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雪原罩得严严实实。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只有天边的残月偶尔挣脱云层,洒下几缕清冷的光,勉强照亮前行的路。赵默勒著马缰,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马蹄踏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都伯,歇会儿吧?弟兄们都快冻僵了。”周仓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怀里揣著那卷羊皮地图,生怕被风雪打湿,盔甲上结的冰霜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赵默抬头看了看天色,残月已西斜,估摸著离萧关还有五十多里地。“再走十里,到前面的山坳休息。”他沉声道,“月氏人要是发现羌人部落出事,肯定会派人追查,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踪迹。”
众人不敢多言,咬紧牙关跟着前行。寒风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生疼。秦疯子带来的游侠们显然更适应这种环境,他们裹紧了斗篷,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警戒,动作干练得像一群夜行的狼。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道低矮的山坳,背风处积著厚厚的雪,正好可以避风。赵默示意众人停下,周仓立刻带人清理出一块空地,点燃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出每个人脸上的倦容。
“轮流守夜,每人一个时辰。”赵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啪爆开,“秦将军,你的人熟悉地形,前半夜就劳烦你们了。”
秦疯子咧嘴一笑,刀疤在火光中显得有些狰狞:“分内之事。不过赵都伯,那卷地图真有那么重要?值得咱们冒着风雪往回赶?”
“比你想的更重要。”赵默没有细说,只是从怀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身边的阿萝——她坚持跟着前来,说是能随时处理伤口,此刻正捧著冻得发硬的饼子,小口啃著。
阿萝接过饼子,又从药箱里拿出一小包盐,撒在上面:“加点盐,有力气。”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却动作麻利,很快给每个人的干粮上都撒了些盐。
秦疯子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道:“赵都伯好福气,身边有这么个能干的姑娘。”
赵默没接话,只是默默吃著饼子。火光映在阿萝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偶尔眨动时,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从鹰嘴崖的初遇到萧关的相守,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早已成了他最放心不下的牵挂。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游侠突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众人瞬间警觉,纷纷抄起兵器,熄灭篝火。山坳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边的残月提供些许微光。萝拉小税 已发布最歆彰劫赵默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不止一骑,正朝着山坳的方向而来。
“是月氏人?”周仓压低声音,手按在弓箭上。
“不像。”秦疯子皱着眉,“马蹄声太杂,不像是正规骑兵,倒像是流民?”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借着月光能看出是十几个人,衣衫褴褛,骑着瘦骨嶙峋的马,似乎在仓皇逃窜,身后还隐约跟着犬吠声。
“是商队?”赵默有些疑惑,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商队夜行?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那些人已经冲到了山坳口,为首的汉子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翻身下马就往这边跑,嘴里还喊著:“秦人兄弟!救命啊!后面有马贼!”
赵默示意众人别动,自己则上前一步,借着月光打量那汉子。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绸缎,像是个商人,脸上满是惊恐,身后的人也大多带着伤,有几个还捂著流血的胳膊。
“马贼?”赵默问道,“多少人?”
“十几个!骑着快马,拿着刀,抢了我们的货物,还杀了两个弟兄!”汉子哭丧著脸,“我们是从西域来的,要去安定城做买卖,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远处就传来嚣张的呼哨声,十几个骑着黑马的汉子冲了过来,手里挥舞著弯刀,正是马贼!
“点子扎手!撤!”马贼看到山坳里的赵默等人,似乎有些忌惮,调转马头就要跑。
“别让他们跑了!”周仓怒吼一声,就要追上去。
“等等!”赵默突然喊道,目光落在马贼的马蹄上——他们的马蹄铁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月”字,和羊皮地图上的印章一模一样!
是月氏人的伪装!
“杀!一个都别留!”赵默话音未落,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马贼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动手,顿时慌了神。赵默的剑快如闪电,瞬间斩翻最前面的马贼,对方的弯刀还没举起,就已坠马。周仓和士兵们紧随其后,游侠们则像鬼魅般绕到马贼身后,弯刀起落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个自称商人的汉子见状,脸色大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朝着赵默的后背刺来!
“小心!”阿萝的惊呼声刚起,赵默已经察觉到背后的风声,猛地侧身,短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反手一剑,刺穿了汉子的胸膛。汉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里涌出鲜血,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月氏王不会放过你”,便断了气。
剩下的“商人”见势不妙,想要反抗,却被秦疯子的人一一制服。赵默捂著流血的伤口,走到被俘虏的“商人”面前,一脚踩在对方的胸口:“说!月氏人派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我们是来接应羌王的”俘虏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说,“月氏王说,要是羌王没按时送信,就就带他去西域”
赵默心里一沉,月氏人果然早就做好了后手!他看向那些被杀死的马贼,忽然注意到他们的马鞍上,挂著和羌人部落里一样的丝绸——这些人,根本就是月氏人的先头部队,伪装成马贼和商人,在北地郡打探消息!
“都伯,你的伤!”阿萝跑过来,拿出草药和布条,就要给他包扎。
赵默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俘虏,忽然道:“秦将军,借你的人用用。”
秦疯子挑眉:“你想干什么?”
“把这些尸体和俘虏处理掉,动静越小越好。”赵默的声音冰冷,“然后,咱们换条路回萧关。”
他知道,既然月氏人已经开始行动,他们原本的路线肯定不安全了。必须绕路,而且要快,赶在月氏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羊皮地图送回萧关。
秦疯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够狠。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游侠们立刻行动起来,拖拽尸体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阿萝趁著这个空隙,快速给赵默包扎伤口,布条勒得很紧,疼得他皱了皱眉,却没出声。
“都伯,咱们往哪边走?”周仓问道,手里拿着舆图,借着月光辨认方向。
赵默看向东北方,那里有一片连绵的山脉,是返回萧关的近路,却也是最难走的路。“走黑风口。”他沉声道。
黑风口以风大闻名,常年刮著能把人吹下山崖的狂风,此刻又是深夜,更是危险。但赵默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秦疯子处理完现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血污:“搞定了。赵都伯,你确定要走黑风口?那地方可不是闹著玩的。”
“要么走黑风口,要么等著被月氏人的伏兵包饺子。”赵默翻身上马,伤口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却眼神坚定,“选吧。”
秦疯子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痛快!我选黑风口!老子还没在风里杀过敌呢!”
他翻身上马,游侠们紧随其后。周仓看了看赵默,也握紧缰绳,跟了上去。阿萝骑着一匹小马,跟在赵默身边,药箱紧紧抱在怀里。
一行人迎著寒风,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疾驰而去。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群奔赴战场的孤狼。
黑风口的风声越来越近,像鬼哭,又像野兽的咆哮。赵默勒住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色,那里仿佛有无形的眼睛在窥视。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冲入了黑风口。
狂风瞬间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人从马背上掀下去。赵默伏低身子,死死抓住缰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他只能跟着前面秦疯子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风势渐小,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光。赵默心中一喜,以为走出了黑风口,却听到秦疯子突然发出一声低喝:“小心!”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山道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朝着他们砸来!
是埋伏!月氏人竟然在黑风口也设了埋伏!
赵默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堪堪躲过一块巨石。他回头大喊:“散开!快散开!”
众人纷纷勒马躲避,巨石砸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巨响,碎石飞溅。赵默趁机看清了山道两侧的人影——是月氏人的士兵,他们举著巨石,正疯狂地往下扔!
“射箭!”赵默怒吼,抽出弓箭,朝着山道左侧的人影射去。
箭矢破空而去,惨叫声随即响起。周仓和士兵们也纷纷射箭,压制对方的攻势。秦疯子的游侠们则动作更快,他们像壁虎一样攀上岩壁,朝着月氏人的埋伏点爬去,弯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混乱中,阿萝的小马被一块碎石惊到,猛地扬起前蹄,将她甩了下去。
“阿萝!”赵默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他飞身下马,将摔倒在地的阿萝护在身下,几块碎石砸在他的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阿萝抱着他的脖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军爷!你别管我!快走!”
“闭嘴!”赵默吼道,将她拉起来,“跟紧我!”
他一手护着阿萝,一手挥剑格挡飞来的碎石,艰难地往山道内侧移动。周仓看到这一幕,立刻带人冲过来掩护,箭矢如蝗,逼得月氏人暂时停止了扔巨石。
秦疯子的游侠们已经攀上岩壁,与月氏人展开了肉搏。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黑风口回荡,惊心动魄。
“这边!”秦疯子从岩壁上探出头,指著一处狭窄的石缝,“从这里能绕过去!”
赵默看了一眼石缝,仅容一人通过,心中一狠:“周仓,你带两个人断后!其他人跟我走!”
周仓咬牙:“都伯保重!”
赵默不再犹豫,拉着阿萝钻进石缝。石缝里漆黑一片,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他一手扶著岩壁,一手紧紧攥著阿萝的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远,风声重新占据了耳朵。阿萝的手很凉,却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赵默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终于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月光洒在雪地上,如同白昼。赵默松了口气,刚想回头叫阿萝,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阿萝不见了!
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猛地回头,只见阿萝还在石缝里,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却紧紧攥著一个东西——是那卷羊皮地图!而她的身后,一个月氏士兵举著刀,正朝着她刺来!
“阿萝!”赵默目眦欲裂,想也没想,飞身扑了过去。
他扑在阿萝身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月氏士兵的刀狠狠刺来,穿透了他的后背,又扎进了地里。
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赵默眼前一黑,却死死抱着阿萝,不让她受伤。月氏士兵拔出刀,还想再刺,却被赶来的秦疯子一刀砍断了脖子。
“都伯!”秦疯子抱起赵默,声音里带着惊怒。
赵默看着阿萝,她的脸上沾满了他的血,哭得撕心裂肺。他想抬手擦擦她的脸,却没了力气,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笑了笑:“别别哭地图带回萧关”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萝抱着他,泪水混合著血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她死死攥著那卷染血的羊皮地图,看着赵默苍白的脸,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决绝。
“秦将军,”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带都伯走,我断后。”
秦疯子一愣,看着这个平日里柔弱的姑娘,此刻却像变了个人,眼神里的狠劲,丝毫不输战场上的老兵。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起赵默:“跟紧我,别掉队。”
阿萝最后看了一眼石缝的方向,那里隐约还有厮杀声传来。她将地图紧紧揣在怀里,拔出赵默靴筒里的匕首,跟在秦疯子身后,朝着萧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