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那缩肩塌背的猥琐步伐。
许大茂。
他没走,一直躲在暗处看完了全程。
他看着那些正被推回后院的餐车,看着地上洒落的一点点炸鸡碎屑,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嫉妒和怨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狂热和决绝。
那是赌徒看到了最后一张翻盘的底牌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红星剧团……炸鸡……”
许大茂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朝着供销社的大门,义无反顾地贴了过去。
“哪怕是当狗……”
“老子也要当陈主任的狗!”
中院,何雨水那屋,暖气片子正热。
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复习功课,这年头初中生的学习压力不小。门帘子一掀,秦京茹带着一股子油炸香气钻了进来。
“雨水,还在看书呢?”秦京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何雨水把头抬起来,正想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秦京茹手里那个巨大的油纸袋锁死了。
“这是你哥特意让我给你留的。”秦京茹把纸袋往桌上一搁,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还温热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底下沉着黑乎乎的圆球,“还有这个,叫啥……珍珠奶茶。”
“奶茶?”何雨水愣了一下。
在这个茶叶都要凭票,奶粉更是营养品的年代,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听着就奢侈得让人心慌。
“尝尝,还是热的呢。”秦京茹拧开盖子,一脸献宝的表情。她现在就把自己当何家的一分子,小姑子要是开心了,这位置才坐得稳。
何雨水迟疑着喝了一小口。
瞬间,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醇厚的红茶香气裹挟着浓郁的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紧接着嚼到一颗q弹软糯的珍珠,甜味在舌尖炸开。这种复合型的口感,对于吃惯了窝窝头咸菜的何雨水来说,简直就是味蕾的核爆。
“这……这是我哥做的?”何雨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瓶子。
“那是!还有这炸鸡。”秦京茹撕下一个鸡腿递过去,“你哥现在可是供销社的大红人,陈主任都得倚重他。雨水,以后咱家的日子,那是蜜里调油。”
何雨水狠狠咬了一口鸡腿,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
能弄来这这么好吃的吃食,还知道想着他这个未来小姑子,这嫂子,能处!
“嫂子,你坐。”何雨水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半凳子,语气亲热得象是亲姐妹,“以后我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秦京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鸡腿一杯奶茶,这何家的门坎,她算是彻底跨进来了。
……
供销社后院,陈彦办公室。
秦淮茹拿着一沓各个单位的新春福利的订单。
在手上稍微整理了一下,交给陈彦,“主任,这些都是各个厂子的订单,须求都不少,主要是给工人们的新春福利。”
陈彦翻了翻后说到“好,我马上安排发货。你先去忙吧。辛苦你了!
”好的,主任,我先去忙了。“
说完,秦淮茹便退了出去,忙自己的活去了。
……
供销社食堂后厨。
何雨柱哼着《定军山》,大勺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勺”花。
他面前摆着陈彦给的那本《小吃大全》,旁边是几个贴着“奥尔良腌料(微辣)”、“黑椒腌料”标签的铁罐子。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何雨柱用手指蘸了一点红色粉末放进嘴里,那股子复合香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作为谭家菜的传人,他以前讲究的是吊汤、火候,看不起这些工业料。
但这玩意儿,太香了!
不需要熬煮几个小时,只要按比例兑水,把肉扔进去滚一滚,出来的味道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这就是科学?”何雨柱把一大盆鸡翅倒进腌料桶里,用力搅拌,“陈主任说得对,时代变了。有了这手艺,我感觉我可以开设一个新的菜系!”
他沉浸在这种掌控味道的快感中,完全没注意到后门处,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
95号院门口,供销社后门处。
许大茂穿着那身最体面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但这会儿却不得不象只大耗子一样,贴着墙根一步一挪。
冷。真他妈冷。
但比冷更可怕的,是前面那扇虚掩的后门里,时不时传出的何雨柱的哼唱声。
“千万别出来……傻柱你个狗东西千万别出来倒泔水……”
许大茂心里疯狂默念。他太清楚何雨柱那张臭嘴了。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要去求陈彦的德行,明天整个南锣鼓巷都得知道他许大茂是个“软骨头”。
他在赌。
赌何雨柱这会儿正忙着做饭,没空管后门。
许大茂屏住呼吸,脚尖点地,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石子。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计算着距离。五米,三米,一米……
那扇通往陈彦办公室的侧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那是他翻身的希望,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自从看到那几辆餐车,看到红星剧团的海报,许大茂就悟了。
跟陈彦比,他以前在厂里那点勾心斗角简直就是过家家。只要能搭上这艘大船,别说给陈彦当狗,就是给陈彦倒夜壶,那也是镶金边的夜壶!
终于,他摸到了门边。
里面传来翻动帐本的沙沙声。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把脸上那股子常年挂着的精明算计强行压下去,换上了一副近乎卑微的讨好。
“笃笃笃。”
他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显得急躁,又能让人听见。
“进。”
里面传来陈彦懒洋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一个字,在许大茂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好听。
他猛地推开门,身子一闪就钻了进去,随即反手就把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象是在偷情。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
陈彦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突然闯入且行为怪异的许大茂,眉头微微一挑。
还没等陈彦开口,许大茂的膝盖就象是被抽了筋一样,瞬间软了一半。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贪婪、决绝和谄媚的复杂神色,就象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终于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庄家的桌子上。
“陈主任!”
许大茂声音颤斗,带着一种悲壮的破音。
“我想跟着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