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之后,北软软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连家。
刚踏进大门,一股诱人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原来,大舅母小谢氏早已派人准备好了丰盛的食物,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冬日里热气腾腾的暖锅了。
此时此刻,宽敞明亮的膳厅内摆放着长方形的餐桌,众人围坐在一起
大舅连炎晨和大舅母小谢氏共育有两儿一女。
大儿子连平贵早在几年前就娶亲成家,并育有一子;二儿子连平安则于三年前迎娶娇妻进门。
而最小的女儿连静宜,今年也已满十六岁啦!
岁月如梭,昔日那个有些顽皮任性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温婉可人,与往昔相比,少了几分疯癫之气。
再看三舅连庭之夫妇,他们膝下仅有一双儿女:大儿子连平彪已成婚多年,家中添丁进口;小女儿连静仪也觅得如意郎君嫁作人妇。
最后说说小舅连玄昊一家,他和妻子赖氏有一对可爱的男双胞胎——连平亨和连平耀,后面生了一个小女儿连静如,今年五岁。
连平亨和连平耀这对亲兄弟,与北软软年龄相仿,只是生日略早于她而已。
时光荏苒,前个月,他们两人也同时成亲,开启了崭新的人生。
或许正因如此,家中的孙辈们,纷纷成家立业。
上月刚刚举办过盛大而喜庆的婚宴后,外祖父和外祖母终于得以安心地,在甜美的梦乡中悄然离去。
然而令人遗撼的是,就在两位表弟成婚的当月,北软软并不身在京城之中。
反倒是四哥北岁君远在南冥岛之上,得知喜讯后,他毫不尤豫地携带丰厚礼品,亲自代表北家赶赴现场,出席这场隆重的婚宴。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在喜宴之上,四哥还曾亲眼目睹过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身影,并注意到他们精神矍铄、身体健康。
谁能料到,仅仅相隔一个月,四哥前脚刚返回京城不久,大舅便急匆匆地将一封加急信件送到京城里来,告知众人一个噩耗——外祖父和外祖母已经撒手人寰!
大舅连炎晨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群人,他们一个个双眼通红,满脸哀伤,那凄惨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知道现在必须得有人站出来说些什么才行。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各位啊!咱们可都是爹娘含辛茹苦拉扯大的!”
“无论是儿子也好,儿媳也罢;又或是孙子、孙媳、孙女、孙女婿;还有外孙和外孙女婿们……我们无一不是爹娘他们心里牵挂着的心头肉!”
说到这里,连炎晨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如今爹娘离我们而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我明白这件事,对我们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承受。”
“其实不瞒你们说,就连我这个做长子的,一时半会儿也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只是,人可以悲伤,但不能忘记生活。”
“日子总要继续下去的,不是吗?”
连炎晨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语重心长地劝慰道:“然而无论怎样痛苦难耐,日子终究还是得过下去!”
“我期望,今日大家能够痛痛快快地宣泄出心中的哀愁与苦闷,待到明日,你们都需重新打起精神来,努力去过好生命中的每一个日子!”
三舅连庭之紧接着附和道:“大哥所言极是!爹娘将连氏商行与商船托付给咱们,就是希望看到它能蓬勃发展。”
“如今我们成功地将其经营得风生水起,爹娘定然深感欣慰,毫无遗撼可言。”
小舅连玄昊亦连连颔首,表示赞同:“正是如此,大哥。日后商行就交由您来操持吧,小弟我则与三哥一同掌管商船事务。”
“毕竟岁月不饶人呐,随着年龄渐长,有些事情也应当放手,让年轻一代去历练一番啦。”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就象平贵这些年跟随商船四处奔波,已然积累了相当丰富的阅历呢。”
“再者,平安不仅成婚成家,更喜添贵子,家族后继有人咯。”
“待到平彪、平亨和平耀三人皆育有子女之后,便可安排他们前往商船或商行见习深造。”
“届时,咱们也能稍稍放松些身心,尽情享受含饴弄孙之乐喽。”
“连氏商行和商船的未来,终究还需仰仗这帮朝气蓬勃的孩子们呀。”
三舅与小舅这番肺腑之言,令大舅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并欣然回应道:“没错,其实我心中早已有此盘算。”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平贵竟然表示自己曾经向软软许下诺言,必须亲自踏上西方大陆之旅。
因此,承担重任之事只能暂且搁置,待到他俩从西方归来之后,方可完成交接手续。
听闻此言,大舅母小谢氏满脸狐疑地望向身旁的北软软,不解地问道:“软软啊,你啥时候跟平贵提起过,要前往那遥远的西方大陆呢?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情呐!”
只见北软软轻轻颔首,表示确有此事,并解释道:“大舅母,前几年在我返回广南守孝之际,就已经同平贵表哥谈过这个计划。”
接着她又补充道:“那个时候,平贵表哥初涉商海,对连氏商船的业务还不太熟悉。”
“所以,我提议让表哥先尝试经营短途航线,逐渐积累经验,然后再逐步拓展到长途航行。”
稍作停顿,北软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大舅母您瞧,一口也吃不成大胖子,做什么事总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不是?”
“想抵达更为潦阔的远方,见识西方大陆的风采,自然需要事先精心筹备一番才行。”
最后,她认真说道:“等到开春时节,我定会修书一封寄给表哥,告知他何时率领着连氏商船,前往瀛洲与我会合。”
“现在不着急嘛,毕竟还有好多事情得提前做好充分地筹备工作才行呀。”
“比如,该携带些啥样儿的货物,前往那片神秘莫测且充满未知的西方大陆,这可绝对算得上一件至关重要、不容忽视的大事!”
“你想啊,如果咱们在漫长而枯燥乏味的航行途中,一直都没有其他新鲜可口的蔬菜、瓜果等食品,作为补充营养物质来源渠道的话,那么大家的身体健康状况,恐怕会吃不消的吧?”
“所以啊,我得做好准备,才会出发的。”
“我得保证跟我出去的人,都能平安归来。”
出海嘛,之前攻打瀛洲的时候,北软软就做过许多精心打造的木箱子。
将它们巧妙地运用起来,当作专门用来栽种各种鲜嫩水灵的青菜,以及小巧玲胧但却甜美多汁的各类小水果之用!
毕竟谁也无法准确预料得到,究竟何时何地才能真正抵达西方大陆!
而且老天爷的脾气变幻无常、难以捉摸,北软软是人又不是神,控制不了天气。
万一碰上狂风暴雨或者浓雾弥漫,这样恶劣糟糕透顶的极端天气情况时,那就更不能随随便便冒险驾驶船只贸然前行。
否则极有可能,一不小心就会偏离预定航线甚至迷失方向感,从而误入险境。
既然北软软已经要去西方大陆,自然会全力以赴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出行的每一个成员人身安全安全无虞!
北软软的一番言辞,令大舅母小谢氏频频颔首,表示赞同:“没错没错,软软你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到时候若有任何需要,你尽管告知于我,我定会全力相助并妥善处理妥当!”
北软软闻言乖巧地回应道:“恩呐。”
与此同时,小舅母赖氏则站在一旁紧紧拉住北软软的手,压低声音柔声细语般对她讲道:“软软,前个月平亨和平耀二人成婚之日,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其实是满心欢喜期待着,能见到你的身影。”
她轻叹一声,继续说下去:“只可惜,知晓那时你尚远在沙俄,还未返回京城,他俩忧心忡忡焦虑万分,多亏了岁安出面宽慰劝解,方才使得他们稍稍安心些许。”
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马上便是大宝他们几个孩子的生辰了。”
“他们皆身在京城,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特意嘱咐我们所有人,精心准备了适合每个孩子的生辰贺礼,但却因为家里突发变故,未能及时让人把礼物送去京城给孩子们,大家都忙着操办丧事。”
最后,赖氏语气沉重地补充一句:“待到你们返京之时,请务必将那八份属于大宝他们的生辰礼一同带回京城。”
“你记住,一共八份。”
八份!
这是给四哥、五哥以及他们孩子们准备的生辰礼物!
小舅母赖氏提及这件事,让北软软心里就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慌却又表达不出个一二三来。
北软软心里一直知道,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直都很惦记着她这个外孙女。
正因为如此,当初当她成功凝聚出木晶石时,第一个想到要送给的就是这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而随着技艺日益精进,能够凝聚出更大颗的木晶石后,她更是毫不吝啬地又额外多送上了许多。
毕竟,木晶石最为神奇之处,莫过于可以帮助人们清除体内潜藏已久的毒素,从而令身体变得愈发健康强壮。
只是,即便它功效如此显著,但终究还是没办法逆天改命、实现长生不老,这种违背自然规律之事呀。
一旦人的大限来临,那无论如何,也抵御不了阎王索命。
是北软软一时之间忘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年事已高、生命早已步入倒计时。
北软软抿了抿嘴,如果不是她把木晶石送给两个老人使用,只怕他们就会临终前受着病痛的折磨苦楚地死去,但现在能平静、安祥地离去,是一种莫大的福气和慰借。
只是,一想到两位老人的音容,北软软不禁感到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框渐渐湿润了起来。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对小舅母赖氏说道:“真的非常感谢您们,一直以来对我,对大宝他们的关心和挂念。”
“孩子们得知您们记挂着,都会特别开心的。”
“等下次我回广南时,会带孩子们去拜祭外祖父和外祖母的……”
说完这句话后,北软软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浪潮,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三舅母白氏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北软软,心疼不已,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柔软且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递到北软软面前,并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啊,快别哭了!”
“你哭了一天,要是一直这样不停地哭下去,万一把自己那双眼睛给哭坏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听三舅母的话,赶快用这块干净的帕子擦擦眼泪吧。”
说罢,又将手中的帕子向前伸了一伸,表示让北软软尽快接过它来擦拭泪水。
待北软软缓缓伸出小手拿过帕子时,三舅母白氏继续轻声细语地嘱咐道:“你好好听劝,一会吃点东西填填肚子,也给自己暖暖身子骨儿。”
“吃饱喝足后,就早点回屋去休息。等到明天早上起来,精神状态好了以后,再来好好商议那些重要的事情。”
话音刚落,只见三舅母白氏抬起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北软软的侧脸。
这个动作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了浓浓的亲情和深深的宠爱之意。
因为这是所有外祖家亲人长辈们,见到北软软时,都会自然而然做出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侯爷北子慎默默地倾听着众人的话语,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坐在身旁的连氏,然后紧紧握住她放在桌下的手。
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说道:“关于爹娘的丧事,我和瑶儿身在京城,实在无法按时赶回协助料理后事,在此向兄弟表示歉意,并衷心感谢各位所付出的一切。”
接着,北子慎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待我致仕后,就带着瑶儿回到广南居住。从此以后,绝不让瑶儿再与她的亲人分隔两地。”
听到这番话,连氏不禁愣住了。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愕的神色,嘴唇微微颤动着,“侯爷……”
一旁的大舅连炎晨见状,并没有多做追问,而是毫不尤豫地回应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在广南静候侯爷携瑶儿归来。”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连氏,温柔地安慰道:“瑶儿啊,你尽管放心好了,无论何时何地,连家永远都会给你保留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当年你未出嫁之前住过的那个小院,至今仍完好如初。”
“还记得你将女儿软软送回广南,让我们帮忙照料调养软软的身子吗?”
“那时候,软软就一直住在你院子里的偏室,主室一直没动过。”
最后,连炎晨热情地邀请道:“侯爷若是不嫌弃,今夜和瑶儿可以留在这个院子里歇息。”
连氏闻言满心欢喜,眼中闪铄着激动的泪花,她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哥,真的吗?我的院子竟然还在?”
小舅连玄昊和连氏乃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只见他轻声呼唤道:“四姐,自从你嫁入陆家之后,那陆氏(二嫂)简直就是个泼辣悍妇,竟然妄图霸占你的院子!”
“还好有我后面将连长风给按着狠狠地教训了一通,他们夫妻二人这才不敢继续打你院子的主意。”
听到这话,连氏不禁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感激地说道:“多谢小弟。”
一旁的三舅连庭之见状,忍不住斜眼看了自家小弟一眼,心中暗自嘀咕着:就数这个弟弟最让人讨厌了,整日里油嘴滑舌、阿腴奉承,每次都会把讨好四妹妹的机会统统抢去。
想到此处,连庭之便故作姿态地端起桌上的茶杯,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感慨道:“唉!大哥呀,之前咱们俩也帮四妹妹出过头,小弟这么一说,把你我的功劳全抹了,四妹妹是根本不知道呐!”
而此时的连氏也被三哥这番言语弄得脸颊微红,羞涩难当,娇嗔地回应道:“三哥,你跟大哥对我的好,我一直都铭记在心的,不会不记得的。”
侯爷北子慎何等聪明灵俐之人?
自然立刻洞悉了其中缘由,这连家的三个兄弟的性子,竟然还是一如当年那般。
宠妹爱姐的连氏三兄弟,当着他的面,在瑶儿跟前争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