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暂避兵司待风起(1 / 1)

雨,似乎永无止境,固执地笼罩着州府。

解决了那两名“影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追兵缀上。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齐王的“影卫”绝非易于之辈,同僚失联,很快会引起警觉,更大规模的搜索或许已经在暗中展开。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叫王振的队正,得到暂时的庇护,也弄清楚周文渊下一步的安排。

城西兵马司,并非州军大营,而是负责城中治安、巡夜、抓捕盗贼的衙门,权力不大,但触角深入街巷,消息灵通。一个巡街队正,在州府这潭深水里,只是个小角色,但有时候,小角色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林烽终于看到永安门那高大、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肃穆的黑黢黢的城门楼轮廓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城楼上隐约有灯火和巡卒的身影。城门附近有一条窄街,街口挂著一盏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光线昏黄的灯笼,灯笼下有个小小的、挂著“永安门巡夜所”木牌的棚屋。

就是这里了。

棚屋门虚掩著,透出昏黄的光线和隐约的说话声。林烽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隐在对街一个堆放杂物的屋檐下,仔细观察。棚屋外没有人,里面似乎有三四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夹杂着抱怨天气和打哈欠的声音。

他需要确认王振是否在里面,以及里面是否安全。直接闯进去风险太大。

林烽略一沉吟,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打在棚屋斜对面的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棚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谁?”一个粗豪的声音警惕地问道。

无人应答。只有雨声。

短暂的沉默后,棚屋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号衣、披着半旧蓑衣、腰挎腰刀的汉子探出头来,左右张望。齐盛晓税徃 首发他约莫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眼神带着常年巡夜养成的警惕,脸上有些风霜之色,但看起来还算正派。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但年轻些的兵卒。

“妈的,风吹的?”年轻些的兵卒嘟囔道。

那国字脸汉子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过棚屋周围,尤其在林烽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但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他皱了皱眉,正要缩回去。

就在这时,林烽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没有刻意掩饰脚步声,但步伐显得有些踉跄不稳,仿佛喝醉了酒,又像是受了伤。他低着头,用袖子半掩著脸,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向着棚屋方向摇摇晃晃地走去。

“站住!什么人?宵禁了不知道吗?”一名年轻兵卒立刻按住刀柄,厉声喝道。

林烽仿佛没听见,依旧踉跄前行,直到距离棚屋不过五六步,才脚下一软,似要摔倒,同时用恰好能让对方听清、却又充满痛苦的声音低语道:“周周爷王队正救我”

“周爷”二字一出,那国字脸汉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警惕瞬间转为震惊和凝重。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似乎要倒下的林烽,同时沉声对身后两名兵卒道:“是喝多了的醉汉,我认识,就住附近。你们继续盯着,我把他弄进去醒醒酒,别惊动旁人。”

“是,王头儿。”两名兵卒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又缩回棚屋取暖去了。显然,这国字脸汉子在手下面前颇有威信。

这汉子,正是王振。

王振扶著林烽,迅速将他架进棚屋。棚屋内很简陋,一张破桌,几条长凳,一个炭盆,墙上挂著几件蓑衣和腰牌。两名兵卒坐在炭盆边,好奇地看了一眼被扶进来的、浑身湿透、低头不语的林烽,但见王振脸色严肃,都没敢多问。

“你们两个,去外面盯着点,仔细些,今晚不太平。”王振沉声吩咐。

“是!”两名兵卒虽然奇怪,但还是立刻起身,披上蓑衣,出门巡视去了。

棚屋里只剩下王振和林烽两人。

王振将林烽扶到一条长凳上坐下,关好门,这才转过身,仔细打量林烽。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林烽苍白疲惫的脸色、湿透的棉袍下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以及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沉静锐利的眼睛。这绝不是一个醉汉该有的眼神。

“你是谁?周爷让你来的?”王振压低声音,单刀直入。

林烽抬起头,迎上王振审视的目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周文渊给的、代表货栈管事身份的令牌(非私人印鉴),递了过去。这是他目前身上,除了那要命的账本之外,唯一能直接联系周文渊的凭证了。

王振接过令牌,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又用手指摩挲着边缘的磨损痕迹,最终确认无误。他脸色更加凝重,将令牌交还,目光在林烽身上扫过,尤其在左臂和后背棉袍破损处多停留了一瞬:“你受伤了?遇到麻烦了?”

“路上被狗咬了,不碍事。”林烽轻描淡写,声音沙哑,“周爷让我来寻王队正,暂避风头。事态紧急,还请王队正行个方便。”

“周爷的事,就是我的事。”王振沉声道,走到墙角,挪开一个半人高的破旧木柜,后面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地洞入口!“这是我早年挖的藏身地窖,原本是为了防备战乱,知道的人极少。你先下去歇著,我去弄点热水和伤药,再给你找身干衣服。记住,待在里面,除非我唤你,否则绝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

林烽看着那个地洞,心中稍定。这王振看起来粗豪,心思却细,准备也算充分。

“多谢王队正。”林烽起身,便要下去。

“等等,”王振叫住他,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皮质的水囊,又掏出两块用油纸包著的、硬邦邦的干粮,塞到林烽手里,“先垫垫。我很快回来。”

林烽不再多言,接过东西,弯腰钻入了地洞。洞口不大,里面是斜向下的土台阶,空气有些闷,但还算干燥,没有积水。下了约莫七八级台阶,是一个丈许见方、一人多高的土室,角落里铺着些干草,还有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小坑,里面有些未燃尽的木炭灰烬。土室另一侧,似乎还有条更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这里虽然简陋,但足够隐蔽,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他靠着土壁坐下,将水囊和干粮放在一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暂时安全的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饥饿,以及伤口处愈发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他强忍着不适,先小口喝了几口水,冰冷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又慢慢嚼著那又干又硬的饼子,虽然难以下咽,但能补充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地洞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林烽立刻警觉,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是我。”王振压低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不大的包袱从洞口递了进来,接着是王振本人,也弯腰钻了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和一个小布包。

“外面雨大,巡夜的兄弟都在棚屋躲懒,没人注意。”王振将陶罐放在地上,打开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布条、一罐金疮药和一套半旧的、浆洗得有些发硬的兵卒号衣,“这是热水,干净的布和金疮药,号衣是我的旧衣,你先换上,能遮掩一下。你的伤,要不要紧?要不要我找个相熟的郎中看看?”

“不用,皮外伤,我自己能处理。”林烽道谢,接过东西。

处理完伤口,他又换上那套深灰色的兵卒号衣。

王振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林烽处理伤口的动作熟练沉稳,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换上的号衣虽然不合身,但那股剽悍精悍的气质,却与普通兵卒截然不同,倒更像边军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卒。

“兄弟,看你这身手和气度,不是一般人啊。”王振忍不住低声道,

“你放心在这里住下,外面有我盯着。吃的喝的,我会按时送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最近城里风声很紧,北边狄戎闹得凶,听说城里混进了探子,兵马司和州军都加了巡防,日夜盘查。你这模样,虽然换了号衣,但生面孔,万一出去被撞见”

“我不会出去。”林烽道,“就待在这里。若有人问起,王队正就说我是你乡下来的表亲,来投奔谋生,暂时借住在此。”

“好,就这么说。”王振点头,“对了,兄弟怎么称呼?”

“姓林,单名一个烽字。”林烽没有隐瞒。

“林兄弟。”王振抱了抱拳,“你先歇著,我上去守着。天快亮了,等交班了,我再给你弄点热乎的吃食。”

“有劳。”

王振不再多言,转身爬上台阶,又将木柜挪回原处,挡住了地洞口。

地窖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陶罐里热水散发的微弱热气和林烽自己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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