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隔着雨幕,无声对峙。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与此刻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喜庆乐声。
“秃驴,”玄獠圣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戾,“敢对本圣子出手……你是活腻了!”他上下打量了因,目光在其光头上停留一瞬,凶戾之气更盛:“报上姓名!本圣子不杀无名之辈!”
了因目光平静地迎上玄獠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双眸,语气无波无澜,简单直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南荒,了因。”
“南荒了因?”玄獠圣子闻言,赤瞳骤然收缩,随即,脸上阴沉之色迅速被一种混合着狂喜与残忍的狰狞表情取代:“你就是了因?!哈哈哈……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狂笑起来,声浪震得周围落下的雨滴都为之乱颤,眼中凶光几乎要溢流出来。
“好!好!好!”他一连吐出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本圣子中洲一行,四处寻你不得,还以为你躲到什么老鼠洞里去了!没想到,没想到啊!竟会在此处遇见你!真是天意,天意要让本圣子在此了结你!”
狂喜与杀意在他眼中交织沸腾,周身暗红色的气劲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将其脚下的海水都逼开形成一个凹陷,气势节节攀升,显然下一刻就要暴起出手,将了因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玄獠圣子脚下一动,即将扑出的刹那——
“师兄。”
玄婵圣女横移半步,恰好挡在了玄獠圣子与了因之间的侧前方,手中黝黑长枪斜指海面,枪尖微抬,锁定了因可能移动的方位
她并未回头,只是侧脸对着玄獠,声音平静无波:
“师兄,你此行目的乃是那谢孤帆。”
“此人,”玄婵圣女一字一句道,声音里透出决绝的杀意:“交给我。”
话音落下,玄婵圣女再无半分迟疑。
她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脚下海面应声炸开一个巨大的凹陷,水浪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细碎水珠,又被她周身激荡的真气裹挟,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
手中那杆黝黑长枪低沉嗡鸣,枪身剧震间,枪尖撕开空气,发出凄厉锐啸。
更令人心惊的是,四周翻涌的海水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倒卷而起,缠绕枪身,奔腾汇聚——
眨眼间,黝黑长枪已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湛蓝水龙,龙首处正是那一点慑人寒星般的枪尖,携着崩山裂海之势,直贯了因面门!
这一枪,疾如闪电,狠若雷霆,更借天地水势之威,锋芒远超寻常。
枪锋未至,那割面如刀的凌厉劲气与透骨寒意,已扑面压来。
玄獠圣子见师妹已然出手,声势浩荡如潮,眼中凶光骤盛,竟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冷哼一声,足下气劲轰然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便要朝着那乐声来处疾掠而去,将了因全然丢给玄婵应对。
了因静立原地,僧袍在玄婵枪势掀起的狂风中猎猎翻飞。
面对那咆哮袭来的湛蓝水龙,他面色依旧沉静如古潭,只微微抬眸,朝正欲破空而去的玄獠圣子瞥去一眼。
电光石火间,了因身形倏动。
他身影在原地似有若无地一晃,如烟如幻,却于瞬息之间,已不在原处——仿佛一步踏碎了虚空,竟如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三丈之前,恰恰迎上玄婵圣女那气势已臻巅峰的裂海一枪!
这一步跨得无声无息,却快得违背常理,似缩地成寸,穿越了光阴。
玄婵圣女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厉喝:“这秃驴自寻死路!”
她这一枪蓄尽江海之势,威力摧山断岳,对方不退反进,直撄其锋,在她眼中无异于飞蛾扑火。
枪势更疾,水龙怒啸,誓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和尚当场挑死!
然而,就在那裂海枪芒即将贯体的一瞬,了因体内骤然传出阵阵擂鼓般的闷响——
那声响并非源自一处,而是从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同时震荡迸发!低沉、浑厚,仿佛一尊沉睡的古钟被骤然敲醒,又似地脉深处奔涌的熔岩在咆哮。他整个身躯在这一刻化为共鸣之腔,真气鼓荡如潮,轰然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紧接着,了因周身真气轰然炸裂!
空气在他周身扭曲蒸腾,近处的海水竟发出细密的“嗤嗤”哀鸣,化作缕缕白气四散飞升。面对那裹挟万顷海涛之力的裂海一枪,了因竟不闪不避,右臂如电光破空探出,五指微张,直迎向那寒芒流烁、水龙盘绕的枪锋!
他手掌看似朴素无华,却在三百六十窍穴齐鸣、真气凝于一点的刹那,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掌心炽热如握熔岩,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灼穿。
“铛——!”
一声远比金铁交击更为沉浑的巨响炸裂海天!
了因的手掌,竟精准无比地按在枪头之下三寸——那正是水龙“七寸”所在,气机流转之枢!
缠绕枪身的汹涌海水与他掌心炽烈凝实的真气悍然相撞,发出“嗤啦”一声刺耳爆鸣,大片白汽蒸腾翻滚,那狰狞咆哮的水龙竟被硬生生扼住冲势,龙首溃散,重新化作寻常海水,哗然泻落。
枪杆,已被他牢牢锁在掌中!
玄婵圣女只觉枪身传来一股如山崩海沸般的巨力,灼热如坠溶炉,又似被洪荒巨兽的利爪死死钳咬,再难递进半分!
了因握枪沉腕,臂膀猛然向下一压——
这一压看似简朴,却凝聚着周身窍穴贯通、真气奔涌的全部重量,沉雄如岳倾天塌!
玄婵圣女人悬半空,无处借势,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枪身传来,整个人如陨星坠世,朝着海面轰然砸落!
“轰隆——!”
海面炸开滔天巨浪,玄婵圣女双足触及水面的刹那,恐怖的下压之力让她骤然沉坠,海水直没至大腿根处,激起的狂涛腾空数丈,仿佛海神怒啸!
但玄婵圣女终究是能与了尊那等人物激战良久的天骄妖孽,临敌应变之能远超常人。
就在身躯即将被彻底压入水中的刹那,她眸中寒芒如冰星迸射,双足之下真气轰然喷薄,竟硬生生抵住了那山倾般的下沉之势!
与此同时,她腰肢如灵蛇急转,一声清叱破浪而出,握住枪杆的双手骤然发力,向上、向外悍然一挑!
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凌厉如刃的真气顺着枪杆逆冲而上,宛若玄冰毒龙,直噬了因掌心,既要将他挑飞,更要逼他撒手。
了因只觉枪身传来的力道陡然剧变,那阴寒真气刁钻狠辣,与自身炽烈真气激烈绞杀,发出嗤嗤灼响。
他鼻间冷哼如闷雷,紧扣枪杆的右手非但不松,反如玄铁重锁般再度收紧,更为磅礴炽热的真气如火山喷发,倒卷反压!
两人真气以这杆长枪为战场,展开了最凶险、最直接的正面冲撞!
“嗡——!”
以二人为中心,十丈之外的海面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一道道粗硕水柱如怒龙破海,冲天而起十馀丈,浪涌如崩,水雾弥天,竟在暴雨中再造出一片狂涛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