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随着工牌落在桌上的清脆声响，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淮安挺直脊背，眼神决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然而，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而洪亮的大笑声。
紧接着，那个刚才还一脸冷硬、咄咄逼人的大师兄周弈言，此刻竟然也绷不住了，无奈地摇著头笑出了声。
郭淮安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懵了。
他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画风突变的大佬：“什么情况？你们这是气疯了？”
只见王振国掐灭了手里还没点燃的雪茄，指著周弈言，笑得前仰后合：
“弈言啊弈言，我就说这小子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非要用这种激将法，怎么样？输了吧？”
周弈言苦笑着叹了口气，对着王振国拱了拱手：“是，老师您看人准。我本来以为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多少会圆滑一点，遇到这种压力会先服软或者解释。没想到”
他看向郭淮安，眼里的严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赞赏：
“没想到这小子骨头这么硬，一言不合就要炒老板鱿鱼。
“行了，愿赌服输。”周弈言肉痛地咬了咬牙，“我那罐藏了三年的‘明前龙井’，回头给您送家里去。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啊”
郭淮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师徒俩，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合著刚才是在演我？”郭淮安嘴角抽搐，“这是入职考验？”
“算是吧。”
王振国收起笑容，从桌上拿起那个被郭淮安扔下的工牌，轻轻抛了回去。
郭淮安下意识地接住。
“淮安，坐。”
王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和蔼的长辈，而是一位在法律江湖沉浮数十载的掌舵人。
“看得出来，对于我们这个圈子，你是个完全的新手。你只凭著一腔热血和朴素的正义感在做事，这很珍贵，但也极其危险。”
王振国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开始给这个关门弟子上第一堂真正的“职场课”：
“你以为昨天那个提案，仅仅是一个法律技术探讨吗？错。那是路线之争。”
“在我们这个法律圈子里，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大体上，分两派。”
王振国伸出两根手指：
“一派是声势浩大的西方学派。他们大多有海外留学背景，言必称欧美，口中常挂苏格拉底，以著名的‘法学四君子’——罗圣、赵红、陈逼、李洪波为代表。”
“你知道为什么这帮人能忽悠到那么多年轻人吗？因为他们的理论听起来很‘高级’，很‘人权’。”
王振国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剖析道：
“西方那一套法律体系的根基，源于宗教。在他们的信仰里，每个人都是神创造的，是单独的个体。人生来就是‘原子化’的，除了上帝，谁也不对谁负责。”
“所以在他们的逻辑里，犯罪是个体的迷失，是‘迷途的羔羊’。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了人，是你这个个体出了问题，只要把你关起来改造了，你依然是神的孩子。”
“至于你的父母、你的成长环境，跟你的罪行没有必然联系。所以他们鼓吹废死，鼓吹‘罪不及家人’，鼓吹xd也只是个人自由。”
郭淮安听完，冷笑一声：“怪不得。我备考时看过那个‘罗圣’的视频，他总是悲天悯人地共情罪犯，动不动就批判我们‘缺乏人权’。我就说他屁股是歪的！”
“哈哈，屁股歪这个词用得好！”王振国赞许地点头，随即语气一沉，指向了另一派：
“而我们这一派，也就是传统学派，或者是‘本土派’。我们的根基，在这片黄土地上。”
“我们东方文明，讲究的是什么？是根，是传承，是联系。”
“《三字经》里怎么说的？‘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在我们看来，一个人从来不是孤立长大的。你是一棵树，你的父母是根，你的老师、朋友、环境是土壤和雨露。如果你这棵树长歪了，结出了毒果，不仅仅是你自己的问题，更是根烂了，土坏了！”
王振国声音厚重，掷地有声：
“所以在古代，我们会有‘连坐’。虽然现在看来手段残忍，但其背后的法理逻辑是深刻的——个体的罪恶，往往是环境的共业。”
“为什么我们现在坚持政审？坚持直系亲属有重大犯罪记录不能考公？”
“西方学派骂这是‘株连’，但在我看来，这是对社会负责！一个在d贩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的是暴利和罪恶，你让他去当缉毒警？这不是拿战友的命开玩笑吗？！”
“人是环境的产物。西方看重的是‘神权’赋予的独立性，而我们看重的是‘人伦’赋予的责任感。”
郭淮安听得心潮澎湃，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对之前的直觉有了理论的支撑。
“老师，我明白了。”郭淮安正色道，“他们只看到了保护罪犯的‘文明’，却忘了保护这片土壤里千千万万守法良民的安全感。”
“没错！”
王振国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苍凉：“但这正是问题所在。现在西方学派迎合了资本和权贵的利益，大行其道。而我们传统学派，因为不够‘时髦’，正在日渐式微。”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律师的终极目标是进入立法委员会。要走通这条路，迎合西方学派是一条宽敞的捷径，有鲜花，有掌声。”
“而坚持本土法治，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窄路。你会得罪人，会被排挤，就像你昨天那样，成为众矢之的。”
说到这里，王振国死死盯着郭淮安：
“大多数人选择了走捷径。但在我看来，那是对国家法治健全的不负责任！郭淮安，这条窄路，你怕不怕？”
郭淮安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老师，您这话问得就多余。”
“我这个人，从小就有个毛病——路太宽了我嫌挤，我就喜欢走窄路。因为”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爆射：
“只有窄路，才能把那些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一个个都挤下去！”
“好！好一个把他们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