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师傅。”涂无恙道了一声。
便往那清瘦道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这门手段算是附魂之术的衍生。
涂无恙的本体虽仍在聚霞阁內,却能借著【双魂】之间微弱的联繫,通过冉青青联繫到了另一道魂体的身体,之后再融於那道魂体当中,不知不觉间在短时间內操控著另外一道魂体。
所谓【双魂】,其实烟霞天书上的字体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世有双生魂。一为白,一为黑,一为善,一为恶。平生不得见,见之必有一死。双魂合一,方成本源。】
涂无恙已观过冉青青的魂,也明白冉青青该是那位善魂。
那自己现在所附身的,自然就是恶魂了。
这清幽老道將冉青青送走之后,竟又將恶魂带在了身边,是想要做什么?
自知多思无益,涂无恙也就再不多想,索性附在恶魂身上,以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
就感觉到自己走到了清幽老道面前,微微一躬身:“师傅。”
“嗯。”清幽老道点点头,慈祥得拍了拍“涂无恙”的脑袋,接著道:“走吧,今日的食粮,师傅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他这话说出,涂无恙便很明显感觉到:
自己所附著的这具身体里传出了好一阵贪婪的衝动感。
二人一前一后,直接进了清幽观。
但见这观內里布置也很是寻常。
三清雕塑整齐摆在正堂大殿,旁边则是三位鬼神將军,赤发锭面,怒髮衝冠的模样。
前面插著不少清香,明显看得出来,这清幽观的香火倒是不少。
就见清幽老道走到香案前,伸出枯槁的老手在香案上一阵摸索,之后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
伴隨著“咔擦咔擦”的令人牙酸的作响声后,
三清雕塑背后的墙壁从中裂开,朝著两边而散,露出內里一间密室。
还未走进密室,涂无恙的眉头便已紧紧皱了起来。
这老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腐气,恶气,鬱气,怒气,怨气…在望气术下,浓郁得仿佛能將高天都给染成一片污渍。
“走吧。”清幽老道在前带路,涂无恙附著在恶魂身体上,跟著走入了密室。
比起外面的清幽观,这密室更显得庞大许多,像是打通了清幽观后的山腹,於山腹中开闢了一间密室。
走入密室,便能看见一十二个凹陷进去的洞穴。
每个洞穴当中,都用胳膊粗细的铁索锁著一个人。
六个年轻男子,六个年轻男子,拢共一十二人。
这些年轻男女都未著丝毫,裸著身子躺在地上,看上去神智早已被迷。
涂无恙眯起了眼睛,继续朝四面去看。
又见密室当中一座巨大的法坛。
法坛由山石雕成,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同活物一般,好似隨时都在蠕动,变幻。
法坛之下,是漆黑的棺橔,排了一整排,看上去也是一十二具。
而空气中瀰漫出的怨气,戾气,正是由这些个棺橔所散发出的。
一十二活人,一十二棺橔。
法坛,恶魂。
涂无恙眯起狐狸碧眼,想了一想,大约想明白了这清幽老道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显得很清晰了。
这分明是一种以活人与死魂饲餵“双生魂”中的恶魂,在恶魂修至七品之后,再以善魂饲之,最终凝成毒丹,助力他突破六品桎梏的邪法。 是妖道为祸。
这清幽老道之所以收养冉青青,想来也只是將她当做了之后饲餵给恶魂的食粮罢了。
甚至就连当初的大妖屠县,也极有可能是这清幽老道的手笔。
如今让冉青青下山行走江湖,再將恶魂带来清幽观,以活人与死魂饲养。
想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冉青青回到清幽观之日,便是这清幽老道驱使恶魂吞食掉冉青青,之后炼成毒丹,助他自己突破六品之日了。
仅仅只是看著这密室,涂无恙却仿佛鼻尖都縈绕著汩汩血腥之气,仿佛耳边都是悲鸣与惨叫。
碧色的眼眸跳动著,仿佛无声燃烧的火焰。
他素来出离於人世,很少因为凡事动怒。
但眼前这清幽老道所行之事,便是叫他这样的性子,都不免得心底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来吧。”清幽老道又拍了拍恶魂的肩膀,之后指了指凹陷洞窟里的一个男人,开口道:
“这人,便是你接下来三日內的食粮了,且吃乾净些…想避开旁人的眼线来捉些活人回来,实在困难得紧。”
“去吧。”
话音落下,
恶魂便像疯了似扑向了那男人,用指甲將那男人的胸膛刨开,细细去吮吸他的血浆。
涂无恙附身在恶魂身体,看著眼前这一幕:
红的血,白的浆,逐渐在眼前凝聚,旋转,合成斑驳的油彩布,也更点燃了他眸子里的那团火。
“忍耐。”涂无恙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这洞窟里艾蒿的冤魂这样说。
之后也再没法去看血腥的一幕,直接中断了联繫。
这个清幽道长,必须解决。
不杀此獠,涂无恙之心实在难安。
可…
这清幽道长既然要突破六品桎梏,想来应该也有七品修行,与中三品修行只差一线。
这金华山边亦有金华寺,
那中三品修行的静持高僧想来与清幽道长也有所联繫。
涂无恙只有一只狐,他们却有两个人。
涂无恙力弱,他们力强。这是涂无恙的弱势。
不过他两个在明,涂无恙在暗,这却又是涂无恙的优势。
利用暗处的优势定计设计,乃是狐狸的的长处。
如此一想,涂无恙倒也颇觉得优势在我。
当即心下大定,也再不隱藏,想了一想后,便散去白烟,直接以本身出现了那冉青青面前。
…
聚霞阁內,冉青青原本正皱眉苦思著该要如何脱困。
恍惚之间,却看到簇簇烟霞在他面前渐渐凝聚。
冉青青早先时候见过涂无恙出手,便知这烟霞是那狐狸的手段,当即秀目一瞪,猛地將鞘中长剑拔出。
“鏘”一声,
这剑才刚出鞘,
冉青青便瞧见烟霞中伸出了只布满红色绒毛的爪子。
那爪子轻轻在长剑身上敲了一敲。
剑身便发出剧烈的嗡鸣声,之后从她手中脱落,坠到了地上。
“女侠何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