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周一。
开学的日子，街道上全是人，李诚开车在马路上堵了半天，才来到si公司的大楼。
拿着剧本和分镜头脚本，找到了在一楼等侯的程小堇。
“诚哥，早上好。”
程小堇似乎能听出来他的脚步声，一靠近便扭头打招呼。
“早上好。”李诚打完招呼，看向眼含凶光的保镖玉姐，勉强撑起笑容，“玉姐，早上好。”
“-早上好。”玉姐打完招呼后，低头在程小堇耳边说，“小姐，愿意来参加企划的导演们已经在二楼等侯了。”
“好，诚哥，我们上去吧。”
三人坐进电梯，程小堇跟他解释，昨天程见微在公司内部群发通知，企划拍摄两部电影，一部由程见微主导的古代动作片《燧人刀：焚城令》，一部由程小堇企划的青春言情《怦然心动》。
内部群包含曾经和公司合作过，以及投资过的导演，与这些人合作更放心。
程小堇说：“大部分人选择姐姐的企划，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不认为一个盲人的电影可以拍多好，觉得是过家家。”
李诚悄悄观察程小堇的脸色，发现她虽然面色平静，但是语气有些加重。
她还是生气了啊。
“诚哥，我不满的原因不是我自己，而是我嘱咐姐姐加之了‘友人a’的名号，他们不信任我就罢了，也不信任诚哥！”
“这不是很正常？不用生气。我没有代表作，也没拍过电影，一个搞音乐的跨行拍电影，没人信也太正常。”
李诚没想到她是为了自己生气，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换做我是导演，挑选两个企划，肯定选管理公司的程见微的企划。
李诚看到女孩眉头微，笑道：“别气了，我送你个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程小堇眉头舒展，疑惑地看着他。
“对，一颗小青柠果，切成片，泡水喝。”李诚从兜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果子。
这是【健康青柠树】结的果实他昨晚听了夏柠柠送礼物的建议，思来想去，觉得程小堇家境殷实，什么都不缺，好象只有【健康青柠树】送得出手。
系统介绍果子能延年益寿，自己尝了尝没啥特殊感觉，跟泡青柠树叶子的味道差不多，便摘了一颗送给程小堇。
玉姐眼中的不满减轻了一些，小姐昨晚刚失恋，他还知道送礼物，不管送的什么，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程小堇接过小青柠果，放在鼻尖闻了闻，被酸涩的味道刺激到了，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
玉姐马上紧张起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突然眼角有点痒。”
程小堇摇摇头，小心地将果子揣在兜里，还不放心的拍了拍，确定放好了，才抽出手“谢谢诚哥，我会收好的。”
“收好可不行，要吃完。”
“恩，我记得了。”
到了二楼，两个电影企划的办公室门对着门，一边门庭若市，一边空荡荡的。
三人走进空荡荡的那间屋子，坐在三张桌子前面，等待有导演进来参加企划。
可是等了一上午，只有寥寥几人进来，看了一眼企划，觉得青春片太过简陋，一看就是资金不足，转头走向了对面。
也有不少人对李诚露出轻篾的眼神。
他没放在心上，如果因为别人一个眼神就生气，干架，杀人全家，那全球都不够自己杀的。
程小堇很失落。
她不是在为自己失落，而是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宣传，导致了现在的场面。
李诚倒还好，已经开始想退路了，大不了社会招聘，或者花重金找导演，实在不行就一边学，一边自己当导演，虽然慢，但也是可行的方案。
导演招聘结束时间是十一点半，十点半的时候，突然走进来一个光头男人，看到李诚，大嗓门喊道：
“小李先生，好久不见啊！”
“石涛？”
李诚有些惊讶，面前这人是话剧组的石涛导演，两人曾经合作拍过两部公益片。
程小堇听到有人来了，小声说了句：“玉姐。”
玉姐马上从旁边搬来一个凳子，石涛导演笑着摆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站会儿没事。”
“导演你怎么来这里了？”李诚问道。
石涛导演摸着大光头笑了笑：“我以前跟si合作过，也有内部群，起初看到要拍电影没在意，但是看见小李先生的名字，我想也不想，直接就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感慨道：“看来导演招聘不太顺利啊，对面挤满了人，还在排队，这边一个人也没有。”
李诚说：“我们没名气，很正常。”
石涛导演不客气地说：“正常个屁，但凡看过你拍的那两部公益片，都能看出你的拍摄潜力，结果他们全都攀炎附势，去结交那个程见微了。”
程小堇坐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听到石涛导演夸李诚，感到很开心。
玉姐看到自家小姐的表现，眼皮一跳，心里哀豪，小姐啊一一唉。
石涛导演自已搬着凳子，坐到李诚旁边，勾住他的脖子，笑道：
“剧本呢，我瞅瞅，看看小李先又要搞什么大作。”
李诚把剧本和分镜头脚本给他。
石涛导演从兜里摸出一个眼镜，戴上后，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时不时还“哎呦呵”两声。
“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喷喷，真文艺啊，青梅竹马小甜片儿，男女主成长线都不错，这剧本不是挺好吗？至于这分镜头脚本，画的也忒好了，跟漫画似的，不象小李先生的手笔，难道是小夏妹妹？”
“猜对了。”李诚点头。
夏柠柠曾经在话剧组跟他们的编剧，讨论过剧本和分镜，所以石涛导演知道，并不意外。
石涛导演琢磨了一下，拍了拍李诚的肩膀，说道：
“小李先生的剧本没啥问题，不过我是搞话剧的，专业性质可能不太一样，我替你问问搞电影的导演。”
“谢谢。”李诚由衷道谢。
一个真心的朋友，不是要看自己辉煌时他的表现，而是自己落魄的时候，还愿不愿意站在身边。
石涛导演就是这样的人。
“不用谢，只要小李先生别怕我把你的剧本，和分镜头脚本泄露出去就行。”
说罢，石涛导演要了这两份文档的电子版，出去打电话了。
程小堇拽了拽李诚的衣服，小声问：“诚哥，那个人信得过吗？”
“信得过，我跟他合作拍的公益片，人挺好的，是个大大咧咧的汉子。”
程小堇点点头，没再怀疑。
她不信任石涛导演，但她相信李诚。
过了大概十分钟，石涛导演走回来了：“我帮你问过了，她说要仔细看看，我这个熟人眼界高，一般的剧本看不上，要是她拒绝了，小李先生别介意哈。”
“不会。”
李诚从纸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石涛导演。
石涛导演说走一个，李诚笑了笑，也拧开矿泉水瓶。
两人碰了个杯，假装这是酒杯，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然后聊各自的近况。
石涛导演说话剧组又走了几个人，上面拨款越来越少，快活不下去了。
李诚说等有机会再拍几部公益片，给你们赚点外快。
程小堇突然说，想以个人名义投资话剧组二十万，吓得石涛导演一个没坐稳，后仰倒在地上，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他再缺钱，也不能骗小姑娘的钱。
保镖玉姐勾起嘴角，我家小姐就是厉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钱服人。
几人等到了十一点半，中间陆陆续续来了两个导演，看完剧本和双眼无神的程小堇，摇摇头离开了。
石涛导演一直被李诚按着，压着暴脾气，他警了眼程小堇，低声说：
“我刚才跟熟人打听过了，这些导演里面，有人想接下这部剧，可是看到对面程见微也在招聘导演，以为姐妹俩岖气、夺权，于是都不敢接烫手山芋了。”
“姐妹俩岖气？你们导演们想象力这么丰富？”
李诚气笑了。
他可是知道程见微有多护着妹妹，只要程小堇开个口，亲手替她操办电影都行，结果因为这个谣言，吓得谁也不敢来了。
两人说话声很小，连保镖玉姐都没听到，但程小堇失去视力后，其他感官能听清，听到了只言片语，默默紧了拳头。
我是累赘—
到了十一点半。
几人都没说话，默默收拾桌椅。
李诚和石涛导演已经私下里计划，回去公开招聘导演，实在不行，两个半吊子也行。
其实李诚还有备用方案，录音棚的总监林疏月，以前在电视台工作，干过记者、主持人、导演，可以想办法把她拉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
程小堇默默地站在窗台边上，惨白的阳光洒在娇嫩的脸蛋上，听着屋内桌椅板凳搬动刺耳的声音一一她看不见，连这点忙都帮不上。
保镖玉姐心疼程小堇，这时候却不敢说话，生怕刺激到她。
李诚感觉到屋内气氛有些凝重，觉得自己这个副导演兼制片人，有必要调解一下。
正在他要张口的时候，外面走廊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砰！
门被猛地推开。
“石涛，你个老不正经的，发一半剧本吊老娘胃口，剩下的那部分呢？你不给老娘交出来，我就闹到你婆娘那里去！”
屋内的几人齐齐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头发半白的女人，穿着布鞋，老式条纹上衣，嘴里叼着没点的烟，锐利的目光扫视现场众人。
李诚懵逼的目光看向石涛导演。
石涛导演咧开嘴巴，突然用力鼓掌：
“欢迎吴震燕导演莅临，小李先生，这位是电影行业的老导演，拍的电影登上过威尼斯电影节，那可是世界三大国际电影节！”
李诚眼晴一亮，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石涛导演拍拍胸口，意思是兄弟该做的！
他把剧本和分镜头脚本，两沓厚厚的文档，递给吴震燕，吴震燕找到了个桌子，石涛导演搬来椅子，她一屁股坐下，戴上老花镜，直接翻到后半部分剧本和分镜头脚本，眯着眼晴，一字不落的慢慢看。
整个屋子充斥着凝重的氛围。
屋外。
程见微招聘到了拍电影的导演，后面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忙得不行。
她还是叫来助理，询问妹妹那边的情况。
程见微签文档的手一滞，眉头微：“怎么回事？我了解过他们的剧本，是个不错的片子。”
助理第一见到这么生气的程总，战战兢兢地说：
“有传闻说，您和妹妹拍电影，实际上是竞争权利，所以他们谁都不愿意得罪您。”
“谁传的谣言？胡闹！”
程见微的声音不小，还没离开的员工纷纷看过来，眼神惊，疑惑是谁惹到了公司副总。
程见微想到妹妹费心费力企划的电影，竟然因为谣言，没有一个人敢接下来，就气得心肝儿疼。
她指挥助理：“马上辟谣，告诉那些导演们，我跟我妹妹从来没有竞争关系，他们愿意担任的就担任！”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
助理小妹吓坏了，赶紧出门去找还没离开的导演，不过很快又赶回来，脸色古怪。
“程总，好象不太对？”
“哪里不对？”程见微看向她。
“似乎有一位导演，正在和二小姐谈合作，不过她不是本公司的导演。”
程见微有些惊讶：“她是谁？”
助理说：“业内传闻脾气非常差，动不动就骂人，但专业水平极高，登上过威尼斯电影节的—吴震燕老前辈。”
程见微对这个名字不陌生，疑惑道：“我们既然没邀请她，那她是怎么来的？”
助理想到刚才打听的消息，脸色更古怪了：“好象是一个叫李诚的人，喊来曾经跟我们合作过的话剧导演石涛，然后石涛又喊来吴震燕前辈。”
程见微脸色微变。
听到那个名字，马上想起昨天上午在天台的谈话，那个人充满自信，扬言八十万pk掉她八百万的电影。
虽然他们可能会后续追加资金，但程见微后面是整个公司，而程小董和李诚只有两个人，且没有拍电影的经验，她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李诚竟然能联系影视行业的老前辈。
他和小董该不会真的能比得过我的电影吧？
吴震燕看完剧本和分镜头脚本，闭上眼，思量了许久，睁开眼说道：
“这个电影我接了，但是我有个要求，你们不能嫌我脾气差。我拍电影从来是精益求精，不合格的东西，哪怕是花大价钱搞起来的，我也不会让它上映。”
“哎呦呦，能让吴姐出山，那肯定没问题啊。”石涛赶紧说。
吴震燕起身，环视一圈，问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程小堇上前一步：“我是。”
“行。”
吴震燕走过来，伸出手，想和她握个手，但是手僵持在半空中，程小堇也没来跟她握手。
她有点生气，现在女娃儿架子这么大？
李诚这时赶紧站到程小堇面前，将女孩护在身后，握住吴震燕的手，说道：
“抱歉吴老师，她———眼晴看不到，不是故意的。”
“原来如此。”
吴震燕眼里的气恼消失不见，主动牵起程小堇的手，握在一起，上下晃了晃。
“以后我就是导演了，我们两个多交流，尽量做到上下意见一致。”
“好的吴老师。
程小堇拘谨的笑了笑，紧接着对李诚的方向，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脸。她感觉自己搞砸了很多事。
吴震燕扭头看向李诚，因为刚才李诚挺身站在程小堇面前的事情，对他心生几分好感。
你可以没钱没势，你可以丑矮挫，但你不能懦弱窝囊废，你是个男子汉，应该顶天立地，这便是吴震燕对男人的认识。
“石涛。”
“误矣，吴姐有啥事，您说。”石涛导演笑呵呵凑过来。
吴震燕问：“《怦然心动》的编剧是谁，写的挺不错，我要见一见。”
石涛导演指着李诚，一副罪犯就是他的语气：“是这个小伙子。”
“那分镜头脚本是谁画的？镜头感不错，是个拍片子的好苗子。”
“也是他和他朋友！”石涛导演再次指向李诚。
吴震燕双眉一挑：“主企划是谁？谁想的《怦然心动》这个点子？你别跟我说还是这个帅小伙，老娘我拍戏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全能的人。”
石涛导演无奈地摊开双手，换上了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语气：“您老还真猜对了，也是小李先生想出来的。”
吴震燕这次掩饰不住心中惊讶了，从上到下看了看李诚，眼神好象看的不是人类。
“小伙子挺厉害啊，你是科班毕业的？以前拍过片子？你的导演老师是谁？不是我吹，整个省的老头子我都认识，说不定我跟你老师还有仇呢！”
李诚如实说：“我不是科班毕业的，以前瞎搞过音乐，拍过两部不温不火的公益片，导演、拍摄————自学的，没有老师。”
“？？？”
吴震燕愣了几秒，直接爆粗口：
“你踏马一个外行人搞电影就算了，还写了具有超级畅销电影潜力的剧本？哪怕你是山沟子里蹦出来的天才，也有点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