步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身后一片面面相覷。
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泰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餵”
一个带著深深疲惫感,甚至有些无力的男性声音便从听筒那端传了过来,这个声音————莫名地与脑中那个身影重合了!
鬼使神差地,她脱口而出,带著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確认语气。
“餵?李贤宇?”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对方带著惊疑的声音。
“?努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这一声“努那”,叫得无比自然,仿佛已经叫过许多遍。
而泰妍在听到他亲口承认的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她!
“你是谁?!”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的李贤宇似乎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承载的重量,让泰妍的心也跟著莫名一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种依旧疲惫不堪的语气说道:“努那,那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泰妍紧紧握著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从这个男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绝望的无力感,这让她原本质问的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一些。
“————说。”
“努那有空的话,”李贤宇的声音很轻,却带著郑重。
“最好带你父亲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他的身体————可能有些问题。”
“你什么意思?!”泰妍的心猛地一跳,声音再次变得尖锐。
“你为什么会说我父亲身体有问题?!他昨天才跟我说过他很好?!”
这个消息太过突兀,也太过私人,由一个“陌生人”说出来,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却又隱隱觉得————他並非在胡说。
“————这是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努那————”
李贤宇的声音里带著復仿佛跨越了漫长时空的疲惫和————某种遗憾。
“虽然————算了。努那,你知道就行,记得带他去检查。”
说完,根本不给泰妍再次追问的机会,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听筒里只传来一阵忙音。
“餵?餵?!李贤宇!”
泰妍对著手机喊了几声,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她立刻回拨过去,连续拨了好几次,都无法接通,提示对方已关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著更深的困惑和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心疼感,衝上了她的头顶。
怎么回事?!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居然————他居然敢掛我电话?!还敢故意不接?!
李贤宇你完蛋了!
这个霸道又带著点亲昵意味的念头如同本能般闪过她的脑海,让她自己都愣住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跟他有那么熟么?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街景,却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个叫李贤宇的男人,那个陌生的號码,那段没头没脑的警告————还有她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和名字————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但是————父亲的身体?
那种心底莫名涌起的、对那个男人话语的信任感,让她无法忽视这个警告。
泰妍咬咬牙,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在眾人更加诧异的目光中,直接对製作人说道:“室长ni,非常抱歉,我家里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请假回全州一趟一今天的会议我无法参加了,后续事宜麻烦您邮件通知我,我会儘快確认!”
说完,她甚至来不及等製作人回应,便拿起自己的包,风一般地衝出了会议室,直奔地下停车场。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公司大楼,匯入车流,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她全州的老家疾驰而去。
她要去验证,那个叫李贤宇,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贤宇掛掉电话,直接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漆黑。
他知道,以泰妍的性格,接下来必定会有一连串的电话轰炸,质问、愤怒、
或许还有那被他刻意忽略的、源自“情感印记”的担忧。
他不想听,也无力回应。
他將手机隨意扔在沙发角落,如同丟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距离他从第九次循环那令人作呕的终结中醒来,已经过去了两天。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困在这间熟悉的公寓里,没有出门,没有联繫任何人,甚至没有去考虑怎么再次和雪莉搭上关係。
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酒精不断地麻醉自己。
茶几上、地板上,散落著空的和半空的烧酒瓶、威士忌瓶,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刺鼻的酒气。
只有当酒精足够汹涌,淹没了他的大脑神经,他才能获得几个小时短暂而不安的睡眠。
然而睡梦中也並不安寧,雪莉最后那混杂著背叛、愤怒与彻底厌恶的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次次將他从混沌中刺醒。
此刻的他,眼窝深陷,掛著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杂乱不堪的胡茬,头髮油腻地贴在额前。
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憔悴和麻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濒临崩溃的、自暴自弃的腐朽气息。
前几次循环,他耗尽心血,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看似合理的办法去接近、去守护、去拯救雪莉。
温柔的陪伴,炽热的爱恋,迂迴的策应,乃至最后一次破釜沉舟的舆论曝光————
他像一个在迷宫中疯狂奔跑的囚徒,试图找到那个唯一的出口。
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雪莉的电话告別。
是她留给爱人的诀別书。
是上一次,她站在湖边,用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带著被彻底欺骗后的痛苦和深深的厌恶,对他宣判:“你被解僱了。”
那眼神,比任何一次死亡的瞬间都更让他痛彻心扉。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不仅烫伤了他,更將他所有的决心、坚持和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心態,都焚烧成了灰烬。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在现实世界里籍籍无名的扑街作家,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有能力、有资格去拯救另一个身处绝境的人?
凭什么自以为能扛起別人的命运?
就连雪莉那几次短暂萌生的、对他的喜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他在循环中投机取巧,利用信息差营造出的假象。
像一个小偷,窃取著本不属於他的温暖和依赖。
而一旦真相揭露,那偷来的东西,便会以加倍的痛苦反噬。
而这该死的循环,就像一个永不结束的诅咒,將他牢牢锁死在这绝望的一个月里,一遍遍地重复著希望燃起又彻底破灭的过程。
他,累了。真的累了。
西八!去他的循环!去他的神明!爱怎样就怎样吧!
刚才鬼使神差打给泰妍的那个电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履行无用的承诺。
他想起了在上个循环里,对那个会抱著他哭泣、会骂醒他、也会默默支持他的“金泰妍”许下的承诺。
明知在这个一切都会被重置的地狱里,说这些毫无意义,但他还是拨通了號码。
或许————他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听听那个唯一知晓真相,同样被困在这片无边迷雾中的她的声音,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李贤宇看著天花板上污渍的痕跡,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明知道没有用还去做————”
他低声嗤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可真是贱啊,李贤宇。
说完,他抓起手边还剩半瓶的烧酒,仰起头,如同饮用解渴的水一般。
“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大半瓶。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和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暴怒地吼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將酒瓶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哗啦!!”
酒瓶应声而碎,玻璃渣和残存的酒液四溅开来,在墙上留下一片狼藉,如同他內心一般污秽的印记。
无能狂怒之后,是更深的空虚和疲惫。
他像一袋被抽去了骨头的垃圾,重重地倒回在沙发上,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
新的循环,依旧在无情地向前推进。
而他,选择沉沦。
拿著父亲的检查报告和住院手续单,泰妍的心沉甸甸的。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一一冠状动脉初步检查有狭窄跡象,需要进一步做冠脉造影確认,幸亏发现得不算太晚。
后怕与庆幸交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那个神秘电话的毛骨悚然。
“泰妍啊。”父亲躺在病床上,看著神色紧绷的女儿,有些疑惑也有些欣慰o
——
“你怎么知道我心臟有问题的?还这么突然地从首尔跑回来,打个电话提醒我就行了嘛。”
“啊?”
泰妍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编造著理由。
“就是————就是上次回家的时候,好像看到阿爸你偶尔会不自觉地摸胸口来著,当时没太在意。
后来————后来在首尔看了个健康科普的新闻,说这好像是什么心臟病的前兆,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越想越担心,所以就赶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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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儘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掩盖住其中的心虚。
“是么?我有经常摸胸口么?”
父亲努力回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印象,但看著女几担忧的脸,便笑著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们女儿还真是细心,这么关心阿爸,这点小事都注意到了。”
“大概就是这样啦!”
泰妍赶紧把话题带过去,语气带著不容反驳的坚持。
“阿爸,这次查出来了,你可得乖乖听医生的话,住院好好检查治疗,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
父亲无奈地笑著点头,“既然查出来了,那我肯定得配合治好。我还想健健康康地看著我们泰妍结婚呢。”
“阿爸!你在说什么啊!”
泰妍的脸瞬间羞得通红,娇嗔地跺了跺脚。
然而,在那一瞬间,“李贤宇”这个名字和那张模糊的脸又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多亏他了,不然————她不敢多想。
安顿好父亲,看著母亲也赶到了医院,泰妍这才鬆了口气。
她对父母说道:“阿爸,偶妈,我出去打个电话,处理点事情。”
“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一直在这里陪著,你偶妈在就行了。”父亲体贴地说。
泰妍点点头,拿起包快步走出病房。
一离开父母的视线,她脸上的轻鬆瞬间被凝重取代。
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已经存在手机里的號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预期般响起。
泰妍紧紧皱起眉头,贝齿用力咬住下唇,一股无名火混合著强烈的好奇心与那该死的担忧熊熊燃烧。
李贤宇!你居然还在关机!
她不死心,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
她给几个关係密切的朋友、圈內认识多年的同行甚至公司比较熟悉的同事发了信息,措辞小心地询问是否认识一个叫“李贤宇”的男人,大概什么年纪,做什么的。
回復陆续传来,答案高度一致—一不认识,没听说过。
连最八卦、人脉最广的李顺圭都回復道:
【莫呀?李贤宇?谁啊?从来没听过。我们泰古怎么突然找起男人来了?
这么著急?该不会是你偷偷藏起来的什么男亲,现在跟你闹失踪了吧?
】
后面还跟了几个坏笑的表情。
泰妍看著这条信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退出了和她的聊天界面。
找李顺圭打听,果然是找错人了,除了被调侃一无所获。
问了一圈,毫无线索。这反而印证了她那个最诡异的猜想—
这个李贤宇,恐怕真的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她认知里的、“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困惑。
她靠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努力排除杂念,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到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和名字上。
李贤宇————李贤宇————
她拼命回想著关於他的一切细节,那些模糊的、如同梦境碎片般的画面和与之捆绑的情绪,开始一点点浮现,越来越清晰————
嗯?
好像————有一个画面————是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
天色有点暗————他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带著————疲惫又有点像是释然的微笑?对自己说————
“要喝一杯么?努那。”
对!就是这句话!
还有他当时的神情,那种复杂的、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的眼神————
而那栋公寓————那栋公寓的样子————虽然模糊,但好像————就是他住的地方?!
泰妍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震惊和豁然开朗而微微收缩。
一段原本不属於她“现实”记忆的模糊影像,如同被解锁般,浮现在脑海中i
李贤宇!
我找到你了!
泰妍回到病房內,对父母说道:“阿爸,偶妈,首尔那边还有些紧急的工作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得先回去一趟。”
父亲躺在病床上点点头:“工作要紧,你快回去吧。我这里有你偶妈在,没事的。”
母亲也附和道:“是啊泰妍,你放心去忙吧,你阿爸这里有我呢。你自己在路上小心,別太累了。”
泰妍看著父母理解的眼神,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愧疚。
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阿爸你好好休息,一定要听医生的话!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父亲笑著挥挥手。
母亲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叮嘱道:“开车小心点。”
“內,偶妈,阿爸,那我走了。”
泰妍再次看了一眼父母,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她必须立刻返回首尔,找到那个叫李贤宇的男人!
几天后,风尘僕僕的泰妍,终於站在了一栋与脑海中那段模糊影像完全重合的公寓楼下。
寻找李贤宇住处的过程远比她想像的艰难,过去的几天,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凭藉著那点不靠谱的“记忆碎片”,几乎跑遍了大半个首尔符合大致区域描述的公寓楼,却一次次失望而归。
然而,越是找不到,那种必须找到他的执念就越是强烈,仿佛有什么在冥冥中指引著她,告诉她,如果找不到他,那么她就会陷入无尽的悔恨之中。
也许是命运终於网开一面,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之前忽略的街道,一眼就认出了这栋楼!
她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和纷乱的思绪,最终鼓起勇气,走进公寓楼,按照“记忆”中的楼层,来到了那扇门前。
站在门口,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楼道里迴响,门內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是不在家?还是————我找错了?
泰妍皱著眉,不死心地又连续按了几次,门內依旧如同无人之境。
她放弃了门铃,抬手开始拍门,力道不小,发出“砰砰”的声响。
“李贤宇!李贤宇你在家吗?”
她喊著,侧耳倾听。
房间里似乎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翻身,或者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但依旧没有人来开门。
呵,装不在家是吧?!
泰妍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怒火开始蹭蹭往上冒。
她再次用力拍门,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呀!李贤宇!我知道你在家!快开门!別躲著!”
门內依旧沉默以对。这无声的抗拒让她眼中的火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时,隔壁的房门“咔噠”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著居家服的大妈探出头来,皱著眉头,用探究和不满的眼神打量著这个戴著大墨镜和口罩、不断拍打著邻居家门的陌生女人。
泰妍被这目光看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视线,但隨即,一个能逼迫里面那个男人不得不开门的“好”办法瞬间涌上心头。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脸颊发烫,但为了见到他,问个明白,她豁出去了!
她强忍著几乎要烧起来的羞涩,无视邻居的目光,继续拍打著门板,同时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大声喊道:“李贤宇!你开门啊!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和我分手?!
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求求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贤宇欧巴!”
这一声“欧巴”喊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红晕瞬间爬满了整张脸,幸好有墨镜和口罩遮挡了大半。
在邻居那从不满转为惊愕、又带上点看戏意味的复杂目光注视下,她硬著头皮,继续著她的“表演”,更加用力地拍门。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手掌快要拍红,羞耻心快要爆表的时候,面前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发出“嘎吱”一声。
门缝里,露出了李贤宇那张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的脸。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无奈和深深的疲惫。
“努那!”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恼怒。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泰妍在看到他那副模样的瞬间,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脑海里那个虽然疲惫但尚存一丝锐气和精气神的形象,与眼前这个仿佛行將就木的颓废男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泰妍先是转身,对著隔壁那位已经目瞪口呆的大妈歉意地鞠了一躬,然后一把推开还欲说话的李贤宇,侧身挤进了屋內,並反手“砰”地一声將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
室內光线昏暗,瀰漫著浓重的酒气和颓败的气息。
泰妍站在玄关,抬手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了她素净却带著复杂神情的脸庞。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空酒瓶和杂物,最终定格在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终於————见面了,李贤宇。”
李贤宇靠在门板上,看著眼前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激烈方式强行闯入他世界的泰妍,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苦涩和认命意味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啊————又见面了,努那。”
泰妍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的疑惑、愤怒以及那莫名涌现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室息。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躲闪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
“我们,认识吗?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的事————还有————”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带著难以置信的困惑。
“————还有,我脑子里为什么会有一些————我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的画面?那些是什么?!”
李贤宇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的地板。
情感印记又升级了吗?
“所以,”他声音沙哑地反问,“努那就是靠著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画面”,一路找到这里的?”
“呀!”
泰妍被他这避重就轻的態度彻底激怒了,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是不是真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6
,李贤宇沉默了。
他不想再说,不想再將金泰妍再次拖入这绝望的循环。
他只想找个藉口,隨便什么藉口,把她打发走,让他一个人在这泥沼里腐烂o
然而,接连几天自虐般的酗酒,加上不规律的饮食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就在他试图组织语言搪塞过去时,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腰,强烈的反胃感汹涌而上。
他甚至来不及冲向卫生间,就那样直接蹲在了地上,控制不住地乾呕起来。
因为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灼烧喉咙的苦涩胃酸和胆汁。
“李贤宇!你————你怎么了!?”
泰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跳,之前的怒火瞬间被惊慌取代。
她也顾不上地上和自己身上可能被溅到的污物,立刻蹲下身,一只手用力拍著他的背,试图帮他顺气,另一只手慌乱地寻找著纸巾或毛巾。
“胃————胃疼————”
李贤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泰妍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刺鼻的酒精气味让她一阵作呕。
这个傢伙!他到底在这几天里喝了多少酒?!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的?!
原本轻柔拍抚著他后背的手,因为这股怒火而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呀!李贤宇!你怎么不喝死算了?!”
她声音里带著愤怒,更带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
“你现在还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我————我还好————不用————”
李贤宇强忍著剧痛和眩晕感,试图凭藉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证明自己没事。
可他刚一直起身,大脑便因供血不足和虚弱传来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贤宇!!”
泰妍看著他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她惊呼著扑上前,在他摔倒在地之前,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他沉重的重量几乎让她也跟著摔倒,她勉强支撑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看著他紧闭的双眼,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眉宇间即使昏迷也无法化开的痛苦褶皱,泰妍的眼角,竟不受控制地滑下一滴泪水。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会为他流泪?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她额角青筋直跳,既是气的,也是急的。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將李贤宇放平在地板上,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微微颤抖著,按下了急救电话。
“餵?这里是————我需要救护车!有人昏迷了!地址是————”
掛断电话,她低头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李贤宇,看著他狼狈憔悴的样子,想著他刚才寧可硬撑也不肯去医院的模样,一股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抹去眼角的湿意,盯著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像是在对他宣判,又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李贤宇!等你醒了以后,你等著吧!”
“不把你彻底治服,让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一切————”
“我就不叫金泰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