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在暮色中愈发浓重,像一条扭曲的黑龙,盘旋在西北的天际。萧关城头的警钟“铛铛”作响,敲得每个人心头发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默站在垛口边,右手按著腰间的青铜剑,左手扶著粗糙的夯土城墙。他的目光越过开阔的河谷,死死盯着狼烟升起的方向——那是西北方的“野狼谷”,按防御手册上的记载,那里是匈奴游骑最常出没的袭扰路线。
“什长,看清了!大约有两百骑,正朝着萧关冲来!”周仓从瞭望塔上跳下来,甲胄上沾著尘土,声音带着急促,“看旗号,像是匈奴右贤王部的游骑,装备不错,马也壮实!”
两百骑。
赵默心里快速盘算著。萧关的士兵虽然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训练,但真正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只有三十人,剩下的四百多新兵别说见血,连像样的阵仗都没经历过。硬拼显然不智,只能靠城防和器械周旋。
“石头,把所有连弩都架到东城墙!”赵默当机立断,声音在风中清晰有力,“荆墨,你的投石机准备好了吗?”
“早备着了!”荆墨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他正指挥着工匠们调整投石机的角度,机臂上的刻度在夕阳下泛著冷光,“三架投石机都对准了河谷入口,保证他们进来就有‘大礼’!”
“阿萝,带伤兵和不能作战的新兵去校尉府待命,把草药和水都备好,随时准备救治伤员。”赵默回头叮嘱道。
阿萝脸色有些发白,却用力点头:“俺知道了。军爷你们小心。”她转身跑下城墙时,还不忘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赵默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对周仓道:“你带五十个老兵,守在城门内侧,若是匈奴人攻到城下,就用滚石砸他们!剩下的人,跟我守在城头,听我号令放箭!”
“诺!”
士兵们迅速到位,弓弦被拉得“嗡嗡”作响,箭簇在暮色中闪著寒光。新兵们的手在抖,嘴唇也在颤,有几个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黑影。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赵默看在眼里,提高声音道:“都给我瞪大眼睛!想想临洮城的百姓,想想黑石山牺牲的弟兄!这些匈奴人,就是来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人的!现在退一步,明天他们就会踏平萧关,把你们的脑袋挂在马头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慌乱的新兵。他们想起了赵默讲述的黑石山之战,想起了那些牺牲的袍泽,握著弓箭的手渐渐稳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些狠厉。
“来了!”有人低呼。
远处的河谷入口,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潮水,卷著尘土,朝着萧关涌来。他们的马蹄声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匈奴人的呼哨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嚣张的气焰。
为首的是个骑着白马的匈奴将领,穿着闪亮的铁甲,手里挥舞著一柄狼牙棒,远远地指著萧关,似乎在下达冲锋的命令。
“还有三里!”荆墨喊道。
赵默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股骑兵。他知道,匈奴人的冲锋速度极快,必须等他们进入最佳射程才能动手。
“两里!”
骑兵已经能看清面目,他们大多穿着兽皮甲,脸上画著红色的图腾,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一里!”
匈奴骑兵开始加速,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前锋已经快要冲到护城河前。
“投石机,放!”赵默终于下令。
荆墨猛地拉下机括,三架投石机同时发射,三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著划破暮色,精准地砸进匈奴骑兵的前锋阵营!
“轰隆!”
巨响过后,尘土飞扬,十几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了肉泥,冲锋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好!”城头上的士兵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匈奴人显然没料到萧关的投石机射程这么远,阵脚顿时有些慌乱。武4墈书 庚薪嶵筷但那白马将领反应极快,怒吼一声,挥舞著狼牙棒冲在最前面,硬生生将溃散的骑兵重新聚拢起来。
“放箭!”赵默再次下令。
城头上的连弩和弓箭同时发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冲在前面的匈奴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改良后的连弩威力尽显,箭簇甚至能穿透兽皮甲,给匈奴人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但匈奴人的悍勇超出了新兵们的想象。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冲锋,很快就冲到了护城河前。
“搭浮桥!”白马将领嘶吼著,指挥骑兵将带来的木板搭在护城河上。
“滚石!”赵默喊道。
周仓立刻指挥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好的滚石推下去。巨大的石头砸在浮桥上,将木板砸得粉碎,几个正在搭桥的匈奴骑兵被砸进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匈奴人几次尝试搭桥,都被滚石和箭矢打退,护城河前堆满了尸体和兵器,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白马将领气得哇哇大叫,却迟迟攻不过护城河,只能在河对岸焦躁地徘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萧关城头燃起了火把,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匈奴人的冲锋势头也弱了下去,显然是想等天亮再攻。
“什长,他们退到一箭地外了!”周仓跑上来禀报,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这一仗,咱们守住了!”
赵默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匈奴人狡猾得很,说不定会趁著夜色偷袭。“别大意,”他沉声道,“加强戒备,尤其是城门和城墙的薄弱处,派双倍人手看守。”
“诺!”
下半夜,寒风渐起,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城头上的士兵轮换著休息,却没人敢真的睡着,都竖着耳朵听着城外的动静。赵默裹紧了阿萝缝制的棉衣,靠在垛口边,脑子里反复回想白天的战斗——匈奴人的冲锋虽然凶猛,但配合并不默契,显然不是主力,更像是一次试探。
他们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是巧合,还是有人泄露了萧关的虚实?
这个念头让赵默心里一沉。一线天的伏击还历历在目,若是萧关的防御部署被匈奴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偷偷挖掘什么。
“什长,你听!”旁边的新兵紧张地说。
赵默屏住呼吸,果然听到护城河对岸传来“沙沙”的挖掘声,很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是匈奴人!他们想挖地道!”赵默立刻反应过来,“周仓,带些人,去城墙内侧听动静,看看他们从哪个方向挖!”
周仓应声而去。赵默走到城墙边,向下望去,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护城河对岸蠕动,手里拿着工具,正在河边挖掘。
“荆墨!”赵默低声喊道。
荆墨从投石机旁探出头:“咋了?”
“匈奴人在挖地道,想从城墙下面钻进来!”赵默道,“有法子治他们吗?”
荆墨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有了!你让人往城墙根浇水,再把早就备好的石灰粉搬来!”
赵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下令:“快!给城墙根浇水,把石灰粉都搬到西城墙!”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水桶从城里传到城头,再泼到城墙根下,很快就将城墙根浇得湿淋淋的。
没过多久,周仓跑回来禀报:“什长,他们在西城墙下面挖地道,离城墙已经不到五丈了!”
“好!”赵默对荆墨道,“看你的了!”
荆墨嘿嘿一笑,指挥着士兵们将石灰粉倒在城墙内侧的几个洞口——那是他早就预留的观察孔。石灰粉遇水就会发热,还会产生呛人的烟雾,若是被地道里的匈奴人吸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没过片刻,护城河对岸就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惨叫声,挖掘的动静也停了下来。显然是地道里的匈奴人被石灰粉呛到了。
“再加把劲!把剩下的石灰粉都倒下去!”荆墨大喊。
士兵们纷纷响应,将一袋袋石灰粉倒进观察孔。对岸的惨叫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愤怒的咆哮,却再也听不到挖掘的声音了。
天色蒙蒙亮时,匈奴人终于退了。
他们留下了近百具尸体,还有不少兵器和战马,仓皇地向野狼谷的方向逃窜,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带走。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新兵们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实战,第一次击退匈奴人,那种成就感难以言喻。
赵默站在城头,望着匈奴人远去的方向,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他走到西城墙下,看着那些被石灰粉熏黑的地道出口,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些匈奴人,不仅知道萧关的防御部署,还知道用挖地道的方式进攻——这和一线天的伏击手法太像了。
“什长,你看这个!”石头从一具匈奴尸体上搜出了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刘”字,边缘还有一道熟悉的缺口。
赵默接过令牌,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缺口,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以前刘军侯的亲兵令牌,在黑石山之战前,他见过不止一次!
刘军侯的人,果然和匈奴人勾结在了一起!
一股寒意从赵默的心底升起。他一直以为一线天的伏击只是内部的排挤,却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为了报复,竟然不惜勾结外敌,出卖军情!
“把令牌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赵默压低声音,将令牌递给石头,“这事等咱们稳住萧关再说。”
石头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点头,将令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萧关,城墙下的血迹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没人注意到赵默眼中的寒意。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或许不是城外的匈奴人,而是隐藏在暗处的黑手。
萧关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