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狼牙谷的捷报和那卷关键的兽皮地图回到军营时,天刚蒙蒙亮。
赵默没有先回自己的帐子,而是直接赶往中军大帐。此刻的军营已经苏醒,士兵们看到他们带回的战马和缴获的兵器,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低声议论著昨夜的胜利。当听到斩杀近两百匈奴骑兵,己方仅折损十五人时,惊叹声更是此起彼伏。
“赵亲兵回来了!”
亲卫通报的声音刚落,赵默便掀帘而入。蒙骜正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杆,似乎在推演军情,看到赵默进来,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亮光。
“怎么样?”蒙骜急切地问道。
“托将军洪福,末将幸不辱命。”赵默单膝跪地,将兽皮地图呈上,“狼牙谷伏击成功,斩杀匈奴先头骑兵一百八十七人,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匹,另有此地图,标注了匈奴主力的位置。”
蒙骜一把抓过地图,借着帐内的灯火仔细查看,越看眉头越舒展,最后忍不住拍了一下案几:“好!好一个赵默!这一下,总算打掉了匈奴人的嚣张气焰!”
帐内的几个军侯也围过来看地图,看到黑石山的位置时,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将军,看来荆墨先生说得没错,匈奴人果然在黑石山组装投石机。”李军侯沉声道,“从地图上看,他们的主力有近五千人,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多。”
蒙骜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默:“你连夜奔袭,辛苦了。先下去休息,等会儿议事,本将军再叫你。”
“末将遵命。”赵默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将军,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说。”
“匈奴人的投石机既然设在黑石山,目标定然是临洮城。末将以为,应当立刻派人通知临洮守将,加强城防,同时”赵默顿了顿,“末将想请命,带一队人马,配合荆墨先生的投石机,去黑石山附近设伏,毁掉他们的器械。”
蒙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和本将军想到一块儿去了。不过,黑石山地势险要,匈奴人必定防守严密,强攻不易。”
“末将不是要强攻。”赵默道,“荆墨先生改良的投石机射程更远,咱们可以在黑石山对面的鹰嘴崖设下埋伏,等他们的投石机组装完成,准备试射时,出其不意,用咱们的投石机摧毁他们的器械。”
这个计划很大胆,却也很有可行性。鹰嘴崖与黑石山隔谷相望,距离正好在改良投石机的射程之内,而且地势隐蔽,不易被发现。
蒙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之计。本将军给你五百人,再让荆墨带上他改良的五架投石机,由你统一指挥。记住,务必一击得手,毁掉他们的投石机,不求多杀敌人,但要让他们知道,我秦军的厉害!”
“末将定不辱使命!”
离开中军大帐,赵默才感觉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都有些沉重。他回到自己的帐子,刚想躺下休息,却见陈医官正坐在帐内等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很大,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
“赵亲兵。”陈医官起身道,“这是阿萝,她父母在黑风口之战中被匈奴人杀了,无依无靠,我看她懂些畜牧,便把她带来了,或许能给你打个杂,照顾你的起居。”
赵默看着那女子,她的眼神里带着失去亲人的悲伤,却又透著一股倔强,让他想起了大纲中那个精通畜牧与烹饪的陇西孤女。
“多谢陈医官。”赵默点了点头,对阿萝道,“你若不嫌弃,便先在我帐外的小帐住下吧。军中规矩多,你”
“俺懂规矩。”阿萝低声道,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俺不会给军爷添麻烦,俺会喂马、做饭、缝补衣裳,还会辨认草药,陈医官说军爷胳膊有伤,俺可以帮着换药。”
她的话很实在,没有多余的客套。赵默心中微动,点了点头:“也好。王二柱,你去收拾一下旁边的小帐,让阿萝姑娘住下。”
王二柱应声而去。陈医官又给赵默检查了一下左臂的伤口,见恢复得不错,便留下些草药,也离开了。
帐内只剩下赵默和阿萝。阿萝显得有些局促,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赵默刚想说些什么,帐外传来了荆墨的声音。
“赵亲兵在吗?”
赵默起身迎出去,只见荆墨背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兴奋:“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将军说让咱们一起去黑石山?”
“正是。”赵默道,“你改良的投石机怎么样了?”
“放心!”荆墨拍了拍布包,“昨晚连夜赶制,五架都已完工,试过射程,比原来的远了近半里,对付黑石山的那些玩意儿,绰绰有余!”
他说著,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木制的投石机模型,给赵默演示起来:“你看,我在配重箱里加了活板,可以根据射程调整配重,还在机臂上装了刻度,比原来精准多了。”
赵默看着模型,不得不佩服墨家机关术的精妙。荆墨的改良虽然没有用到现代的力学原理,却通过巧妙的结构设计,达到了类似的效果。
“很好。”赵默道,“咱们辰时出发,你先去准备器械,我这边安排一下人手。”
“没问题!”荆墨收起模型,转身匆匆离去,脚步轻快,显然对即将到来的行动充满期待。
赵默回到帐内,阿萝已经把矮案收拾干净,还烧了一壶热水,倒在陶碗里递过来:“军爷,喝点水吧。”
他接过水碗,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一些疲惫。“你会辨认草药?”赵默问道。
“嗯。”阿萝点头,“俺爹以前是药农,教俺认过不少,寻常的风寒、外伤草药,俺都认得。”
赵默心中一动。军中缺医少药,阿萝的这项技能或许能派上大用场。“那你可知,哪种草药能消炎止痛,还容易保存?”
阿萝想了想:“野菊花可以消炎,晒干了能存很久;还有一种叫‘铁线莲’的,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痛止血,就是味道有点苦。”
这些都是秦地常见的草药,效果虽不如现代药物,却聊胜于无。赵默点了点头:“以后有机会,你多采些来,或许能用得上。”
“俺知道了。”
辰时一到,赵默带着五百名士兵,押著五架改良后的投石机,准时出发。阿萝也跟了上来,背着一个装满草药和针线的布包,说要跟着照顾伤员,赵默拗不过她,便让她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沿着官道向临洮方向行进,速度不快,因为投石机太过笨重,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拉动一架。赵默骑马走在队伍前面,看着道路两旁渐渐多起来的农田和村庄,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土地和百姓,正是秦军浴血奋战想要守护的东西。可他知道,几十年后,这里将会燃起反秦的烽火,曾经的守护者,会变成被推翻的对象。历史的轮回,总是如此讽刺。
“屯长,前面就是临洮城了!”王二柱指著远处的城墙喊道。
赵默抬头望去,临洮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高大的城墙用黄土夯筑而成,上面插著秦军的黑色旗帜,城门口有士兵守卫,看起来戒备森严。
就在这时,临洮城的方向突然升起一股浓烟,紧接着,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
“不好!”赵默脸色一变,“临洮城出事了!”
他立刻下令:“加速前进!”
队伍加快速度,向临洮城奔去。离城越近,号角声越清晰,还隐约能听到喊杀声。赵默心中焦急,不知道匈奴人是不是提前动手了。
快到城下时,一个骑着快马的士兵从城里冲出来,看到赵默的队伍,立刻大喊:“是赵亲兵吗?匈奴人攻城了!用投石机砸坏了西北角的城墙!”
赵默的心沉了下去。还是晚了一步。
“打开城门!”他对着城头大喊。
城楼上的守将显然认识他,立刻下令打开城门。赵默带着队伍冲进城里,只见街道上一片混乱,百姓们扶老携幼,向城中心躲避,士兵们则扛着器械,向西北角跑去。
“赵亲兵!你可来了!”临洮守将是个中年将领,满脸焦黑,盔甲上还沾著血迹,看到赵默,像是看到了救星,“匈奴人太狡猾了,昨天夜里偷偷把投石机运到了城外,天亮就开始攻城,西北角的城墙快被砸塌了!”
赵默没时间寒暄,立刻道:“带我去城头看看!”
他跟着守将登上城楼,西北角的战况果然惨烈。十几架匈奴的投石机正在城外轰击城墙,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黄土飞溅,墙体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匈奴骑兵在城下叫嚣著,时不时放箭射向城头,秦军士兵则用连弩和滚石还击,伤亡不小。
“他们的投石机射程比咱们的远,咱们的打不到他们,只能被动挨打!”守将急得满头大汗。
赵默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城外约三里处的一片高地——那里正是匈奴投石机的阵地,周围有骑兵守护,戒备森严。
“别慌。”赵默沉声道,“把你的人撤下来,守住城墙缺口,别让匈奴人冲进来。投石机的事,交给我们。”
“真的?”守将眼睛一亮。
“放心。”赵默道,“李军侯,你带三百人,把投石机搬到东南角的高台上,那里地势高,正好能打到匈奴人的阵地。”
“诺!”
“王二柱,你带一百人,去城西的鹰嘴崖,占据有利地形,用连弩掩护投石机,别让匈奴人的骑兵靠近。”
“诺!”
“荆墨,”赵默转向荆墨,“看你的了。”
荆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拍著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赵默站在城头,看着李军侯带人艰难地将投石机搬上东南角的高台,看着王二柱的队伍消失在城西的方向,心中默默计算著距离和角度。
匈奴人的投石机还在不停地轰击城墙,裂缝越来越大,已经有匈奴士兵开始试图攀爬城墙,被秦军士兵用刀砍下去。
“好了!”高台上传来荆墨的喊声。
五架改良后的投石机已经架设完毕,机臂直指匈奴人的阵地。荆墨站在第一架投石机旁,调整著配重和角度,神情专注。
赵默深吸一口气,拔出青铜剑,指向匈奴阵地:“放!”
荆墨猛地拉下机括,配重箱落下,机臂带着巨大的力道弹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著飞向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匈奴人的投石机阵地上!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一架匈奴投石机被砸得粉碎!
城头上的秦军士兵顿时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