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殿里的那些暗流,谁心里没点数?泰皇与四大天师早有龃龉,按理说这种场合,对方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如今竟主动登门,个中意味,耐人寻味。
脚步声起,张、葛、许、萨四位天师联袂而入。
今日未着朝服,皆是一身素净道袍,手执拂尘,仙气缥缈,倒真有几分出尘之姿。
四人行至叶前面前,略一拱手:“泰皇在上,贫道嵇首。”
叶枫只微微颔首,唇角含笑,并未还礼:“张天师,稀客啊。”
这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张天师眸光一沉。
他们虽战力不显,可身份尊贵,往日哪个见了不得客气三分?
可今日不同——叶枫即将登临四御之位,执掌天帝权柄。真要论起名分来,他已凌驾诸卿之上。不还礼,也挑不出错。
张天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递上贺礼——一匣灵山云雾茶,寻常得很。
“泰皇荣登大位,三界同庆,我等特来讨杯喜酒,不扰清兴吧?”
叶枫负手而立,轻笑出声:“张天师肯赏脸,孤求之不得。随意便是。”
四大天师点头落座,自有仙吏收下礼单。他们径直走向侧席,路过十州三岛散仙时,也只是淡淡颔首,姿态清冷。
葛天师眼角一扫,悄然望向殿中供奉的三清牌位,极轻地点了下头。
张天师会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们此来,本就是来看戏的。
叶枫继位,靠的是玉帝一纸圣旨,而非三清符诏——名不正,言不顺。没有祖师亲授,终究是缺了那层天命所归的光环。
今日亲眼见证,明日便可传遍三界:此人非三清认可,不过一介伪尊!
他们在人间根基深厚,门徒遍布,只需稍加运作,舆论翻涌,足以让叶枫这新帝坐得不安稳。
哪怕动不了他分毫,也要让他如鲠在喉。
片刻后,宾客已基本到齐。叶枫环视一周,端起一杯酒,缓步走向三清神位,面向全场。
他抬手一扬,声若洪钟,震荡整座宫殿:
“诸位驾临,本帝铭感五内,敬此一杯,聊表谢意!”
话音未落,仰头饮尽。
群仙慌忙举杯回礼,连声称不敢:“大帝折杀我等!”
酒液倾喉,气氛再度升温。
叶枫一笑,挥手道:“今日泰皇宫不设拘礼,既是为本帝贺喜,也是诸位相聚良机。待祭过三清祖师,尽可随意叙旧。”
说罢,朝礼部官使了个眼色。
礼官刚要下令奏乐,殿外突又响起一道嘹亮通报——
“紫薇大帝,贺礼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四大天师都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紫薇大帝?
那位几乎从不露面、隐居紫微宫的神秘天帝,竟亲自遣使?
正当众人惊疑之际,三位身披青霞道袍的仙子翩然步入大殿。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闻仲、罗宣等强者也不由怔住。
并非因她们容颜绝世,而是——她们的身份,太过骇人。
三霄娘娘!
云宵当先一步,敛袖施礼,声如清泉:“泰皇上帝在上,云宵奉紫薇大帝之命,携琼宵、碧宵,恭贺登极大典。”
叶枫神色一凛,立刻还礼。
三霄之名,他岂能不知?当年封神之战,三人布九曲黄河阵,一口气削去十二金仙顶上三花,堪称凶名赫赫。这般人物亲至,不可轻慢。
他借着行礼之际,悄然运转金乌神瞳,两簇幽火在眸底跃动。
一眼望去——云宵周身七彩霞光流转,法力如渊似海,三花隐隐聚顶,赫然是大罗金仙大圆满之境!比起昔日勾陈大帝,犹有过之!
可惜受困封神榜,修为冻结,否则早该踏破桎梏,问鼎准圣。
目光再移,琼宵稍逊,亦达大罗后期;碧宵居末,也有中期修为。
叶枫心头微震。
这三位,竟是紫薇大帝暗中庇护下来的王牌?
叶枫垂眸敛目,不敢多看一眼,生怕露出破绽。
他面上堆笑:“三霄娘娘的名号,本帝早有耳闻,回去后定要代我向紫薇道友致谢。”
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翻了个个儿——他跟紫薇大帝八竿子打不着,连面都没见过,突然送礼?图什么?
这是示好?可这好意来得也太突兀了。他摸不清底细,只能顺着场子走,嘴里奉承几句三霄,又请她们入席。
云宵轻笑一声:“泰皇莫急,这礼非同寻常,不便带进来。不如随我姐妹出宫一观,收了宝物再饮宴不迟。”
叶枫心头一跳。
原本以为不过是些灵丹妙宝、锦缎仙花之类的应景贺礼,可听这语气,分明不是凡品。
他略一颔首,请三霄引路,当即动身往泰皇宫外走去。
不止是他,殿中诸仙也都按捺不住好奇,纷纷起身跟随而出。
刚踏出宫门,便见云霞缭绕的天路上,静静停着一辆宝车。
四大天师紧随其后,一眼望见那车,齐齐变色。张天师脱口惊呼:“七香华氲辇?!”
此车形制古奇,长三十丈,宽十丈,通体流转七彩光晕,既非金铸,亦非玉琢,隐隐有氤氲之气缠绕其上,却不张扬外露。
车顶华盖如云,香雾凝成幔帐低垂,璎珞为帘,珠玉相击,清音叮咚。幔帐内隐约可见一张碧游大床,宽绰可容十馀人并坐。两侧各设八处脚踏,方圆三尺,正是侍童立身之所。
每踏之前,竖一粗如碗口的明珠柱,高约五尺,雕满祥瑞兽首——或托金灯,或擎香炉,左右对称,气势森然。
车前立一碧绿屏风,刻山川河岳、怒海狂涛;车后另有一扇,与前相对,雕飞天仙女翩跹起舞。虽通体碧色,却非晶玉所成,质地神秘莫测。
云宵缓步上前,点燃金灯。
刹那间光影流转,前后屏风骤然生辉——那山川似活,波涛翻涌,松林摇曳,竟传来海潮轰鸣、林海飒飒之声!
后屏之上,飞天仙女裙袂飞扬,载歌载舞,清音婉转,姿态绝美,直教人心神俱醉。
在场众仙,哪怕见惯天地奇珍,此刻也不由呆立当场,眼神发直,被这极致奢华震得说不出话来。
叶枫也不例外。
他虽认不出此为何物,但一眼便知——打造此车,必耗尽无数天材地宝,举世难寻。
更关键的是,这不仅是座移动的仙府,根本就是一件顶尖防御至宝!光华内蕴,万法不侵,上可登九霄,下可入九幽,如履平地。
云宵含笑开口:“帝君见泰皇登位无乘,念及同列四御之谊,便将宝库中的七香华氲辇取出。此乃当年受封紫薇大帝时,元始天尊亲赐之物,多年尘封未动,今日特赠泰皇。”
话音落下,四下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多少仙人眼热心颤,望着那车,目光几乎黏住。
这等重宝,价值早已逼近先天灵宝!
然而多数人心中清楚:宝物再好,也得有命镇得住。若无实力压身,得之反成灾祸。
尤其是孙悟空那只猴子,一双火眼金睛瞪得滚圆,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乖乖!真是宝贝啊!’
他恨不得替叶枫点头答应,心里直痒痒。
反倒叶枫沉住了气。
他确实被震慑了一瞬,但也正因这宝车太过逆天,反而起了疑心。
继任四御,收点贺礼合情合理。可送这种级别的至宝?未免太过了。
须知在这天地之间,承人恩情,便是沾染因果。
他不怕紫薇使诈——一来无利相争,二来对方身系封神榜,行动受限,翻不起风浪。
念头电转,思绪如梭。
云宵笑意盈盈:“泰皇,这礼物……可还入眼?”
叶枫抬眸一笑,神色从容:“极好。烦请仙子代为转达,我必亲赴紫微宫,当面道谢。”
短短片刻,他已然想透。
退礼?不可能。既失颜面,又寒人心。
更何况,这宝车本身也确实让人心动。
糖衣吞下,炮弹留神便是。
日后紫薇若有请求,权衡利弊,再做应对也不迟。
此乃人情往来,结下这份善缘,谁又说得准将来会不会有回报?
叶枫坦然收下,云宵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她与两位妹妹交换一个眼神,笑着掐灭车上的金灯:“既如此,便请泰皇开启大典吧。我姐妹素来喜静,就不多打扰了。”
叶枫连忙挽留:“仙子此言差矣!哪有刚送完礼转身就走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这新帝冷面无情?不如入宫喝杯薄酒,权当助兴。”
见他盛情难却,云宵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随众仙转身,缓步朝泰皇宫而去。
猴子性急,一个筋斗翻到叶枫身边,踮脚往宝车上瞅,却被一把拦住:“你这泼猴,怎地这般沉不住气?去去去,今日事毕,任你坐个够!”
猴子悻悻退后,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华车,啧啧叹道:“车是绝品,可惜缺了拉车的神兽,空有其表啊。”
话音未落,忽闻天际仙乐悠扬,五彩神云缓缓铺展,一队仙兵踏光而来。领头者身披玄甲,气势凛然,正是真武大帝麾下辛元帅。
十二神将分列两旁,簇拥着一辆黑布蒙顶的囚车,钟磬齐鸣,礼乐开道,贺仪庄严。
原已动身欲返勾陈宫的诸仙纷纷驻足,面露诧异。
辛元帅远远望见叶枫,立刻催云疾进,拱手高声道:“泰皇上帝在上!末将辛元帅奉真武帝君之命,特来献礼恭贺!”
“真武的人?”叶枫眉梢微挑。
真武大帝数日前便已退回南瞻部洲,连登基大典都未曾出席,如今却遣使送礼,倒有些出人意料。
众仙悄然停步,交相顾盼。
前脚紫薇大帝刚走,后脚真武便至——这位新四御之首,人脉竟如此深厚?须得小心应对才是。
三霄亦止步回眸,碧宵压低声音道:“姐姐,我听说当初泰皇反天,可是真武亲自下界捉拿,结果非但没拿下,反而被揍上天庭……如今反倒来贺寿,图什么?”
云宵淡淡扫她一眼:“小妹慎言,莫嚼舌根。”
神将落地,乐声止息,躬身行礼:“参见泰皇。我家帝君闻您登位,特备厚礼以贺。然南瞻部洲需镇守,未能亲临,万望海函。”
叶枫虚扶一把,含笑说道:“本帝与真武大帝一见如故,岂会在意这些虚礼?他日得闲,必亲赴武当山登门拜谢。辛元帅不必拘礼。”
待对方起身,叶枫目光转向那黑布覆顶的囚车,指尖轻点:“不知此中所赠,为何物?”
他并非贪图贺礼,而是那车内之物隐隐散发出一股奇异气息——似活非死,似妖非魔,偏又透着几分熟悉,令人忍不住探究。
辛元帅转身挥手,一声令下,黑布应声掀开!
刹那间,一声震天狮吼炸响,百兽臣服般的威压扑面而来!
只见囚车之中,赫然困着一头三丈巨狮,毛发如焰,鬃如烈火。初见天光,怒目圆睁,咆哮连连,威势惊人;可转瞬之间气息溃散,萎顿趴伏,宛如败犬。
它双目扫视四周,见天宫巍峨、仙影重重,顿时心胆俱寒。然而当视线触及叶枫那一瞬,狮瞳骤缩,猛然暴起,嘶吼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