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侧眸打量着身侧的齐凡，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
眼前少年刚满十五岁，身形却已挺拔如松，眉眼舒展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更难得的是他周身的气质，从容不迫，谈吐有度，全然不象个未经世事的稚子，反倒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老练。
这是她在同龄男子身上从未见过的模样。
伴着微凉的晨风，于凤至领着两人逛起了于府庭院。
两侧奇花异草错落有致，牡丹开得正艳，芍药吐露芬芳，还有几株百年古槐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庭院深处藏着一方小湖，湖面波光粼粼，景致雅致得很，比起奉天帅府，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齐凡沿着湖边漫步，看着这满园精致的景致，忍不住感叹。
“于府果然气派。这么大的院子，单是打理这些花花草草，怕是就得不少人手和银钱吧？”
于凤至闻言，浅笑着摇头，声音温婉如溪。
“这些不过是家父闲来无事栽种的普通花草，谈不上名贵，不过是图个赏心悦目的清净罢了。”
一旁的张学成早已看得眼花缭乱，闻言忍不住咋舌。
“普通？于姐姐你也太谦虚了！我们帅府都没这么多稀罕品种，这要是普通，那啥才叫不普通啊？”
“绿植本就是悦人耳目之物，”于凤至笑意不变，语气里透着几分通透。
“究其根本，不过是些草木罢了，‘普通’二字，已然是抬举了。”
齐凡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裙摆轻扬、步履从容的模样，只觉她浑身都透着股书卷气，温婉的邻家大姐气质里，又藏着独属于自己的韵味，越看越让人觉得舒服。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真搞不懂原着里的张学良，为啥起初对于凤至那么抵触？就因为是父亲安排的包办婚姻？
反正他对眼前这位通透温婉的女子，好感十足。
也正因齐凡这份与原着中张学良截然不同的态度，下聘的全过程异常顺利。
在郑家屯的日子里，齐凡过得格外安逸自在。
闲来无事，他便陪着于凤至在庭院里放风筝，或是带着她去吴俊生的马厩，挑两匹温顺的良驹，在城外的草原上慢悠悠地骑行，聊着各自的见闻与想法。
齐凡见识广博，谈吐风趣，总能讲些她从未听过的新鲜事儿。
于凤至则聪慧通透，见解独到，偶尔的点评也总能让齐凡眼前一亮。
两人的感情在这般轻松惬意的相处中迅速升温。
于凤至也渐渐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少年动了心。
不仅是因为他的真诚与尊重，更因为他对世事的认知与看法，一次次刷新了她的固有观念，让她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
齐凡这边在郑家屯与于凤至温情相处，奉天城内却已是风云突变，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自王永江出任警务处处长后，便雷厉风行地推行整顿计划。
他丝毫不顾及奉军内部的情面，以雷霆手段严查城内的赌场、烟馆、妓院等不法场所，但凡涉及违法乱纪之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抓拿归案，送进警局审理。
一时间，奉天城内风声鹤唳，不少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奉军官兵，都因为牵涉赌场、放高利贷等恶行，被王永江的人抓进了局子。
这波整顿，直接触动了奉军内部不少人的利益蛋糕，让城内的关系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作霖的结拜四哥，汤玉麟。
汤玉麟本就生性鲁莽，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是张作霖的结义兄弟，向来我行我素。
自打张作霖坐上奉天督军的位置，他更是气焰嚣张，愈发肆无忌惮。
平日里，他不仅自己敛财，还纵容手下开设赌场、放高额黑贷，甚至公然搜刮百姓钱财，在奉天城内早已怨声载道。
王永江这波整顿，抓进去的大半都是汤玉麟麾下的人，连带着他几家暗地里操控的赌场也被查封，可谓是直接打了他的脸，断了他的财路。
这边王永江刚把抓捕的人犯悉数带回警局审讯，另一边的汤玉麟就收到了手下的急报。
向来嚣张惯了的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即拍案而起，带着自己一小队精锐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奉天警局。
警车署内，汤玉麟如同一头发怒的猛虎，径直冲破前厅，扯着嗓子嘶吼。
“王秀才在哪？妈的！他真是胆子肥了，敢动老子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踹开办公厅的大门，一眼就瞧见了端坐案前的王永江。
汤玉麟二话不说，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永江的脑门上。
“王永江，我的人在哪？我劝你最好识相点，赶紧把我的人放了，不然老子崩了你！”
面对顶在头上的枪口，王永江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抬眸淡淡看向汤玉麟。
“汤旅长，我与帅爷早有约定，遇兵变围警，需严守法度，无需回避。你这般持械闯署，已然违法，我劝你还是把枪收起来的好。”
汤玉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缓缓收回了枪，眼神里满是不屑。
“王处长，你还真敢跟我汤二虎较真？行！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这奉天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言罢，他甩了甩袖子，带着手下的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警局。
可这事儿并未就此了结。
紧随其后，汤玉麟麾下的五十三旅全员出动，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直接冲进警察局，将整座警局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两名警察见状上前阻拦，刚开口劝阻，就被汤玉麟的手下当场击毙，鲜血瞬间染红了警局大门。
奉军与警察刀枪相向、大打出手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奉天城的大街小巷，引得百姓人心惶惶。
当晚，帅府内的张作霖收到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他手下的几位结义兄弟聚集在此，汤玉麟、张作相、张景惠、孙烈臣，一个个面色凝重。
“妈了个巴子的！这不是闹天大的笑话吗？”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怒视着众人。
“陆军跟奉天警察刀对刀、枪对枪地干起来了！这事儿传出去，你们不嫌丢人，我老张还嫌丢人呢！”
汤玉麟却满不在乎，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地嚷嚷。
“他王永江太不把咱们陆军放在眼里了！分明是他不问青红皂白抓人在先，凭什么让我忍气吞声？”
一旁的孙烈臣立刻附和：“就是！咱们陆军的荣誉不能被这么糟践，必须得讨个说法！”
张景惠也皱着眉开口。
“这秀才怕不是疯了？想立功往上爬，我们管不着，但他拿咱们陆军当垫脚石，踩着咱们的脸面邀功，这我可受不了！”
说着，他还转头看向一旁的张作相，“老八，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作相本想当个和事佬，安安静静地划水，没成想被点名，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王永江在城内设立警署，严格依法办事，这都是有七哥你亲笔将令的，他只是按令行事。”
“老八说得对！”张作霖接过话头，沉声道。
“我早就跟各位兄长提前打过招呼，让你们多担待，给我老张一个面子，你们当时也都答应了！”
张作相趁机补充：“而且王永江秉公执法以来，奉天城的治安确实好了不少，这对咱们奉军稳固民心，也是大有好处的事。”
“老八，你少在这儿和稀泥！”汤玉麟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指着张作相怒斥。
“王永江就是在糟塌咱们陆军的名声，这事儿绝不能算完！”
张作霖看向汤玉麟，语气缓和了几分，劝道。
“四哥，别的咱先不说，你先把你的五十三旅撤下来。你手下的人冲进警局，还打死了两名警察，这事儿无论怎么说，都是咱们理亏。”
汤玉麟却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张作霖见状，起身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递到他面前，沉声道。
“四哥，你现在就打个电话，把你的人撤下来，给我个面子！”
汤玉麟看着张作霖递过来的电话，脸色难看：“雨亭，你这不是把我往刀尖上逼吗？”
“我这哪是把你往刀尖上逼？是你自己非要往枪口上撞！”张作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汤玉麟死死盯着张作霖，咬牙问道：“雨亭，今天这事儿，你的意思是不能善了了？”
张作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眼神里却没了半分温度。
“四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还想当这个五十三旅旅长，就把人撤下来。”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不撤人，这旅长的位置就别想坐了。
汤玉麟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当即红了眼，猛地从腰间抽出两把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怒视着张作霖。
“我汤二虎今天就算不当这个旅长，也要跟这个王永江死磕到底！你自己看着办吧！”
言罢，他转身就走，重重地摔上了议事厅的大门。
张作霖看着桌上的两把手枪，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各异的兄弟，沉声道。
“我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各位也都看到了，是他汤玉麟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