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雨停歇了。
山谷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混合着浓郁的血腥。
圣光箭雨的洗地，效果显着。
数以千计的低阶黑暗生物，在刚才那场覆盖性的打击中，被彻底净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可这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在峡谷的另一侧。
那些被莉莉丝派出的，作为第一波攻坚主力的精英卫队。
他们依然站着。
虽然他们身上也布满了，被圣光灼烧出的，恐怖的伤口。
有些狼人的半边身体，都化为了焦炭。
有些血族的翅膀，被射得千疮百孔。
但他们没有倒下。
一股不祥的，带着吞噬与掠夺气息的紫黑色雾气，正缠绕在他们的伤口上。
阻止着圣光的进一步侵蚀。
并且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修复着他们破损的躯体。
他们脚下。
躺满了，神罚军团的尸体。
不。
那不是尸体。
那些曾经圣洁的，神的战士。
他们正挣扎着，从血泊中，重新爬起。
他们身上的圣光铠甲，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布满了黑色的裂痕。
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有对神的虔诚。
只有对鲜血的，最原始的，疯狂的渴望。
他们变成了，新的怪物。
然后，用自己手中的剑，扑向了，曾经的同袍。
这场面，诡异。
血腥。
且充满了，最深沉的绝望。
圣光军团这边。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圣殿骑士，脸上都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光。
他们坚信可以净化一切邪恶的力量。
在这些，前所未见的，恐怖的黑暗生物面前。
竟然，如此无力。
如此可笑。
“为什么…”
乌列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对岸那片，正在上演的，同类相食的惨剧。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接受。
神罚军团，是梵蒂冈，最锋利的刀。
是神在人间的怒火。
数百年间，他们剿灭了，无数强大的异端。
净化了，无数污秽的魔物。
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如此，惨烈的溃败。
而且，还是在战斗开始的，短短十几分钟里。
这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羞辱性的屠杀。
“杂种！”
乌列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他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解，都归咎于，对面那个，悠闲地站着的，黑裙女人。
莉莉丝。
此刻的莉莉丝，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看完了无聊的开场戏的，贵族观众。
她甚至，还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对着这边的悬崖，轻轻地，拍了拍手。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
莉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清晰地传来。
“真是精彩的，自相残杀。”
“乌列大骑士长，这就是你，献给你的神的，祭品吗？”
“用自己人的尸体，堆砌成的祭品？”
“你的神，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感动吧。”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圣光军团，那血淋淋的伤口上。
“你这个该死的婊子！”
乌列彻底失控了。
他举起手中的金色巨剑，剑锋直指莉莉丝。
“全军！”
“准备第二次，圣光箭雨！”
“这一次！把所有的力量，都给我用上！”
“我要把她和她身后那群杂碎，全部都轰成渣！”
然而。
他的命令，没有得到，立刻的执行。
后方的圣殿骑士团，出现了，迟疑。
他们脸上的恐惧，压过了，对命令的服从。
再来一次？
然后呢？
再看着那些怪物，从光雨中，重新站起来？
再看着，更多的同伴，变成他们的一员？
这种无力的，绝望的循环。
足以摧毁，最坚定的意志。
乌列感受到了，身后的动摇。
这让他，更加狂怒。
他正要转身，用军法来呵斥那些，胆怯的骑士。
可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他的身边，缓缓走过。
是安洁莉亚。
那个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沉默得，像一尊白玉雕像的，圣女。
她动了。
她走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寒风，吹动着她那身，纯白色的，冰冷的铠甲。
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色的花。
乌列一愣。
“安洁莉亚？你…”
安洁莉亚没有理他。
她也没有看，对面那个，笑容玩味的莉莉丝。
她只是低着头。
看着自己手中，那把燃烧着白色火焰的巨剑。
神罚。
她想起了，教皇乔瓦尼，在把她从地牢里，重新提出来时，对她说的话。
“去毁灭。”
“这就是你的神，赋予你的，唯一的爱。”
唯一的爱。
就是毁灭吗。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空洞的，如同蓝色琉璃般的眼眸。
第一次，有了焦点。
她看着对岸的莉莉丝。
看着她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肆无忌惮的，鲜活的生命力。
看着她身后，那片虽然混乱，却充满了，原始的，蓬勃的欲望的，黑暗。
真美啊。
安洁莉亚，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充满了堕落与诱惑的，油画。
而自己这边呢？
一片苍白的，单调的，冰冷的，正在不断褪色的，圣光。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如果，毁灭，就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那么。
就让她，亲手，把眼前这幅，最美的画，撕碎吧。
“安洁莉亚！”
乌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这里由我指挥！”
安洁莉亚，终于，有了反应。
她转过头，透过冰冷的面甲，看了乌列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片，冰封的湖面。
“你？”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嘲弄。
“你只会，让他们，去死。”
说完。
她不再看乌列那张，瞬间，因为震惊和羞辱，而扭曲的脸。
她转回头。
重新看向莉莉丝。
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松开了，握着“神罚”的双手。
那把燃烧着白色圣火的巨剑，从她的手中，滑落。
剑尖，重重地，插进了她脚下的岩石里。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悲鸣。
“你在做什么！”
乌列的咆哮，已经带上了，一丝惊恐。
放弃武器？
在战场上？
她疯了吗！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她有些，看不懂了。
这个圣女，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安洁莉亚，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只是，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神说…”
她闭上了眼睛，用一种，近乎于自语的，破碎的声音，轻声呢喃。
“我是他的，光。”
下一秒。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的，纯白色的光柱。
从她的身体里，冲天而起！
那光，不是温暖的。
也不是神圣的。
那是，极致的，冰冷的，毁灭性的光。
整个阿尔卑斯山脉，仿佛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天空中的风雪，瞬间，被蒸发殆尽。
在圣光军团这边。
数万名骑士，手中的武器，身上的铠甲。
它们蕴含的圣光之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更高层次的意志，强行抽离！
无数道金色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了，悬崖边的那道身影。
安洁莉亚的身体，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贪婪地，吞噬着，这片战场上，所有的“光”。
她那身纯白色的铠甲，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圣洁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光的灌注下，一个个亮起。
最终，组成了一幅，描绘着天使降临，审判世间的，神圣的画卷。
咔嚓！
一声，如同琉璃碎裂的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一对，巨大无比的，由最纯粹的，凝为实质的光，组成的翅膀。
从安洁莉亚的背后，猛然张开！
那不是，柔软的羽翼。
那是，如同刀锋般，锋利，冰冷的，光之翼。
每一片光羽的边缘，都在切割着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嗡鸣。
“天使…形态…”
乌列的嘴唇，哆嗦着。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这是，只有历代圣女中，最接近“神”的，寥寥数人，才能达到的，传说中的境界！
是，将自身，化为，神罚的使者！
是，圣光的，最终形态！
“神迹…这是神迹！”
“圣女，没有放弃我们！”
后方的圣殿骑士团，也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他们脸上的恐惧与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被点燃的，狂热的信仰。
只要，圣女还在。
只要，神的光辉，还在。
他们，就无所畏惧！
然而。
乌列的狂热，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就化为了，彻骨的冰寒。
因为他看到。
安洁莉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神迹降临的，慈悲与威严。
只有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空洞的，白色的，虚无。
她，根本没有，与神沟通。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于自毁的方式，榨干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与灵魂。
强行，开启了这个，禁忌的形态。
她不是，为了，拯救这场战争。
她只是想，用一种，最绚烂的方式。
去完成她，最后的“毁灭”。
安洁莉亚，动了。
她缓缓地，重新握住了，那把插在地上的巨剑，“神罚”。
当她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巨剑上，那燃烧的白色火焰，猛地暴涨了，数十米高！
仿佛，要将天空，都烧出一个窟窿。
然后。
她弯下了膝盖。
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捕食者，在发起攻击前，最标准，也最致命的姿态。
“不…”
乌列，终于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安洁莉亚！住手！”
“王对王，是愚蠢的！回来！！”
太晚了。
安洁莉亚的脚下，那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
她的身影，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深坑。
以及，一道，突破了音障的，恐怖的，环形气浪。
一道，纯白色的，如同流星般的轨迹。
划破了，两军之间，那数百米的距离。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的，毁灭的意志。
笔直地，射向了，对岸那道，黑色的身影。
莉莉丝。
……
雪山之巅。
古老的城堡露台上。
孙二狗，终于，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他那双一直，有些懒散的黑色眼眸。
此刻，亮起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他看着山谷下，那道，撕裂了整个战场的，白色的流星。
嘴角，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张俏脸，已经，一片煞白的姬如雪。
“你看。”
“那块发霉的石头，终于，自己裂开了。”
“虽然，裂开的方式，蠢了点。”
“但至少，它让这场无聊的歌剧，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看头了。”
他怀中的楚潇潇，被那股，突然爆发的恐怖气息，惊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看着山谷的方向。
“哥哥…那是什么…”
“烟花。”
孙二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一朵，很漂亮的，白色的烟花。”
而在他的脚边。
比利时公主伊丽莎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虽然，看不清，山谷下的具体情形。
但她能感觉到。
那道白色的光芒里，蕴含的，是何等恐怖的，纯粹的，神圣的力量。
那是，曾经，在她体内肆虐，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力量的源头。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孙二狗的小腿。
仿佛，只有，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霸道的，黑暗的气息。
才能让她，感到一丝丝的安全。
……
峡谷对岸。
莉莉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美眸，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白色流星。
她身后的那些，黑暗精英。
发出了，不安的，焦躁的低吼。
他们能感觉到，那道光芒中，足以将他们，瞬间净化的，毁灭性的威胁。
“都退下。”
莉莉丝，却缓缓地，抬起了手。
阻止了，任何想要，上前为她抵挡的手下。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那份，慵懒的，戏谑的笑容，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的，嗜血的兴奋。
“来得好。”
她的红唇，勾起一个，残忍而美丽的弧度。
“就让我看看。”
“是你这，被囚禁的神，赐予的光，更亮。”
“还是，我的主人，赏赐的黑暗，更深。”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比她麾下，任何一个精英，都要，浓郁万倍的，纯粹的，紫黑色的魔气。
从她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魔气，不再是雾状。
而是，如同粘稠的，液态的，黑暗。
它缠绕着莉莉丝那，玲珑浮凸的完美身躯。
迅速，凝结成了一套，充满了，堕落与诱惑之美的，紫黑色的，华丽的，全身战甲。
战甲的背后。
同样，伸展出了一对，由黑暗能量构成的，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狰狞的翅膀。
这一刻。
她不再是，血族的亲王。
她化身为了，从无尽深渊中，走出的，黑暗的女王。
她抬起手。
五根，被黑色甲胄包裹的，纤长的手指，虚虚一握。
无数，正在战场上，哀嚎的，黑暗生物的血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起。
汇聚成，一道，血色的洪流。
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把，造型诡异的，不断滴着血的，猩红的长枪。
王对王。
光之圣女，对阵，暗之女王。
安洁莉亚的身影，到了。
她手中的“神罚”巨剑，带着，焚尽万物的白色圣火。
狠狠地，斩向了，莉莉丝的头颅。
而莉莉丝，也举起了，她手中的猩红长枪。
枪尖，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迎向了，那斩落的，纯白的光。
没有言语。
没有退缩。
阿尔卑斯山的顶峰。
光与暗的两位女王。
在这片，由数万生灵，见证的战场上。
迎来了，她们宿命的，第一次，碰撞。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