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婉儿一针见血的质问,李卫国心里都卧了个大槽。
【这娘们的眼睛是带了显微镜吧?闻个味儿都能破案?】
他脸上却丝毫不乱,憨厚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林知青你可真会开玩笑。啥黄老三,不认识啊。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去山里看了看我下的套子,这不,摸了一手铁锈。”
他举起手,上面确实有淡淡的铁锈痕迹。
林婉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却没再追问。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卫国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编,你继续编。
“早点休息。”
她丢下三个字,转身回了知青点,留下一个清瘦而孤高的背影。
李卫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是个妖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个红星大队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犬吠声惊醒。
“哐哐哐!”
李卫国家的大门被擂得山响,像是要拆了它一样。
“开门!公社检查!”
门外一声暴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老根披着衣服冲出来,脸都白了:“谁啊!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啥!”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外站着几个挎著步枪的民兵,领头的是公社武装部的周干事,一脸的阶级斗争相。
而在周干事旁边,王建设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和怨毒。
“李卫国呢?让他出来!”王建设的声音尖利刺耳,“我举报!李卫国昨晚勾结黑市分子,偷盗集体粮仓,进行投机倒把活动!”
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清晨炸响。
四邻八舍的窗户“唰唰”全开了,村民们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满脸震惊。
李老根感觉天都要塌了,指著王建设的手都在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王建设面目狰狞,他豁出去了,他就要看着李卫国死!
很快,打谷场上就围满了人。
李卫国被两个民兵“请”了出来,他打着哈欠,睡眼惺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逼表情,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青点那边,苏晓月吓得小脸惨白,死死抓着柳如烟的胳膊。叶红梅则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要不是被林婉儿死死按住,怕是已经冲上去跟王建设拼命了。
只有林婉儿,她眉头紧锁,冷静地观察著局势,目光在李卫国那张懒洋洋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李卫国,王建设同志实名举报你昨夜偷盗粮仓,你有什么话要说?”周干事声音冰冷。
李卫国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周干事,冤枉啊!我昨晚一直在家睡觉,哪也没去啊。
“你撒谎!”王建设激动地跳脚,“我亲眼看见你跟黑市的人在废祠堂交易,然后你一个人扛着麻袋去了粮仓!你就是从粮仓偷的米!”
【啧,这演技,影帝见了都得给你递根烟。】
李卫国心里吐槽,嘴上却是一脸委屈:“王知青,你是不是看错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少废话!开粮仓!查验!”周干事一挥手。
在全村人紧张的注视下,保管员哆哆嗦嗦地拿出钥匙,打开了粮仓那把巨大的铜锁。
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
王建设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里面,他已经准备好欣赏李卫国面如死灰的表情了。
然而,负责盘点的会计和保管员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
会计对着周干事摇了摇头,大声宣布:“报告周干事!粮仓存粮账目清晰,核对无误,一颗粮食都不少!”
王建设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绝不可能!”他破音尖叫,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我亲眼看到的!他扛着一大袋米!绝对不可能!”
打谷场上一片哗然,村民们看王建设的眼神,已经从将信将疑变成了鄙夷和嘲弄。
“这小白脸,自己没本事,就眼红卫国,想害人啊!”
“啧啧,文化人,心怎么这么毒?”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民兵忽然在粮仓的铜锁旁边蹲了下来,捏起了一个小东西。
“周干事,你看这是什么?”
周干事接过来一看,是一枚做工精致的干部服纽扣,不是村里人会穿的料子。
李卫国瞥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
【鱼儿,上钩了。这波操作,起码在大气层。】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指著王建设,一脸憨厚地对周干事说:“周干事,我想起来了!这纽扣,好像是王知青的!前几天我跟他闹了点误会,不小心不小心从他衣服上扯下来的。”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建设身上。
王建设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口那件一直引以为傲的干部服上,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断线!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建设同志,”周干事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现在,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纽扣,会出现在粮仓的锁眼旁边?你三更半夜不睡觉,在粮仓附近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插王建设的心脏。
他怎么解释?说自己是去抓贼的?贼呢?赃物呢?什么都没有!现在,他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我我没有!”王建设彻底慌了,语无伦次,“是李卫国!是他陷害我!”
“陷害你?”李卫国一脸无辜,转头对旁边一个壮硕的汉子喊道,“铁柱哥,你跟周干事说说,我昨晚干啥了?”
村民张铁柱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报告政府,卫国昨晚一宿都在帮俺家修猪圈,俺家猪圈墙塌了,还是他给垒好的!俺老婆孩子都能作证!”
“对!俺们都能作证!”旁边几个邻居也立刻附和。
这都是李卫国早就打好招呼的。
人证物证俱在。
李卫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王建设,形迹可疑,物证确凿(纽扣)。
周干事脸色铁青,气得反笑:“好,好一个贼喊捉贼!王建设!你诬告陷害革命同志,自己却企图偷盗集体财产!思想腐化堕落到了极点!”
他大手一挥,对两个民兵喝道:“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公社,好好审查!”
“不!不是我!冤枉啊!”
王建设彻底崩溃了,在民兵的拖拽下,像条死狗一样挣扎着。他的威信、他的骄傲、他的未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当他被拖着经过李卫国身边时,他状若疯狗,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盯着李卫国那张看似憨厚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怨毒无比地嘶吼道:
“李卫国!你别得意!野山参那根能吊命的老山参的事,我都知道!你等著!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卫国的笑容,第一次,真正从脸上消失了。
一股森然的杀意,在他心底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