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朱榑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恍惚间,眼前的这个少年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杏黄色太子常服,面容温润却不怒自威的青年男子。
那个男人,曾经背着手站在东宫的庭院里,看着他们这些调皮捣蛋的弟弟,嘴角挂著无奈却宠溺的笑。
那个男人,也曾在他们犯错时,毫不留情地拿出戒尺,打得他们手心红肿,却又在事后亲自给他们上药。
那是他们的大哥。
那是大明的懿文太子,朱标!!
“大大哥?”
朱榑的嘴唇颤抖著,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那是长兄如父的威压,是多年来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周围的其他藩王,此刻也都愣住了。
宁王朱权,那个号称“大明第一智将”,手握朵颜三卫的枭雄,此刻手中的折扇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朱高爔,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
那个温润如玉,却能压得所有骄兵悍将抬不起头的大哥。
“这这怎么可能?”
朱权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大哥大哥不是已经薨逝多年了吗?”
“难道真的是大哥显灵了?”
“”
“老七,怎么?连孤的话都不听了吗?”
朱标看着惊慌失措的朱榑,心中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那种逼人的气势更甚。
“把衣服整理好,站直了!”
“像个什么样子!丢尽了朱家的脸面!”
朱榑被这一吼,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双手迅速整理著凌乱的衣领,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家长抓现行的小孩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等等!
我在干什么?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那个盗墓贼朱高爔啊!
我是他的七叔!
他是我的侄子!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我为什么要怕他?
“喂,等等!”
羞耻感和愤怒,瞬间冲昏了朱榑的头脑。
他涨红了脸,指著朱高爔,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个小畜生!你竟敢直呼本王‘老七’?”
“我是你七叔!你这是大不敬!是大不敬!”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朱榑的咆哮声在御道上回荡,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他想要再次冲上去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感依然残留在心头,让他的脚步变得迟疑起来。
识海之中,朱元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完了完了!标儿啊,你这是干什么?”
“咱不是让你忍着吗?你怎么把这‘老七’都叫出来了?”
“这下好了,这帮兔崽子肯定起疑心了!”
朱标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探究和惊恐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懊恼。
这该死的习惯!
看到这帮弟弟不争气,他就忍不住想管教。
“重八,别怪标儿。”
马皇后在一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那朱榑说话也太难听了,标儿这是在维护你的尊严,也是在维护朱家的体统。”
“再说了,就算他们起疑心又如何?谁能想到咱们一家子都在这孩子脑子里?”
朱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若是再多说几句,恐怕真的要露馅。
于是,他闭上了嘴,重新跪了回去,低垂着眼帘,不再看众藩王一眼。
任凭朱榑在一旁跳脚怒骂,他也只当是耳旁风,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反而让朱榑更加抓狂。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发疯。
“好!好!你有种!”
朱榑指著“朱高爔”的手指都在颤抖,“你给本王等著!等进了殿,见到了皇兄,我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到时候,本王一定要请旨,把你五马分尸!”
其他的藩王见状,也都面面相觑,没有人再敢上前。
那个“老七”的称呼,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测和不安。
这个朱高爔,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奉天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司礼监的红袍太监走了出来,尖声喊道:“宣——各地藩王进殿觐见——”
这声音打破了御道上的僵局。
众藩王如蒙大赦,纷纷整理衣冠,列队向殿内走去。
经过朱高爔身边时,宁王朱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极其复杂。
朱榑则是狠狠地瞪了朱高爔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很快,御道上只剩下了朱高爔孤零零的一个人。
识海里,朱标看着那些弟弟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父皇,他们都进去了。”
“爔儿还没醒,看来只能儿臣替他进去了。”
朱标的声音有些低沉,透著一股决绝。
“儿臣不能一直跪在这里,若是让老四觉得儿臣在抗旨,对爔儿更加不利。”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去吧,标儿。”
“记住,收敛你的气势。那是你的四弟,现在是大明的皇帝。”
“别让他看出破绽,也别别让他难堪。”
朱标苦笑一声。
别让他难堪?
那谁来顾及我的难堪?
就在这时,殿内隐约传来了朱高炽的声音。
“父皇四弟已经在外面跪了许久了,如今天寒地冻,他身子骨单薄”
“求父皇开恩,宣四弟进殿吧。”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朱棣冰冷无情的声音。
“朕只有三个儿子。”
“那是庶民朱高爔,不是朕的儿子。”
“让他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这话传到殿外,朱标的心猛地一抽。
老四啊老四,你何时变得如此绝情了?
那是你的亲骨肉啊!
就在朱标心中酸楚之时,殿内终于传来了松动的旨意。
毕竟藩王都到了,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一直晾著一个庶民也不好看。
“传——庶民朱高爔进殿——”
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
朱标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硬是没有摇晃一下。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后,迈步向前。
这一步迈出,识海里的朱元璋差点叫出声来。
“标儿!背!背弯一点!”
“你是去认罪的!不是去登基的!”
“你这抬头挺胸、龙行虎步的样子,哪像个罪人?这分明是去视察工作的!”
朱标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却发现那根脊梁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怎么也弯不下去。
那是他三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是大明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无论面对谁,他都要保持皇家的威仪,保持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除了父皇和母后,这世间再无人能让他折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