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市郊区,刘斌的“店铺”其实就是一处由废弃厂房改造的大型仓储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塑料和发霉纸箱混合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堆积如山的货物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周刚带着两名技术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脚下的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他现在急需一场胜利来洗刷在所长面前的耻辱,证明自己的“经验”没错。
“都在这儿了?”周刚指著角落里剩下的几个箱子,眼神阴鸷。
刘斌正和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在角落里嘀咕什么,见警察来了,两人吓得一哆嗦。
刘斌赶紧搓着手迎上来,脸上挂著讨好的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对对对,周警官,这就是剩下的。哎呀,我是真倒霉啊,进了这批货,本来想赚点钱,谁知道”
他旁边的中年男人则压低了帽檐,试图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少废话,查!”周刚心里烦闷,懒得听他絮叨,直接一挥手。
技术员上前,粗暴地拆开箱子。
一共五家厂商的货混杂在一起,属于郭氏工厂的产品,这里只剩下了最后三台。
“滴——”
仪器接通。
几秒钟后,技术员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转为如释重负:“周队,有反应!音频波形幅度很大,确认含有语音包!”
周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咧到了耳根。
赌对了!
他就知道,哪有不偷腥的猫?这三台就是铁证!
那几十台“裸机”不过是姓郭的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好!太好了!”周刚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刚才在赵建军面前受的气一扫而空。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建军的电话,声音都高了八度:“赵所!查到了!刘斌这边的库存,郭氏的产品,全都有涉黄语音!确凿无疑!”
城南治安所会议室。
赵建军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郭振华、郭淮安,以及一直淡定喝茶的王振国律师。
“刚才周刚来电话了。”赵建军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刘斌那边的现场检测结果出来了。你们厂剩下的三台产品,全部检出涉黄语音。”
“哐当!”
郭振华手里的纸杯掉在桌上,水洒了一地。
老实巴交的郭厂长脸色瞬间煞白,噌的站起来:“赵所,这个肯定是误会”
一只沉稳的大手按在了郭振华的肩膀上。
王振国律师轻轻把他按回座位,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老郭,慌什么?坐下。”
他转头看向赵建军,脸上挂著职业的微笑:“赵所长,这批产品的出库质检,是我和淮安两个人亲自把关的。我们对自己的品控有绝对的信心。既然有了‘证据’,那不如”
王振国看向郭淮安,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默契。
郭淮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赵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出了‘铁证’,那我们不妨一起去现场看看。我也很好奇,我们厂生产的‘哑巴’,是怎么在异地他乡学会说话的。”
赵建军盯着这两个镇定得过分的男人,点了点头:“行,那就去现场对质。这事儿我也想尽快搞个水落石出。”
警笛呼啸,一路飞驰。
二十分钟后,赵建军带着郭淮安一行人抵达了刘斌的仓库。
刚一下车,郭淮安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刘斌,以及他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试图往货堆后面躲的中年男人。
郭淮安眯了眯眼。那身形,有点眼熟。
他径直走过去,直到离刘斌只有半米远才停下,笑眯眯地盯着对方的脸。
“哥们,我看你有点眼熟啊。”郭淮安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寒意,“上周在东海,跟在那个网红巴比龙后面拎包的,是不是你?”
刘斌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间慌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认错人了!什么巴比龙,我不认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
“哦?是吗?”郭淮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越过他,扫向那个躲在阴影里的中年男人,“那这位呢?也是做生意的?”
那男人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这时,周刚一脸得意地迎了上来,指著桌上摆放的三台硅胶娃娃,就像展示战利品的将军:“
赵所!这就是证据!刚刚技术科再次确认了,全都有问题!”
说完,他挑衅地看向郭淮安:“怎么样?这回没话说了吧?要不要我当众播放一下,让大家听听你们厂的产品有多‘销魂’?”
郭淮安双手插兜,淡定地点头:“放。必须放。这种大场面,不听听多可惜。”
周刚冷哼一声,对着技术员一挥手:“放给他听!”
“哦啊嗯”
几秒钟后,一阵极其露骨、低俗且音质粗糙的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起来。
周围的几个年轻民警都有点尴尬地别过头去,姜知微则是压低帽檐,嫌弃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难听,品味真差,还不如我去配音”说完赶紧捂住嘴。
周刚却仿佛听到了仙乐,指著娃娃大声说道:“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这就是传播淫秽物品的铁证!姓郭的,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郭淮安听了一会儿,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评道:“音质太差,全是杂音,而且这声线怎么听着像是十年前的资源?差评。”
随后,他转过身,看着脸色阴沉的赵建军,叹了口气:“赵所长,我是学法律的。我始终坚持一句话:执法者,必须要懂法。但这位于周队长,似乎法律素养堪忧啊。”
“你什么意思?!”周刚怒目圆睁,“死到临头还嘴硬?”
郭淮安竖起三根手指:“周队,我问你。我们在东海发了五十套货,这里检出问题的有几套?”
周刚愣了一下:“三三套啊。其他的不是在治安所吗?”
“那就是三套。”郭淮安看向赵建军,“赵所,根据最高法关于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的司法解释,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电子信息,音频文件需达到二十个以上。如果是实物,也需要达到一定的数量标准。”
郭淮安声音骤然转冷:“区区三台,且不说是不是我们做的,就算是我们做的,够立案标准吗?够刑事拘留标准吗?周队长,你拿着根本构不成刑事案件的数量,在这里大放厥词,还要跨省抓人?”
赵建军的脸色瞬间铁青,狠狠瞪了周刚一眼:“周刚!你的警衔是买来的吗?!立案标准你都背不下来?谁让你拿个治安案件当刑事重案办的?!”
周刚被骂得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我我以为其他的也”
“以为?办案能靠以为吗?!”赵建军怒喝道。
“这还只是其一。”
郭淮安打断了赵建军的训斥,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他走到那台正在发出声音的娃娃面前,指着它说道:“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厂发出的货,全部没有语音包。但这三台却有了声音”
郭淮安转头看向那个满头大汗的技术员,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警察同志,麻烦您查一下,这台机器里语音文件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精确到分。”
周刚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技术员不敢怠慢,立刻连接电脑,调出文件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