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被骗了?
到了这时候,马燃又哪能不懂?
一时间有心想反抗,
奈何神道庇佑与浑身修为已被他自己散尽,如今就跟个寻常游魂无甚区別。
那张紫红色面膛绿了又白,白了又绿,最终重新变回烂番茄似的紫红,大张著嘴想说些什么,却半个字也再吐不出。
涂无恙早没了兴趣与他磨嘰。
如今这乐子也基本是看完了,他又怎会愿意再浪费口舌同马燃多说一句?
只是一甩袖袍,赤色的宽衣大袖一动,就如天边一朵红云般將马燃的鬼魂卷了进去。
先前那黄脸主薄还跪在原地,从头到尾目睹了方才一切。
如今打眼一看,
才发现那张扮作白无常的脸面似乎有些熟悉,支支吾吾半晌后,不可置信地开口:
“老贾?”
老鬼贾乙丙曾在临江县阴司衙门里任职,与这黄主薄算是好友。
他先是笑吟吟朝黄主薄点了点头,之后忙朝拉著黄主薄朝涂无恙跪了下去:
“谢过狐仙大人,谢过狐仙大人廓清阴司…”
涂无恙伸手於虚空一扶,將这二鬼扶起来,之后又看向贾乙丙:
“隨手施为而已。”
“不过如今这临江县阴司里没了城隍…你意如何?”
贾乙丙同黄主薄对视一眼,抱拳回道:
“回大人的话,自然是上折请示阴都,请阴都另选一位城隍。
涂无恙摇摇头:
“你也是听过了,如今阴都正逢大乱…即便能抽出功夫管这事儿,想来也得不短时日。”
“但这临江县这一县之地,若是没了城隍,只怕难以运转。”
说著,那对细眼长眸里带著笑意,盯著贾乙丙:
“不知,你可敢领这城隍之职?”
这话一出,贾乙丙那张老脸上的麵皮不住抖了三抖,忙摆手拒绝道:“大人说笑了。”
“按著阴都法令,各地城隍必须由阴都同朝廷共同赦封…小人一无赦封,二无跟脚,哪敢冒领这城隍之职?”
涂无恙挥挥手打断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遮:
“朝廷这边,张大人可否上折请封?”
“自然。”张遮哪会拒绝。
“嗯。”涂无恙又將目光转向贾乙丙:“至於阴都赦令,我替你办了。”
“但有一事需提前同你说道说道,若是日后,你也同那马燃一般作为,那么下场,我可同你保证,定不会比这马燃更好…”
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贾乙丙便明白:
这城隍之位,自己大概率是要接下了。
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黄脸主薄,只见对方也笑著冲他点了点头。
於是心下一横,索性一拱手,声音鏗鏘:
“请仙狐放心,若是有违半分阴都法令,不需大人动手,某自裁即是。”
“嗯。”涂无恙也不废话,直接一甩手,早先时候被马燃褪下的玄黑色城隍官服便朝上一盪,自己个儿披在了老鬼贾乙丙身上。
立时,这老鬼周身气息便驀然间变得深邃了不少,多了些神道香火加持下的伟力。
隨著时间的流逝,这贾乙丙对神道香火越发熟悉,则神道神通也会逐渐开发…
用不了多久日子,此次之事对於临江县阴司的影响就几乎可以被消除。
事情办完,乐子看毕,涂无恙便不打算继续在这阴司多待了。
他是狐,天生更亲近日精月华,
这阴司衙门地处九幽,不见日月,待得久了总会觉著浑身不畅。 不过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有关张遮的【赤心】应愿一事。
说到底,涂无恙之所以管这“城隍娶妻”一事,虽然也有其他缘故,不过更多还是为了应愿【赤心】来解锁烟霞天书。
只发现张遮与他之间的缘气比起先前更浓郁了不知多少倍,隱约结成了云团。
可偏生这【赤心】应愿却依旧没能完成,天书中的“完整望气术”也並未解锁。
皱眉一想,涂无恙便明白过来:
他不过是解决了临江县这位城隍马燃,
但张遮本人却依旧未曾去实践那“丹心为官,为民请命”之事。
这般一想,一切便豁然开朗了。
自己能做的已做完了。
接下来的事,还是得靠这张遮自己去办。
衝著贾乙丙以及那黄脸主薄告辞后,涂无恙大尾巴一甩,裹起张遮与小山参,就离了鬼门关。
之后將张遮送回,涂无恙並未多待,径直带著小山参往六盘山归去。
他还有些別的事情要做。
马燃的魂魄得处理…
被马燃用作阴胎的三个姑娘魂魄也得好生温养一番,若是便这样叫她们还魂,只怕也活不了几日。
…
临江县县衙。
后堂。
张遮幽幽从房间里醒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依旧还躺在床榻上。
面前早已不见了那仙狐身影,只有桌案上的草人还在燃烧,不过也几乎快要燃尽。
之前经歷的一切,入阴司,审城隍…等等一幕幕奇幻之事悉如镜中,水中月,黄粱一梦。
可张遮却又清晰地明白: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位仙狐大人当真曾出现过,也当真带著他进了一趟临江县阴司,降服了那作恶的城隍马燃。
恭恭敬敬对著门外行了好几个礼后,张遮这才拖著稍有些虚弱的身子走到桌前,想好生整理整理思绪。
如今那作恶的城隍已经被处决…
那么,自己该做的,便是处理了这县里的贪赃枉法,剥削百姓之徒了…
县丞,灵婆,还有其余伙同的官员…
心中这般想著,张遮眸子也就越发坚定了不少。
在他面前,
涂无恙赐下的草人已彻底燃尽,股股縹緲烟气化作霞光在屋子里盘旋了一圈后,
却又在张遮面前的桌案上重新凝聚。
竟然重新又变作了个草人,
与先前时候那只草人一模一样,只是未被点燃而已。
张遮心下大喜,当即明白:
这是那位狐仙大人留给自己的。
日后若是还有事,依旧可以请狐仙大人相助。
於是忙將草人拿起,打算再装进袖袍。
下一刻,
却是看见了草人下面的红木桌案上,正有一行细细小小的,用茶水写就的字跡:
“阴间事,我来管。人间事,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