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办事向来周全，把包饺子的肉馅、面粉都交代给炊事班，又跟齐凡单独说了几句贴心话，便识趣地离开了讲武堂。
她心里清楚，齐凡一直刻意避免在这儿搞特殊化，自己多待反倒会给他添麻烦，不如点到即止，把这份人情留得恰到好处。
傍晚时分，训练结束的号角刚响，齐凡就找来了张学成、张廷枢和鲍毓麟三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走，哥带你们出去放松放松，福兴楼订了包间。”
三人一听有好吃的，瞬间扫去了一身疲惫，跟着齐凡兴冲冲地出了讲武堂。
一进福兴楼的门，齐凡就扬声朝着柜台后的老板娘喊道。
“老板娘，先来一盘酱牛肉、一盘卤猪蹄，再上一锅炝锅鱼！要辣的！”
老板娘抬眼一看，四人都穿着讲武堂的学员军装，脸上立马露出为难的神色，走上前轻声问道。
“几位小哥，你们是讲武堂的学员吧？实在对不住，小店有规矩，不能卖给学员酒水，还请见谅。”
“不用你卖，我自己有酒存在这儿。”齐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是于凤至送过来的，你查一下就知道了。”
“于凤至”三个字一出，老板娘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笑道。
“哎哟，您就是张公子啊！瞧我眼拙，没认出来！您快请进包间，酒我这就去取，马上就来！”
说着，还热情地引着四人往提前订好的包间走。
没一会儿，老板娘就拎着两坛上好的白酒送了进来，顺带把齐凡点的凉菜也端上了桌。
齐凡拿起酒坛，给自己和三人各倒了满满一杯，举起酒杯笑道。
“来来来，都端起来！这段时间训练够苦的，今天咱们不聊训练不聊军务，就好好喝一杯，放松放松！”
张廷枢和张学成立马举起酒杯，跟着齐凡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可旁边的鲍毓麟却没动，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菜，脸色阴沉得难看，跟桌上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齐凡放下酒杯，察觉到他的异样，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毓麟，怎么回事？一脸闷闷不乐的，是菜不合胃口，还是有什么心事？”
被齐凡这么一问，鲍毓麟象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
“汉卿，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想在讲武堂待了。辞职报告我都写好了，打算明天一早就递上去。”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齐凡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没有立刻生气，而是转头看向张廷枢和张学成，沉声问道。
“你们两个呢？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张廷枢抿着嘴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张学成则立马表态，语气坚定。
“我听哥的！哥在哪我就在哪，训练是苦了点，但我不怕吃苦，就想好好学点真东西！”
齐凡闻言，满意地拍了拍张学成的肩膀，赞许道：“好样的学成！有骨气！”
话音刚落，他猛地转头看向鲍毓麟，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抬手就给了鲍毓麟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你他妈的怂货！”齐凡怒声呵斥。
“现在跟老子说你想当逃兵？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能干成什么大事？”
这一巴掌直接把鲍毓麟扇懵了，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错愕。
张廷枢和张学成也彻底惊呆了，两人愣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齐凡会突然动手，谁也没料到前一秒还温和劝酒的他，下一秒就动了怒。
齐凡馀怒未消，扬起手就要扇第二巴掌。
张廷枢和张学成这才回过神，赶紧一左一右冲上前，死死拉住了齐凡的骼膊，急声劝道。
“汉卿！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啊！”
鲍毓麟被这一巴掌彻底扇出了火气，他放下捂脸的手，眼框通红地瞪着齐凡。
“你打吧！就算你今天扇死我，我也一样要走！这罪我不受了！”
齐凡被两人死死拽着，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情绪也渐渐冷静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压下了些许怒火。
他抬眼看向鲍毓麟，语气冰冷地问道：“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鲍毓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齐凡又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廷枢，沉声重复道。
“你也说说，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两人瞬间沉默了。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鲍毓麟的父亲是吉林督军鲍贵卿，张廷枢的父亲是讲武堂校长张作相，都是奉军里响当当的人物。齐凡话里的意思，他们再清楚不过。
齐凡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这身份，在这讲武堂里，那他妈就是金鱼！所有人都盯着咱们看！”
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你们现在说走就走，当逃兵，不嫌丢人吗？丢的不光是你们自己的脸，还有你们爹的脸，丢的是咱们老张家、老鲍家的脸面！”
顿了顿，齐凡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他妈的再看看讲武堂里的那些普通兵！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都能咬牙忍下来，你们凭什么忍不了？”
鲍毓麟和张廷枢皆是一怔，垂下了眼帘。
他们不是傻子，齐凡的话一下就戳中了问题的要害，比起那些底层士兵，自己这点苦根本算不了什么，所谓的“受不了”，不过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娇气。
见两人不再吭声，齐凡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
“你们给我记住，咱们来这儿不是来享福的，是来学真本事的！只有咱们变强了，才能改变现在这混乱的制度，才能让底下的弟兄们少受点苦！你们不光要留下来，还得给老子做出个样子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真挚而坚定：“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往后我希望你们都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跟着我一起撑起奉军的未来，守住东三省的这片土地！”
这话一出，鲍毓麟眼框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愧与动容。
张廷枢也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是啊，别人能吃的苦自己为什么吃不了？比起逃避，留下来做出成绩才是真本事。
齐凡见两人神色松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他拿起酒坛，重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举起酒杯。
“喝了这杯酒，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从明天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干出个样儿给所有人看看！”
说着，他又转头拍了拍张学成的肩膀，笑着抛出橄榄枝。
“学成，你也一样。等从讲武堂毕业，就来我手下当团长，怎么样？”
张学成眼睛一亮，立马举起酒杯，脸上满是兴奋与信服。
“哥！你去哪我就去哪！别说团长，就算是给你当小兵，我也乐意！”
这话半点不假，这么多年来，张学成早就把齐凡当成了亲哥。
虽说两人是表亲，但齐凡待他向来掏心掏肺，有什么好东西从来没落下他，他闯了祸也总是齐凡替他扛着。
对于齐凡，他从来都是一百个信服，早已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着齐凡干。
鲍毓麟深吸一口气，也举起了酒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坚定。
“汉卿，我错了。这辞职报告我撕了，往后我跟着你好好干，绝不再说当逃兵的混帐话！”
张廷枢也默默举起酒杯，点了点头：“我也留下，跟你一起好好训练。”
“好！”齐凡笑了，将酒杯与两人的杯子重重碰在一起。
“干了这杯！从今天起，咱们兄弟同心，共闯前程！”
三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下肚，却暖透了心底。包间里凝重的气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兄弟间的默契与并肩前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