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小孤山阵地之上，枪声断断续续却从未停歇，枪口喷吐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扎眼，映亮了阵地前沿的沟壑。
杨青林拄着步枪，站在主阵地的掩体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名浑身是汗的士兵凑到他身边，声音沙哑地请示。
“杨哥，都已经三个小时了，对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火力袭扰，弟兄们从白天修工事到现在就没歇过，一个个都累得快撑不住了，您看是不是……”
士兵的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从演习抽签结束，一区队就没敢有片刻松懈，全员顶着烈日抢修工事，一直忙活到傍晚才勉强完工。
杨青林刚想让弟兄们轮流歇口气，补充点体力，二区队的袭扰枪声就已经摸到了山脚。
这枪声不算密集，却精准地卡在所有人即将放松的节点上，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就象一只嗡嗡作响的蚊子，不致命，却让人浑身难受，根本没法安心休息。
三个小时下来，整个一区队的人都被熬得双眼通红、精神萎靡，疲惫像潮水一样包裹着每个人。
杨青林心里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就算阵地守得住，弟兄们的战斗意志也会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真等对方发起总攻，怕是没人再有力气拿起枪抵抗。
就在他焦躁万分之际，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瞳孔骤缩，瞬间识破了对方的伎俩，咬牙骂道。
“不对！他们根本不是想夜间强攻！就是想靠这种不间断的袭扰，耗尽咱们的体力和意志！这战略，可真够毒的！”
想通了这一点，杨青林不再尤豫，立马扯开嗓子朝着阵地各处高喊。
“所有人听我命令！全部停火！原地警戒即可！”
这声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杨青林又加重了语气，重复道。
“都别开枪了！重点盯住东西两侧往山上冲的敌人！只要他们不发起正面冲锋，就不用还击！每挺机枪留三个人轮流盯守，其他人抓紧时间原地休息，恢复体力！”
命令下达后，小孤山上的枪声瞬间停歇，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
唯有东西两侧，张学成依旧安排士兵轮番开枪制造袭扰的零星枪声还在继续，却显得格外单薄，再也掀不起之前的紧张氛围。
一区队的学员们如蒙大赦，纷纷靠在掩体后，有的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抓紧每一秒钟恢复精力。
而此刻，齐凡正带着二区队的主力，潜伏在山下的安全局域，密切关注着山上的动静。
徐承业凑到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汉卿，不对劲！他们突然停火了，是不是发现咱们的意图了？”
齐凡眯着眼睛看向山上沉寂的阵地，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佩服杨青林的反应速度，能在短时间内从疲惫的应对中回过神，识破自己的袭扰疲敌战术，还能快速制定出应对策略，这份冷静和判断力，确实不简单。
说实话，他原本的计划就是靠持续袭扰再耗上一两个小时，等一区队的人彻底熬垮、战斗力十不存一的时候，就借着夜色发起总攻。
到时候，哪怕对方阵地再坚固，也挡不住己方养精蓄锐的三百人。
但这恰恰正中他的圈套！杨青林识破袭扰战术后，必然会安排士兵轮番休整，只留少量人手盯防东西两侧。
这样一来，正面战场的警戒力量就会变得极度薄弱，正好给储世新的土工作业争取了宝贵时间。
毕竟人手锐减后，一区队的注意力全被东西两侧的零星枪声吸引，根本没精力顾及正面战场的动静。
储世新他们在夜色掩护下掘进，被发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齐凡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进度，暗忖：再给储世新一个小时，土工战壕怕是直接能挖到对方阵地前沿。
到时候发起突然袭击，杨青林就算反应过来，也根本来不及调动兵力组织抵抗。
想到这里，齐凡知道机不可失，当即转头朝身后的弟兄们压低声音吩咐。
“所有人跟我走，去支持储世新加快土工作业！咱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抵近对方阵地！”
二区队的主力队员们立刻噤声，跟着齐凡悄无声息地绕到正面战场，迅速添加到土工作业中。
一时间，正面山脚处传来阵阵细密的挖掘声，尘土在夜色中悄然卷起，却因山风掩护，并未引起山上的警觉。
随着生力军的添加，挖掘进度陡然加快。
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工程量，硬生生被压缩了大半。直到战壕挖到距离杨青林阵地仅三十米的位置，齐凡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再往前，就容易被对方察觉了。
此时，天色已蒙蒙亮。
东北的清晨来得早，晨光穿透薄雾，将正面战场卷起的尘土映照得格外明显。
一名负责警戒的一区队学员最先发现异常，指着山下惊呼。
“杨哥！正面战场不对劲！有烟尘！”
杨青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冲过去顺着学员指的方向望去。
看清那片越来越明显的烟尘，以及烟尘下方隐约的战壕轮廓时，他瞬间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正面！要从正面突破！”
他也是讲武堂的高材生，瞬间就想通了齐凡的全套战术，用东西两侧的袭扰牵制注意力，实则暗度陈仓，靠土工掘进抵近阵地。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几乎在杨青林惊呼的同时，齐凡猛地举起信号枪，“砰”的一声，红色信号弹划破晨空。
“兄弟们！给我冲！”
总攻信号一经发出，正面战场的二区队学员们如同猛虎下山，从战壕中跃出，三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东西两侧的张学成也带着手下弟兄，不再佯攻，铆足了劲朝着山顶猛冲。
杨青林这边刚把正在休整的弟兄们喊醒，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齐凡的人马就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双方瞬间陷入短兵相接的缠斗。
另一侧的观战台处，张作霖、张作相以及一众奉军军官将战场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这局面，杨青林的一区队已是必败无疑。
张作霖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吐槽：“完喽，杨青林这小子要栽喽！”
张作相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不得不说，小六子这一手玩得鬼精鬼精的，声东击西加土工作业，把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这战术是谁教他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讲武堂教官们全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个个面露尴尬。
开玩笑，在讲武堂里，齐凡的战略战术造诣堪称顶尖，要说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不少教官平日里还得找他请教战术难题，哪里有资格教他？
更何况，这种将袭扰、牵制与土工掘进完美结合的战术，他们这些老教官都没见过，更别说运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