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金碧辉煌”夜总会。
一夜之间,这里已经改换了门庭。
门口那块被砸碎的招牌已经被清理乾净,取而代之的,是尖沙咀太子的“太”字旗號。
夜总会大厅內,太子正大宴宾客,庆祝自己成功入主荃湾。
他手下的核心头马们,个个身上带伤,却都洋溢著胜利者的骄傲。酒气、烟气和荷尔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典型的、属於旧时代江湖的庆功宴图景。
“太子哥,西环的基哥和油麻地的肥佬,都还在为了几家麻將馆打生桩呢!”一个头马大笑道,“还是您有魄力,一上来就拿下了最肥的一块肉!”
太子得意地將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狂笑道:“那帮老傢伙,脑子里除了砍人还会什么?这年头,讲究的是快准狠!林皓那个软脚虾不敢动,我来动!”
就在此时,夜总会的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喧囂的音乐和笑骂声,都为之一静。
只见阿俊,带著两名气质冰冷的律师,平静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的身边,还跟著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物——洪兴的白纸扇,陈耀。
陈耀的出现,让太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如果说阿俊和律师只是让他觉得有些扫兴的苍蝇,那么陈耀,则代表著他绝对不敢轻易得罪的、社团的最高权力层。
“阿耀哥?”太子皱著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站了起来,“您怎么有空来我这个小地方?”
陈耀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对阿俊点了点头。
阿俊会意,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先生,你好。”阿俊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皓先生的財务代表。根据我们与多方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我们『新秩序投资公司』,已经合法持有了『靚坤娱乐有限公司』超过百分之六十二的债务。这是相关的法律文件。”
太子看著那份他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文件,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一把將文件打翻在地!
“我操你妈的!什么他妈的债权债务!”他指著阿俊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昨天用三百个兄弟的血,才拿下这个场子!你现在拿一张破纸就想把它拿走?信不信我把你剁了餵狗!”
他身后的上百名马仔,“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拔出了武器,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
然而,阿俊和他身后的律师团队,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陈耀,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只是走了一步,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所有马仔的动作,都为之一滯。
“太子,”陈耀的声音很平静,“你想在这里,公然动手吗?”
太子咬著牙,恶狠狠地说道:“阿耀哥,这是我们和林皓的私人恩怨!他想抢我打下来的地盘,我砍他的人,天经地义!”
“错了。”陈耀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更直白的、属於江湖的语言说道:“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在蒋先生立下的规矩里,玩的一场游戏。”
他看著太子,如同看著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林皓用脑子,是在把一块別人不要的烂肉,重新做成能卖钱的好菜。这是蒋先生说的『本事』。”
“而你,”陈耀的语气,陡然变冷,“用刀,是把一张还能吃饭的桌子,直接劈了当柴烧。你这是在砸我们洪兴自己的锅,让所有人都没饭吃!这是『坏规矩』!” 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文件,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太子面前。
“这件事,我已经原原本本地,报备给了蒋先生。蒋先生的意思是,洪兴是讲规矩的地方。”
“你今天要是动了阿俊他们一根汗毛,就等於,是在公开挑战蒋先生为这次竞爭立下的规矩,是在打他老人家的脸。”
陈耀的目光,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
“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太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握著酒瓶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但他不敢动。
他身后的马仔们,也都握著刀,面面相覷,进退两难。
“我不服!”太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死死地盯著陈耀,“用帐本和烂合同,来抢我用血打下来的地盘,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这件事,我要亲自去问蒋先生,討个说法!”
就在荃湾的战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拉开序幕之时。
铜锣湾,林皓的大本营,却迎来了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不速之客。
“皓哥”瘦猴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外面外面有两个人要见你。他们说是从澳门来的。”
林皓的眼神,瞬间一凛。
很快,两个身影走进了林皓的办公室。
为首的,正是金沙娱乐城那位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赌场经理。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穿著一身普通中山装,身材略显发福,脸上始终带著和煦微笑的男人。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隨处可见的邻家富商,但林皓那已经提升到极致的“危机直觉”,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比疯狗標和靚坤加起来,还要危险百倍的气息。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视眾生为棋子的,绝对的平静。
“林先生,你好,我姓侯。”自称姓侯的男人,微笑著,主动伸出了手,“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林皓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触感温润,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不知两位贵客从澳门远道而来,有何贵干?”林皓平静地问道,心中已经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侯先生示意赌场经理,將一个精致的皮箱,放在了桌上。
皮箱打开,一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美金;另一边,是一份详细的,关於“金碧辉煌”厅所有损失的帐单。
“林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圈子了。”侯先生的笑容依旧和煦,“这箱钱,一半,是你在我的赌桌上,光明正大贏走的彩头;另一半,是你弄坏我的场子,需要赔付的帐单。”
他將箱子,缓缓推到了林皓的面前。
“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谈赔偿。我更喜欢,谈合作。”
他看著林皓,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闪烁著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林先生,不必紧张。我这次来,不为寻仇,”
“是来和你,谈一笔更大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