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没动,只是看着他:“有话就直说吧,朝阳不是外人。
李树林的脸僵了僵,显然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
他走到门口往外瞅了瞅,又关紧了门,这才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想给咱村修一修路。”
李峰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沙发上的李朝阳腾地坐直了身子,嗓门一下子亮了起来,“修路?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瞅瞅咱村那路,下雨就泥泞,晴天一身灰,拉个粮食都颠得慌,早该修了!”
李树林被他这一嗓子惊得眼皮跳了跳,没好气地白了李朝阳一眼,那眼神象是在说“哪都有你”。
随即又赶紧把目光转回到李峰身上,脸上堆起几分恳切,语气却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李峰,你看这事”
李峰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修路是好事,村里早该修了。不过这钱”
“钱就是我找你来说的事。”李树林搓着手,眼神瞟向桌上的搪瓷杯,“镇上给了部分拨款,但缺口还大得很。你看你现在厂子办得红火,又是咱村走出去的能人,能不能先垫上点?”
李朝阳在旁边听着,刚想插嘴,被李峰用眼神制止了。
“垫多少?”
“不多,也就二十万。”李树林的声音象蚊子哼,说完又赶紧补充,“这钱不算白垫!等路修好了,村里的山货往外运方便了,你那罐头厂不也得跟着收益?再说了,等明年开春村里的集体地租金收上来,立马就还你!”
“二十万还不多?”李朝阳忍不住了,“你知道二十万能买多少水泥砂石不?再说村里那点租金,够还利息不?”
李树林的脸涨得通红:“你懂啥!这是为全村人谋福利!李峰现在是大老板,二十万对他来说算啥?”
“对我来说不算啥,也不能当冤大头。”李峰声音平静,“修路可以,但得按规矩来。多少钱缺口,怎么筹,怎么花,都得公示出来,让全村人监督。我可以多出点,但不能是垫,得是自愿捐款,而且每一分钱都得花在明处。”
李树林眼神闪铄:“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就这么麻烦。”李峰打断他,“不然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他站起身:“修路的事,你要是真心为村里好,就把帐目理清楚,让大家都能看到诚意。”
李朝阳跟着站起来,临走时还不忘补一句:“别琢磨着从里面捞油水,村里人眼睛亮着呢!”
走出村委,李朝阳还在愤愤不平:“我看他就是想把你的钱套出来,至于修不修、怎么修,指不定呢!”
李峰望着村里坑洼的土路,沉默了片刻:“修路是真该修,多出点钱也值。
“那也不能让他糊弄啊!”
李峰拍了拍李朝阳的肩膀,月光洒在他脸上,“所以才要按规矩来。他要是真心想修路,就该经得起查;要是想耍花样,我这钱也不会让他轻易拿到。”
两人往回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夜格外静。
“其实啊,”李峰忽然开口,望着路边歪歪扭扭的路灯,“我早就想过修路的事。”
李朝阳在一旁听得愣了愣,从沙发上探起身子,一脸不解:“你早想过?你想那玩意干啥。咱村这路虽说不好走,走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费那劲干啥。”
李峰停下脚步,踢开脚边一块碍事的小石子,“要想富,先修路。李家村要想发展,肯定要修一条宽阔大马路。”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事不能急。李树林要是真把帐目理清楚,我就带头捐十万。剩下的缺口,让大家自愿凑,实在不够,我再补。”
这话一出,李朝阳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咋舌道:“十万?峰子,你这出手也太阔绰了!你那罐头厂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
李峰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对家乡的热望,“钱没了可以再挣,但看着村里的路平平整整的,乡亲们走在上面不用再深一脚浅一脚,比啥都舒坦。”
一旁的李产业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惊讶,有动容。
李朝阳看着李峰眼里的光,到了嘴边的劝阻突然咽了回去,半晌才挠着头笑。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啥好说的。到时候我也捐点,虽然没你多,好歹是份心意。”
李峰拍了拍他的骼膊,“不用勉强,根据自家情况来就行。修路是大家的事,有心就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李峰的家门口,“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咱们再唠一会。”
李朝阳摆了摆手,抬腕看了眼手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电子表,已经十二点了。
“坐啥啊!时间可不早了,眼皮都开始打架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去给李宝帮忙。”
“也是,结婚的活儿眈误不得。”李峰笑了笑,也不勉强,“那你路上慢着点,到家了给我吱一声。”
“放心吧,这黑灯瞎火的路闭着眼都能走。”李朝阳拍了拍他的骼膊,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李峰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转身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峰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上。
这都半夜了,也不知道爷爷有没有从李宝家里回来。
“回来了?”
一声苍老却清淅的声音突然从堂屋方向传来,吓了李峰一跳。
紧接着,堂屋的灯“啪”地亮了,爷爷披着棉服走了出来。
“我记得你早从李宝家出来了,”爷爷走到他跟前,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怎么比我回来的还晚?”
李峰看着爷爷眼里的关切,刚才在村委憋着的那点烦躁渐渐淡了。
他伸手接过爷爷肩上滑落的外套,搭在骼膊上,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村支书李树林找我。他大半夜叫我去村委,说想给村里修路,还催得挺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他说了,修路是好事,但帐目得清楚。要是真能明明白白的,我就先捐十万,剩下的大家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