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就纳了闷了,吃瓜难道真是人类的天性,这种天鹅一样优雅高贵的女人,竟然也爱听八卦?
被赵淑仪笑吟吟的眼神盯得受不了,他只好认命:“老师,您别讲出去。”
看她应下,许明才开始讲自己跟何婉的事。
这回没添油加醋,也没硬把事情大包大揽,原模原样地讲了一遍。
赵淑仪听完,并无几分惋惜,反而连连点头,这门不当户不对啊,棒打鸳鸯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甚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这种安慰,她也讲不出。
何家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大有抓着时代浪潮腾飞的趋势,两家差距之大,不是许明考上大学就能抹平的。
不过未来的事情说不准,她觉得许明没准有机会。
那张卷子仅能说明成绩上的提升,说破嘴皮子不过知耻后勇,是锦上添花。
他得做一件大事,能让他自己,让许家鱼跃龙门的大事。
所以许明选择了写作?
赵淑仪忍不住问:“你那本书……行吗?”
许明说:“老师看了就知道。”
她看男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腰杆笔直得象枪,忽然对许明口中的“书”有了期待。
“好了,早点回教室,下午别忘了带稿子过来。”
“老师再见。”
磋磨了这么一会,午休是赶不上了,许明打算继续写作。
教室里有不少人,重点班的学生就是努力,拼掉休息时间拼命学习,就是黑娃和木棍竟然也在。
这个点这俩货该在寝室比谁的呼噜打得响,怎么转性了?
但没等许明问,黑娃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木棍和陈光宇打起来了。”
“哦。”
陈光宇那玩意贱得慌,302班不过十几个男生,几乎每个人都和他公开发生过矛盾,由头总是从陈光宇以“不给面子”为由找茬。
这方面许明倒不好说啥,上辈子他才是真正的好面子第一名哇,就是没陈光宇这么自卑又扭曲。
这货和木棍互为情敌,都看对方不顺眼,今天都没做成杨亚虹同桌,打架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许明问:“去诊所看了没有?”
黑娃说:“木棍要脸,死活不去!狗日的,给你打的饭菜还撒了,教工食堂的牛肉面啊草。”
这么一说,许明跟着心疼起来。
一份牛肉面三毛五啊!
他到木棍旁边坐下,想慰问慰问亲儿子,但木棍扭过脸死活不让看。
正和他拉扯呢,杨亚虹跑过来,看一眼许明说:“你别欺负林昆了。”
“啊?怎么就成我欺负了?”他正迷糊呢,杨亚虹放下一小瓶紫药水,跑走了。
黑娃正要怪叫,被许明踢了一脚:“你丫闭嘴,人家俩都脸皮薄。”
被踹也丝毫不影响黑娃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朝木棍可劲儿挤眉弄眼。
木棍压根不鸟他,紫药水攥手里正乐呢,忘了嘴角开裂半边脸红肿,扭头和许明说:“对不起啊许明,饭盒我忘在食堂了,晚饭我我赔你一个。”
许明不乐意:“还道歉呢,这么见外。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爸爸,帮我带饭就行,这几天我要狠抓学习。”
其实就是写稿,要是真过了,也得尽快给出版社看后续。他自信越写越好,但出版社不知道啊。
而且木棍家里条件不太好,一个铝制饭盒一块钱呢,别给好兄弟加压才是。
可惜饭盒是何婉送的,上面还被他刻了字,是“xh”,两人名字拼音的首字母,想来还有点小小的伤感。
木棍的喉结咕涌几下,点头说:“行,包在我身上。”
看一眼教室里的表,一点二十,离上课不到半小时了,许明决定去买个吃饭的家伙事。
人是铁,饭是钢,写作学习也得有力气嘛。
这时夏小满从他身边过去,抬头笑笑,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把饭盒放在桌上,上面“xh”的刻痕还挺显眼。
这省钱了呀,许明回去坐下,双掌合十就拜:“多谢满菩萨。”
小满噗嗤一声笑出来,柔柔的说:“林昆和陈光宇打架,它恰好掉我脚边了,不用客气。”
“洗得真干净,小满同志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女人。”许明打量几遍饭盒,发现外壳上不少陈年老垢都没了,啧啧感叹。
正要收起来,他发现饭盒热乎乎沉甸甸的,里面装了东西,扭头看同桌。
夏小满看右前方的迟微:“别看我,是迟微妈妈来送饭,我们吃不完,是吧?”
许明也看过去,就见本来纤瘦松弛的背突然僵硬了,好一会才细若蚊蝇地嗯了一声。
许明笑笑,没继续追问,迟微脸皮薄啊,得给她留面子。
打开饭盒一看,里头是皮蛋瘦肉粥。不说肉末,皮蛋搁现在的河东市可是稀罕货,食堂里肯定是没有的。
也就迟微这样的南方家庭会买皮蛋。
同学们嫉妒、揶揄、探究和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齐投过来,被许明眯眼咳嗽一声又吓了回去。
高中的许明收敛了很多,但在五中还是有不小的“恶名”,眯眼的时候就是要使坏整人了。
不过他倒没大剌剌在教室吃,端起饭盒去了外面。
吃饭,上课,抄稿。
两节课过去,许明从夏小满那里拿了整理好的稿子,和黑娃一起去了英语老师的宿舍。
哪怕上辈子来过许多次,今天中午又来了一次,每次到这个地方,许明都禁不住感慨,真他娘的布尔乔亚啊。
打眼过去,漆木书架、圆桌、布艺沙发、收音机、黑白电视,还有留声机和布艺沙发。
和墙纸窗帘一起构成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满满的西式古典情调。
留声机放着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赵淑仪交叠长腿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英文书。
《a tale of o cities》,狄更斯的《双城记》。
她戴着眼镜看得入迷,阳光打在脸上,散发出不知被多少书卷浸润出来的知性和优雅气息。
黑娃看到英语老师一样的,舌头捋不直双腿打摆子,攥着单词书跑阳台上,“abandon、abandon”的声音就传进来。
赵淑仪听到动静,抬头笑笑朝许明伸手。
许明把稿子递过去:“正好,现实批判主义文学看起来费神,老师看点通俗的换换脑子。”
赵淑仪挑眉,睫毛跟着一颤:“你还看这些。”
“it was the best of tis, it was the worst of tis”
许明随口说了双城记里最脍炙人口的那句,这书他还真看过,不过是好多年后的事了。
“小男生,懂得不少。”
赵淑仪接过稿纸,品读起许明的“着作”来。
说实话,许明心里有些忐忑,赵老师是十八岁的他目前认识的人里,文化水平最高的那个,不知道她会如何看《亮剑》?
他有点想不通剑桥毕业的海归,竟然来河东市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教书。
但老师的背景很神秘哇,学生肯定打听不到。前世多年后回到五中,想找最感谢的英语老师时,她已经走了。
晃晃脑袋收敛思绪,他看赵淑仪纤长的手指翻动纸页,放轻呼吸等待她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