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惜没说话,直接问傅时砚要了一副牌。
她才刚刚哭过,鼻尖和眼下都红红的,显得有点可怜。
但她的手刚碰到牌,一副最普通不过的扑克仿佛有了生命,先是流水一般从左手流向右手,又唰的齐齐变换成各种形状。
洗牌的技术完全不亚於那天的傅时砚。
傅时砚的视线並没有跟著牌在动,而是一眨不眨地凝视著她,显得过於专注了。
“我曾在赌场工作过。”
江雾惜一边说一边给傅时砚和自己发牌。
“妈妈生病需要很多很多钱,家里的房子已经抵押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还不上的时候,他们让我选,是去夜总会陪酒还是去赌场当荷官。”
她的声音平静而縹緲,仿佛在敘述別人的人生。
“我选了赌场。”
傅时砚倏然抬眼看向她,只见江雾惜把所有牌开了,四个八。
而他的手里,是四个a。
熟练到令人惊艷。
“这些都是赌场里学的。那天你是故意发给我那两张牌的,我知道。”
江雾惜静静看著他,目光澄澈明亮。
“你不想让我贏,也不想让我输,对吗?”
傅时砚沉默,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问道:
“如果我说是呢?”
他的目光此刻灼烧的有些压迫感。
江雾惜此时已经入戏。
她低头自嘲一笑。
然后装作很快调整好情绪的样子,扬起下巴,背挺得笔直,神情倔强又骄傲。
那样子一点不惹人討厌,甚至和傲慢无关。
那是一种小孩子穿大人衣服的强撑,心酸又可怜。
傅时砚没有错过她微红潮湿的眼眶,瞳孔微顿。
江雾惜用艰涩的声音说:
“如果你说是,那我会觉得很遗憾。”
她走到他面前,认真的脸上难掩哀伤。
“连傅先生这样的男人都受不了被女人贏,我真的感到很遗憾。”
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她拿起椅背上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下一秒,一只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你”
傅时砚想解释当时自己去发牌就是为了不让她输,但话到嘴边,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向她解释。
他静默片刻,抬手取下领带夹。
甚至还怕这动作太突兀而顺势取下领带,假装放鬆。
江雾惜全部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
傅时砚沉吟几瞬,说:
“既然话说到这里,那我问你。
他走近时,高大的身形笼罩在她身上。
“观景台你怎么解释?”
傅时砚指的是故意引他看见两人的欢爱。
江雾惜知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关了直播,垂眸遮住眼底快速掠过的一道光。
机会就是现在。
前面的表现应该已经让楚放那边稳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楚放不知情的状態下勾引傅时砚。
可又不能真的直白勾引,那前面的人设就全白塑造了。 而且她现在还需要楚放的势力帮自己查泰叔叔。
楚放她要,傅时砚她也要。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將自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上。
想通的一瞬间,江雾惜慌乱的別开眼,耳根泛红,脸上浮现拼命压抑的愤怒,语速也变得很急——
“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我说了你又会信吗?在你眼里,我本来就不配上那艘船,不配和你的好兄弟在一起,不配对你”
她及时停住,懊恼的皱眉咬著下唇。
傅时砚眼底掠过一道光,眉眼染上几分优越的笑意,逼近追问:
“对我什么?”
江雾惜抬眸看著他,脸上浮现一种近乎失望的难过。
“我是喜欢你,但我喜欢的是奶奶口中描述的你,喜欢的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的你。
那份喜欢从在別墅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决定这辈子都埋在心底了。
傅少爷,其实你真的不用提醒我什么的,我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无论是你和楚放,都不会和我这种人有任何可能。
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颤的连不成句子。
江雾惜手背用力擦了一下脸,皮肤立刻红了,明明此刻脸上是倔强,却那么令人心碎。
“我不知道手炼怎么丟的,更没料到你会捡到。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顺从楚放,就像平时一样顺从他的隨时发泄,也是我的错吗?”
她说到这里眼泪似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傅时砚面无表情的听著,但喉结细微的滚动,暴露了他此刻並非全然无感。
“你是有钱有权,能让我输了当眾脱衣服,让我和你的兄弟分手,一句话就能让我丟掉工作。傅先生,傅少爷,傅总,我知错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只想安安静静赚钱还债,过自己的日子。”
江雾惜退后,对他鞠了一躬,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毯上。
傅时砚眉心蹙起,俯视著她的眼神此刻带上些淡淡的复杂。
但转瞬间,他又换上漫不经心的笑。
“你怎么眼泪这么多?”
他故作轻佻,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含了几分真心的抬手去给她擦眼泪。
江雾惜却躲开了。
她红著眼后退,问:
“我能走了吗?”
傅时砚看著她,轻蔑一笑。
“我见过很多女人,像你这么扎手又不识相的,还是第一个。”
话落,门『砰——』一声被踹开。
楚放的胸膛不停起伏,一进来目光就定在江雾惜身上。
他一把將人搂进怀里,抱著她急道:
“没有分手,不可能分手,你听听我的解释行不行?”
楚放看见她说出『我同意』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开车一路狂飆到这里,后面两人的对话他已无暇顾及,更不想再听了。
他是傻逼。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傅时砚丟来的设备。
他为什么要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合伙来欺负他的夕夕?
楚放越想越觉得傅时砚是真狗。
江雾惜此刻不確定楚放到底看了多少,只面无表情的在他怀里装冷漠。
傅时砚盯著她搭在楚放臂弯的手,指节无意识收紧。
他看见楚放一直在低头哄她,而她却始终垂著眼,然后移开脸,像是不愿面对。
傅时砚见状也淡淡移开眼,眉宇间恢復了往日的慵懒,但放进裤子口袋里的手下意识的放鬆了。
一种隱秘的雀跃,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无限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