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凡顺着张作霖指的方向一路狂奔，没多大一会儿就冲到了帅府的公共饭厅。
刚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粮食香与肉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饭厅里闹哄哄的，不少身着军装的士兵已经围坐在八仙桌旁，碗筷碰撞声、谈笑声此起彼伏，透着股烟火气。
喜顺正坐在最里面的一桌，桌上摆着一大盆刚出锅的猪肉炖粉条，粉条吸饱了肉汁，油光锃亮，还冒着腾腾热气，旁边还有两碟咸菜和一盆杂粮馒头，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喜顺一眼就瞥见了门口的齐凡，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扬声打起了招呼：“哎哟，六子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齐凡身后没跟着其他人，不由好奇道。
“你不跟老帅去吃小灶，怎么跑到我们这大锅饭这儿来了？”
齐凡快步走进去，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着解释。
“小灶哪有这大锅饭香啊！你瞧这热闹劲儿，吃着都舒坦！”
喜顺没想到这小少爷竟真愿意跟大头兵们挤一桌吃粗粮，心里暗暗佩服，老帅的儿子就是不一样，不娇气还接地气。
他赶紧站起身，热情地招呼：“来来来！快过来坐！”
说着，就冲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立马起身，给齐凡腾出了个紧挨着喜顺的空位。
齐凡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一个热乎乎的杂粮馒头就往嘴里塞。
昨天赶路遭惊吓，今早又被张作霖吵醒，他早就饿坏了，几口就啃掉了半个馒头。
刚咽下去，他的目光就被喜顺放在桌角的枪吸引了，那是一把崭新的镜面匣子，枪身锃亮，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齐凡眼睛一亮，放下馒头就凑了过去，伸手就要拿：“呦！喜顺，你换枪了？这新镜面匣子可真精神！”
喜顺眼疾手快，一把就把枪收了回来，按在怀里，语气严肃。
“别瞎碰！顶着堂火儿呢，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见齐凡一脸失望，喜顺话锋一转，笑着补充：“我能换上这把新枪，还多亏了你小子！老帅说我这次保护你有功，特地赏的！”
齐凡一听，立马挑眉，带着点小委屈嘟囔：“合著你靠我换了新枪，我摸都不能摸一下啊？”
喜顺看他这模样，立马软了语气，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不是不让你碰，这饭厅人多眼杂，万一出岔子就糟了。等着下次打靶，我专门带你去，让你小子摸个够，还能教你怎么用！”
“真的？”齐凡瞬间乐开了花，眼睛都亮了。
前世他只在游戏和电视剧里见过枪，从来没摸过真家伙，这下总算有机会了，当即拍板。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喜顺笑着应下。
话音刚落，饭厅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一桌空着的位置坐下，随手从腰间抽出手枪，“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随后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齐凡的目光瞬间被那把枪勾住了，身造型独特，他在抗日神剧里见过无数次，俗称“王八盒子”！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呦！好枪啊！”
旁边的喜顺见状，压低声音跟齐凡解释。
“能不是好枪吗？这位可是老帅的小舅子，三夫人的亲弟弟，戴宪生！”
“戴宪生？”齐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闹了半天，这就是那个后来因为抽大烟抽疯了，把奉天一个街区的路灯全崩了，最后被张作霖亲自下令枪毙的狠角色！
他压下心里的惊讶，凑到戴宪生桌旁，客客气气地开口：“照这么说，我还得叫你一声小叔？”
戴宪生抬眼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半大孩子，也没摆架子，咽下嘴里的馒头，大大咧咧地开口。
“不才，鄙人戴宪生。不用叫那么生分，你叫我宪生就行。”
喜顺这时也凑了过来，低声嘱咐齐凡。
“六子，帅府里的规矩和关系可比你老家复杂多了。在老家你就一个妈妈，在这儿你有四位夫人要伺候，沾亲带故的也多，往后可得多留心，慢慢熟悉。”
齐凡啃着馒头，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应着：“对，慢慢熟悉，慢慢熟悉……”
心里却暗忖，这帅府果然卧虎藏龙，光一个小舅子就这么有脾气，往后的日子可得小心应付。
又扒拉着吃了两个馒头，再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米汤，齐凡总算填饱了肚子。
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起身离了饭桌。
饭厅里的士兵们还在热热闹闹地吃喝，他也没打算多待，溜溜达达地在饭厅里转悠起来。
眼下他可没半点去找张作霖的心思，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免得又被追问燕双鹰的事，到时候再编不出象样的理由可就麻烦了。
正转悠着，眼角馀光突然瞥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猫着腰从厨房的侧门溜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几根红肠，飞快地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外跑。
齐凡挑了挑眉，心里好奇，脚下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孩子正跑得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站住！”
孩子吓了一跳，猛地停下脚步，跟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转过身，见喊住自己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脸上的慌张褪去几分，上下打量着齐凡，先开了口：“你就是汉卿吧？”
齐凡愣了愣，眼神里满是疑惑，走上前问道：“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那孩子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叫张学成，住在后院，是你的堂弟。”
“张学成？”齐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二姨太之前提到的，要给自己当陪读的张学成！
他的目光落在张学成鼓鼓囊囊的怀里，忍不住问：“你偷这么多红肠干嘛？”
张学成半点没觉得“偷”有问题，反倒从怀里掏出一根红肠，“咔嚓”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地解释。
“天天吃大锅饭都吃腻了，顺几根红肠打打牙祭，解解馋！”
“你小子倒是不客气。”齐凡被他这直白的模样逗乐了。
“这有啥客气的！”张学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把手里的红肠递到齐凡面前。
“喏，你要不要也来点？这红肠可香了！”
齐凡连忙摇了摇头，刚吃了一肚子馒头米汤，他现在对红肠半点兴趣都没有。
“不了不了，我刚吃饱。”
张学成见他不吃，也不勉强，收回手继续啃红肠，含糊不清地说道。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爹让我给你当陪读，往后我就跟你混了！咱们一起读书，一起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