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的大门轰然洞开。
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象是一头发疯的公牛,咆哮着冲了出来。
车窗紧闭,挂着窗帘。
李怀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有图纸的公文包,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不知名的经文,眼神警剔地盯着窗外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好象谁都会突然掏出一把枪来抢劫。
太吓人了。
这也太吓人了!
他本来只是想弄点政绩,想往上爬一爬,谁知道这一脚直接踩进了国家的最高机密里!
这哪里是图纸,这分明就是一颗时刻会炸的雷!
相比之下,坐在副驾驶的陈彦却显得格格不入。他降下半截车窗,让冷风灌进来,手里夹着半截香烟,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日街景。
“老杨,车开稳点,别这么紧张。”陈彦弹了弹烟灰,语气慵懒,“不知的还以为咱们车上拉着一吨黄金呢。”
正在开车的杨厂长手一抖,车身晃了一下。
一吨黄金?
黄金在这玩意儿面前算个屁!
这是国运!
“陈主任……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杨厂长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连眨都不敢眨,“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在开着一辆装满炸药的车,稍微颠一下我就得粉身碎骨。”
陈彦笑了笑,没说话。
他理解这些人的恐惧。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在这个被核威慑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国家,这份图纸代表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生存的希望,是所有中国人挺直脊梁的底气。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停在了工业部那庄严的大门前。
还没等车停稳,李怀德就通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差点直接尿在裤子里。
“卧……卧槽……”
李怀德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只见工业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下,此时正齐刷刷地站着一群人。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工业部副部长王振邦。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领导,此刻连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位,明显是跑出来的。
而在王振邦身边的,是几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戴着厚厚的眼镜,虽然身形有些佝偻,但站在那里,就象是一座座巍峨的高山。
“那……那是钱老?还有那位……是赵老?!”
杨厂长也看傻了,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经常出现在《人民日报》头版,名字如雷贯耳的科学界泰斗,国家的脊梁,此时竟然全都在这里等着!
就为了接一份图纸?
就为了接这个坐在副驾驶上抽烟的年轻人?
“嘶——”
李怀德倒吸一口凉气,他转过头,看向陈彦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简直是在看一尊神。
这排面……
哪怕是省里的封疆大吏来了,也不可能有这种待遇啊!
陈彦这哪里是抱大腿,这分明就是自己长成了擎天柱!
“愣着干什么?落车啊。”
陈彦推开车门,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了下去。
杨厂长和李怀德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跟了下去。
“陈彦同志!”
王振邦看到陈彦落车,没有任何领导架子,直接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他没有握手,而是先死死地盯着李怀德怀里那个公文包,眼神里迸发出的光芒,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
“东西……在里面?”
杨厂长赶忙把李怀德拽过来:“在!都在!”
王振邦深吸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转身对身边的一位老者说道:“钱老,咱们……进去看?”
那位被称作钱老的老人,目光从落车开始就没离开过那个包。他颤斗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象是怕碰碎了梦境一样缩了回去。
“进!快进!哪怕是只有一张纸是真的……咱们也值了!”
……
最高级别的会议室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门反锁,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背对着门站得笔直。
大的长条会议桌上,只亮着几盏台灯,所有的光线都聚焦在桌子中央铺开的那叠牛皮纸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几位老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李怀德缩在墙角的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德高望重的院士们,此刻一个个象是着了魔一样。
有的拿着放大镜,趴在图纸上一点一点地挪动;有的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有的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狂喜大笑。
“妙啊!太妙了!”
突然,钱老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摘下眼镜,眼框里全是泪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结构图,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原来是这样……用x射线压缩次级……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构型……这个构型简直是天才的设计!不,这是上帝的手笔!”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我们的进度起码能提前十年!不,十五年!!”
另一位老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抓着陈彦的骼膊就不撒手:“小陈同志!这真的是k-17?这真的是实物测绘出来的?下面的数据呢?最内核的点火设备参数呢?快!快拿出来啊!!”
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抓得陈彦生疼。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瞬间全部集中到了陈彦身上。那是一双双充满了饥饿、狂热、期盼的眼睛。
那是对真理的渴望,也是对国家强大的渴望。
李怀德看着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陈彦到底给了什么东西啊?能让这些见过大世面的泰斗们疯狂成这样?
陈彦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安抚道:“老先生,别激动,小心血压。东西太多,太重,我那个小包也装不下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剩下的资料,都在我那供销社的保险柜里锁着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