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鬓发被稍稍理顺,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些许,只是眼底的焦灼依旧未减。
将绢帕递还给身旁的侍女,陈宴的目光立刻又被暖阁紧闭的门扉牢牢锁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牵挂,转头对着裴洵与崔元容,语气急切地问道:“岳父岳母,岁晚她进去多久了?”
裴洵略作思索后,沉稳地回道:“一炷香左右。”
崔元容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扇紧闭的阁门上,绣帕在手中绞得更紧。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心疼,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岁晚今日还有一场劫要渡”
“自古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
裴洵闻言,眉头立刻微微皱起,转头看向妻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数落,却更多的是安抚与笃定:“在说什么丧气话呢!”
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愈发凝重的陈宴,又望向暖阁,声音掷地有声:“咱们的女儿福大命大,自幼便顺遂康健,心性又坚韧,定能安然无恙地诞下两个孩儿!”
崔元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言,这话太过晦气,怎能在这关头说出口。
她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连声“呸呸呸”,脸上满是懊恼与急切:“是妾身胡言乱语了!”
说着,双手紧紧合十,眼眸微闭,神色虔诚得如同最忠实的信徒,对着暖阁方向轻声祈祷:“佛祖您可得保佑岁晚!”
“保佑我的孩儿顺顺利利!”
“只要岁晚能平安无事,诞下康健孩儿,妾身便去大陟岵寺施粥三月,赈济贫苦,为她积福添寿!”
陈宴抿了抿早已干涩的唇瓣,目光死死黏在暖阁门上,喉间滚动着对妻子的牵挂,沉声道:“现在岁晚身边,是最需要人的时候”
“我进去守着她,陪她一同面对!”
此刻是女人最脆弱的时候,不能将她一个人丢在里面。
音未落,便抬步朝着暖阁门扉走去。
可刚走到门前,守在门口的一位年长稳婆,便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陈宴稳稳拦住,脸上满是急切与为难,语气带着坚决:“国公不可!”
陈宴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的焦灼骤然转为不悦,周身气压陡然降低。
他盯着稳婆,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质问:“为什么!”
稳婆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却不肯松口:“国公息怒!这不合规矩!”
“产房乃女子生产之地,历来不许男子入内,况且产房不洁,恐污了国公清贵之体!”
“去你娘的规矩!”
陈宴闻言,嘴角狠狠一撇,怒声斥道:“给本公让开!”
随即,抬起手来,就准备要推开挡在身前的稳婆。
什么狗屁封建迷信,还不洁都来了?
真有这些机会,新时代就不会有那么多陪产了
裴洵当即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宴的手臂,劝阻道:“阿宴不可胡来!”
“你一路策马狂奔,浑身裹着风雪寒气,此刻闯入暖阁,很可能让岁晚受寒,反而误了大事!”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长辈的威严与理性:“生产之事,自有稳婆与侍女照料,你在外头等着便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莫要因一时心急坏了分寸,反倒让岁晚分心牵挂!”
崔元容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柔得像温水,满是理解与劝慰:“阿宴,妾身知晓你心里急,也知晓你最是在意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