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久仰。
“蛇君这是要,去哪啊?”
其声清淡,笑容和煦。
好似是跨越千山万水,来见一多年不见的老友。
可蛇君却只觉得心头好一阵猛颤。
这狐狸,竟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便跨越如此长距离,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等手段,岂是他所能对付的?
“不好!”
心中如此想著,蛇君下意识就想夺路而逃。
可还没朝前走上几步,却又立刻调转了方向,慌不忙重新朝蛇宫內跑去。
如今那狐狸已赶到了面前,再往外跑想来是必死无疑的。
倒不如返回蛇宫,儘快联繫静持高僧。
若是运气够好的话,兴许能在被那狐狸解决之前联繫到静持高僧,再求静持高僧借著鉴子出手相救。
蛇君的打算是很好的,
此刻正一面朝回跑著,一面瞪大一对狭长的蛇眸,死死盯著怀中抱著的鉴子。
就见其上匯聚的灰气已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浓郁…蛇君赶忙掐指捏诀,儘可能加快鉴子上灰气匯聚的速度。
涂无恙倒也没拦他,只是微微笑著,抱著双臂,眼瞅著蛇君慌不忙逃回房中,这才迈著轻飘飘的步子缓缓而入。
看著这只狐狸不慌不忙的模样,蛇君心底里更是没了底。
这狐狸,究竟是什么跟脚?
他在这周遭修行百来年,怎么从未见过这样一只狐狸?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他诞生灵智到如今的百来年,涂无恙不过是一直在闭关修行,从未外出,所以自然名声不显而已。
心底里好一阵思索,却始终摸不清这狐狸的跟脚来路,
蛇君自然更慌不少,焦急地盯手里那灰鉴去看。
眼看著灰鉴上的灰气越来越浓郁,眼看著就即將要联繫到静持高僧时,
蛇君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笑声。
驀然回首。
只见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簇烟霞,逐渐凝聚,变作那红衣黑靴的狐狸模样。
细眼长眸,依旧是一脸微笑地盯著他看:
“蛇君,这又是怎么了?”
涂无恙笑呵呵开口。
蛇君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又由白转青,之后重新变回成煞白之色。
这狐狸,是如何做到的?
他此刻可是身处於自己的蛇宫当中啊。
这蛇宫乃是他所祭炼的一件法宝,內里一切俱由他神魂控制。
若说这狐狸能闯入蛇宫,他倒还能理解。
但这狐狸,又是怎么在他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闯入蛇宫的?
这就显得很可怕了。
强行压下心底里的恐惧,蛇君那对蛇瞳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
他是明白的,
似他这等踏足了八品修行的山妖野怪,大多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手段。
有些妖怪擅长幻术,有些妖怪擅长攻伐…
所以交战起来,大抵都是一招定胜负。
如今已是避无可避,但在动手之前,还是得先试试对方的底细跟脚才对。
这般想著,蛇君便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诧异之感,双手背於身后,掐著法诀,面上却微微笑著,倒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狐仙好,狐仙好。”
“初次见面,倒是未问狐仙尊名?”
涂无恙一笑,眉眼更弯不少,“蛇君与我兴许是第一见面。”
“但我与蛇君,却非是第一次见面。”
“嗯?”蛇君一愣。
又听涂无恙的声音接著幽幽道:“不知蛇君可记得,人宴上的泼酒捞月?” 这话一出,蛇君也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先前时候他就在疑惑:区区三只刚入品阶的野狐,怎么可能用得出那般高深的幻术?
如今一切才算解释得通了。
便是眼前这只狐狸搞的鬼。
话说到了这儿,其实也便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一蛇一狐自然已是不死不休的场面了。
蛇君也不再多等,率先动手。
背在身后的双手朝前一探,便有汩汩阴风被他裹挟著,直朝著涂无恙的方向而来。
这阴气当中夹杂的,乃是蛇君以本命精血所炼的毒雾。
便是寻常中三品修行,被这毒雾一裹,那也少说得失去方向一段时间。
按著蛇君的想法,这毒雾无论怎么著,都能为他爭取一些时间才对。
借著这点时间,灰鉴上的灰气便可以凝聚,他也就可以联繫到静持高僧了。
可偏生——
这口毒雾吹出,还没来得及沾染到涂无恙周身时,
就见涂无恙却也跟著吹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中裹挟著汩汩烟霞。
毒雾与烟霞交匯。
在蛇君惊诧的眼神下,他用本命毒素凝练出的毒气竟就直接一点点散了去。
这…怎么可能?
仅仅是隨意的一口气,就吹散了他的本命毒雾?
这不是开玩笑吗?
蛇君眼睛瞪得比牛铃都大。
这等手段,哪里还是下三品?
怕是中三品修行,也少有此等手段吧?
可他娘的,
你中一三品修行的高人,偏来和我做对干嘛?
“狐,狐仙…”蛇君脸色阴沉得可怕,努力想让自己莫要表现得那般恐惧,但不住剧烈抖动的嘴唇却早將他暴露:
“你,你虽是高人没错,我,我也的確非是你的对手…”
“但在世间,能人高手数不胜数…”
“在我背后,可是静持高僧…”
“若你今日当真將我斩杀在这儿,便等若於与静持高僧为敌了…”
蛇君搬出背后的静持高僧来,试图救下自己的小命,又道:
“可曾想好了当真要沾这因果?”
“若你此时收手,便是天涯之宽,狐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自此以后,互不牵扯。”
“兴许,兴许我还能为狐仙引荐一二,去见见那位高僧。”
“…”
可涂无恙却並不理会他,只是微微笑著,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之后轻轻一挥手,再微微一捏。
蛇君立刻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跟著变得黏稠,宛若凭空突然生出了个透明色的巨墙,將他牢牢压在这狭小的四方空间当中。
冷汗唰唰唰直从额头往下流。
一低眸,就见怀中灰鉴终於闪烁起亮光来。
终於,终於要联繫上静持高僧了。
蛇君大喜。
可这点欣喜还未持续多久,他便感觉脖子一凉。
紧接著抬眸,就看见涂无恙的手微微朝前一探,直接將蛇君的脑袋捏在手心。
而后手腕一用力,再微微一拧。
“咔擦”一声,
等涂无恙收回手后,
这蛇君的脑袋,便已从脖颈上脱落了下来。
扑剌剌落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