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庆从公廨出来,刚回到住处,就见林之孝家的鬼鬼祟祟的推门进来,低声道:“庆大爷,太太有请。
她並不知道汪庆会隨行进京,只当贾敏得知分別在即,按捺不住。
汪庆见她鬼鬼祟祟,不免泛起了嘀咕,试探道:“林管家呢?这几日去哪了?”
林之孝家的略一犹豫,凑近了道:“太太不日便要赴京,老爷吩咐他去给太太收拾陪嫁的箱笼了。”
“不过是去一趟京城,怎么还收拾箱笼?”
“怕是要多住些时日,暂时不回来了吧。”
林如海中毒,秘而不报,她和林之孝也有下毒的嫌疑,故而不敢嚼舌。
汪庆闻言不禁愈发疑惑,林之孝家的都知道贾敏即將赴京,他想当然的以为,贾敏早已知晓。
寻思著,贾敏有多少话,等不及船上再说,偏偏这个时候来找自己,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於是连忙起身道:“走吧,莫要让敏姨久等。”
来到贾敏处,汪庆瞥了眼侍立在侧的林红玉,行礼道:“敏姨!”
林之孝家的见状,连忙道:“太太,奴婢想跟红玉去外头说点事。”
贾敏瞄了汪庆一眼,道:“去吧!別走远了。”
“不走远,就在院门口说话。”
林之孝家的说著,一把扯过林红玉出了门。
待二人走远,汪庆忙道:“敏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贾敏乜了他一眼,含幽带怨道:“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来看看我,莫不是上次帮你准备的礼物不满意,在跟我置气?”
“怎么会?只是,实在太贵重了,倒是便宜那穷酸了。”
“噗嗤!”贾敏笑靨如道,“贫嘴!”
汪庆不由看的呆了,想到赴京在即,舔著脸憨笑道:“敏姨笑起来真好看。”
贾敏心虚的看向门外,嗔道:“瞎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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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瞎说!”
他说著竖起手指,正要指天发誓,却听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林之孝家的惊呼:“老爷!”
汪庆的动作戛然而止,连忙收敛了神色。
他刚从椅子上站起,就见林红玉进来,稟告道:“太太、庆大爷,老爷来了。”
见她进来,贾敏明显鬆了口气,点了点头,起身迎了出去,汪庆连忙也跟了出去。
“老爷!”
“大人!”
林如海看见汪庆,不禁一愣:“汪百户也在?”
“是!”汪庆躬身行礼,並解释道,“上回贾西席请卑职做客,仓促之间没功夫准备贺礼,便厚顏向敏姨求了件登门礼,这阵子事情忙,今日才得空前来致谢。
他去贾雨村家赴宴,林如海是知道的,隨后,一直忙著追查送信之人,汪庆的回答天衣无缝。
林如海非但没有怀疑,还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能想到找夫人,就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下回就別再谢来谢去,这么见外了。”
“是!那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林如海看著汪庆的背影,忽然道:“上次你给他准备的什么?”
“啊?”贾敏不由一惊,心虚道,“老爷这是何意?”
“没什么,我也打算给雨村准备件谢礼,总不能比他送的轻了。”
汪庆谈及贾雨村,倒是提醒了林如海。
林黛玉即將赴京,贾雨村这个西席,没有了用武之地,留著也是多余,是时候该辞退了。
贾敏蹙眉道:“这不年不节的,束脩也不是时候,老爷好端端送礼做什么?”
若是平时,贾敏答就答了,未必会考虑太多。
可汪庆前脚被林如海撞见二人说话,后脚又提及礼物是她帮忙置办的,贾敏不免有所担心。
林如海抬手挥退了林红玉母女,深吸一口气道:“正要跟你说,你也知道那些盐商行事狠辣,过阵子我有大动作,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对你们母女不利,打算把你和玉儿送去都中,在岳母家住上一段时间。”
贾敏闻言,不禁怔住了神,想到去了京城,便再也见不到汪庆,顿时呆若木鸡。
懊恼、悔恨、不甘各种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她后悔自己没能踏出最后一步,完美復刻梦中的种种,近乎歇斯底里道:“我不去!”
察觉林如海怔怔的看向自己,贾敏方知失態,连忙找补道:“老爷也说了,那些盐商行事狠辣,上回妾身只是出了趟城,便差点遭遇不测,扬州离京城何止千里,妾身倒也罢了,玉儿可不能跟著冒险啊!”
“这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林如海面露恍然道:“正好明年的贡盐也差不多该送了,这次我会让汪百户带队,顺便护送你们进京。”
贾敏心中不禁翻江倒海,一种失而復得的喜悦,顿时涌上心头。
她唯恐被林如海看出情绪的转变,连忙將思绪移至转瞬即逝的行程上,面露愁容,语带沙哑道:“可可是,汪百户这一走,老爷身边”
林如海哪里知道,贾敏是在哀嘆与汪庆相处时间不多,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不禁心生愧疚,连忙安慰道:“你放心,这里毕竟是衙门,除非他们胆敢公然造反,否则,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我已经跟李守备说了,重新调些人手过来。”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告诉贾敏,除了没想到汪庆这么快便找到了可信之人,主要还是因为自己中毒。
虽然对於命不久矣,已经释怀,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带回那封信的贾敏。
原本,他还打算告诉贾敏,对於汪庆的后续安排,好让她在自己死后,亦或是关键时候,如何拿捏住对方,好让汪庆死心塌地为其卖力。
现如今,却唯恐贾敏会因为担心自己,反对將汪庆留在京城。
他生怕再討论这个话题,会引起贾敏的担忧,连忙岔开话题道:“雨村虽只教了玉儿一年,可毕竟师徒一场,哪怕遣散,面子上总得说得过去才是,你看”
“老爷说的是!”
贾敏这次没再推三阻四,不等林如海把话说完,便接过话头:“依妾身看,那些风雅之物,他未必捨得用,不如多给些银子,倒还实在些。”
虽然明白林如海不是在怀疑什么,却也担心被看出问题,於是,找了个藉口,巧妙的避开了。
林如海一想也是,贾雨村毕竟丟了官,又被自己遣散,直接给银子反而更实际。
於是叫来林之孝家的,命她准备了一份现银,放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