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拍到下午四点才拍完，其中李诚教了婷婷一点钢琴知识，没想到对方学得很快，主题旋律弹的大差不差了。
四点半，孩子们吃完下午饭，边看电视里的沸羊羊的爱情故事，边等着父母。
婷婷像警卫员一样，站在大门口，目送家长们接走孩子。
按照她的话就是：一日大姐，终身大姐，我要保证小弟们的安全。
李诚靠在窗边吹凉风，瞥到楼下站姿庄严肃穆的小女孩，说道：“这孩子虽然有点匪气，但挺有责任感的。”
夏柠柠也看到了：“如果她中午没打我屁股，我会说她是个好孩子。”
“你真记仇。”
“当然了，我还知道罪魁祸首是你！”
“阿巴阿巴，听不见听不见。”
晚风吹拂，红色的云霞在天边弥漫。
幼儿园的孩子们越来越少，站在门口的女孩依然盯着路口，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离开。
夜色渐深，李诚看到婷婷蹲在大门口，还没有家长来接她，有些疑惑。
“老师，给婷婷的家长打电话吧，这么晚还没来接她，也太不负责了。”
年轻的女老师沉默许久，说道：“婷婷没告诉你们她是…孤儿吗？现在是陶姐负责照顾她。”
李诚和夏柠柠齐齐沉默。
他们两个真的没看出来。
那孩子看起来很开朗，又很有大姐气派，感觉和正常孩子没区别。
李诚仔细回想，好象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那孩子不管是对孩子们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话，都提过要听话，不然就会被父母扔掉。
他看向楼下蹲在门口的女孩。
路边的灯好象故障了，一闪一闪的灭了，黑暗像网一样牢牢地裹住了她。
之后陶园长把婷婷领进来了，女老师把她带到了休息间。
李诚把拍下来的素材在多媒体上放映一遍，陶园长点头，确认拍的没问题，这才发酬金。
陶园长攥着他的手：“友人a先生，谢谢你，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了。”
李诚却感到一丝压抑，自从附近的小学自从一年前迁走，周围就越来越荒凉了。
虽然视频还没发出，但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生育率下降是客观事实，象这样刚开的幼儿园，倒闭的只会越来越快。
时代的一粒灰，坐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陶院长看到他脸色不好，笑道：
“您不用这么担心，我有一些积蓄，就算倒闭了，我和婷婷也不会沦落到喝西北风。”
李诚点点头。
夏柠柠在旁边收拾摄影器材，准备离开，她知道了婷婷的事情后，情绪一直有些低沉。
临走的时候，李诚路过一间屋子，看到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个平板，播放《棉花糖与云朵妈妈》。
平板传出一声声“妈妈”的喊声，女孩面无表情，呆呆地看着屏幕。
这部动画片，李诚以前在老家看表妹看过，剧情温馨，很适合小孩子看。
但现在看着怎么这么扎眼呢。
李诚突然停下脚步：“陶园长，我觉得招生视频里可以再加几个镜头。”
陶园长尤豫了下说：“难道是为了婷婷…”
李诚摇头：“一半是，一半不是，视频要提供情绪价值，所以我想在里面加点故事，提高播放量。”
“这个…我不太懂，如果友人a先生愿意尝试的话，可以试试。”
李诚嘴角上扬，拍了拍旁边的夏柠柠。
“抄家伙，干活了。”
夏柠柠眼睛由暗转明，找出摄像头、麦克风和支架，兴奋地喊“gogogo”，跟李诚进房间。
“小、小弟，你要干什么？”
“婷姐别怕，只要你在镜头前卖个萌，哭两声，唱个歌就行了，不会太过分。”
“你你你别过来哇！！！”
…………
之后的一周，李诚边上班边剪辑视频。
四月二十七日，剪完幼儿园的招生视频传到抖音。
四月二十八日，播放量超百万。
李诚加了“孤儿找妈妈”的元素，让原本的招生视频带了公益的味道，配合上次“公交车唱小星星”的爆火，本地媒体首先转发，接着是省媒体，然后是各路牛蛇鬼神全来了，播放量猛猛往上窜。
四月三十日，早上。
李诚看着播放量几乎翻三倍的幼儿园招生视频，隐约感觉抓住了短视频创作思路。
低门坎和情绪价值。
李诚啃了一口煎蛋，把手机推到对面：“你看看这播放量和评论。”
夏柠柠看了他一眼，点开评论区。
“哇，这孩子好可爱！哪来的狠心父母，竟然把她丢弃了！”
“有联系方式吗？虽然我是单亲妈妈，但是我想寄一点女儿的衣服给这孩子，能帮一点是一点。”
“陶园长是好人，无条件收留了孤儿婷婷，活该这幼儿园火，赞！”
“竟然真的火了，我当时以为你真的好心帮忙呢。”夏柠柠把手机递回去。
“我又不是好心大哥哥，怎么可能白帮忙，你想想，一个长得可爱孤儿女孩，再配上感人小故事，这流量不就来了嘛，钱哗哗哗到手。”
“无良自媒体…”
“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如果婷姐真的不愿意找父母，她也不会每天坚持看《棉花糖与云朵妈妈》，我也间接帮了婷姐。”
夏柠柠想了想，问道：“可是我们问的时候，婷婷说不想找父母。”
李诚晃了晃筷子，说道：
“看，你这就不懂了吧。缺爱的孩子一般都很早熟，她不想让陶园长担心，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你没发现吗，我提议加之‘找父母’的元素，她拍视频的态度突然变得很积极。”
夏柠柠似懂非懂。
“不过婷婷的父母太过分了，那么可爱的孩子也丢弃！”
“谁知道呢，这世道，管生不管养的太多了，一个个嘴上叫嚷着自由，不愿意受约束，实际上是不想承担责任，把自由创建在别人的痛苦上。婷姐长得可爱，学东西那么快，能歌善舞的，父母基因肯定不差，但就是成了孤儿。”
“坏了，臭李诚，你这么一说，我感觉随意丢弃孩子的父母好畜生啊！”
“有理由还勉强能接受，怕麻烦随便丢弃，就是纯纯的畜生。”
两人吃完饭去上班。
李诚到站，走下公交车，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下来两女一男，穿着西装，提着皮包。
三人也看到了李诚，其中那个飞机头男人招手说：“你，那个谁，过来，快点。”
李诚没看到不会说话的傻逼。
“礼貌点！”女人训了男生一句，然后走过来，伸出手笑道，“你好，我们是公司的版权部门，和林总监商量一些事，能麻烦先生给我们带一下路吗？”
终于来了个会说话的。
李诚说：“可以。”
女人转身说：“你们两个快过来。”
李诚突然说：“姐，你刚才说错了吧，我只看到了两个人。”
“啊？”女人愣住了。
走过来的一男一女也愣住了。
李诚左顾右盼，挠挠头：
“确实只有两个人啊，两个很有气质的姐姐，剩下那个可能不是人吧，人会说人话，狗就只会叫唤。”
他在暗讽飞机头男人不会说话。
“噗嗤。”旁边稍微年轻一些女生笑了出来。
女人也是忍俊不禁。
只有飞机头男人脸黑成了煤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