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观内,香火袅袅,清静无为。
距离那日与道济大师在黑水河收妖归来,已经过去了三日。
玉德静坐于主殿,太上老君的神像垂眉低目,超然物外。
仿佛在静静注视着下方这位与他道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年轻道人。
他周身气息圆融,地仙巅峰的修为已经臻至圆满。
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引动天劫,踏入天仙之境。
从此寿元大增,逍遥于天地之间。
然而,玉德却并未急于踏出这一步。
他的心神,完全沉入了对“八景”的审视与对自身之“道”的拷问之中。
“八景玄功,源自太清,玄妙无穷……
八大景府最近我都已经凝出虚影。
若是按部就班,将八景逐一凝实,天仙、真仙乃至金仙道途,皆有迹可循。”
“但是……”
玉德内视着体内那已初具气象的景府虚影,眉头微蹙,
“这终究是前人之路。
八景虽妙,可是于我而言,却仿佛隔了一层纱。
手段繁多,却失之纯粹。
我的根本,还是那源于五德玉果中孕育而出的‘道德本源’。”
“与其耗费无尽岁月,去凝实这八座属于别人的‘景府’。
循着别人的道迹前行,不若打碎它们!”
“以这八景碎片为薪柴,以我自身的‘道德本源’为炉火,重铸一个独属于我玉德的内在宇宙!”
“我不要做景府的继承者,我要做自身宇宙的开创之主!”
此念一生,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障。
玉德只觉得自己的道心前所未有的通透,一股大决心、大勇气充盈胸臆。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凶险万分。
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失败则道基尽毁,万劫不复。
但若能成,前方便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
“朝闻道,夕死可矣。”
玉德轻声自语,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
“今日,我便行这取死之道,就看老天爷你收不收我了!”
随后,玉德掏出三支清香点燃,郑重的插在老君像下的香炉之中。
祖师在上,请恕弟子今日冒犯道法之举,也请祖师保佑弟子能成功。
说完,就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礼毕后,他不再压制修为,开始主动引导体内的法力。
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冲击向那辛苦修成的景府虚影!
“轰——!”
内在景象中,天翻地覆!
无边汪洋瞬间倒卷,水元之力瞬间失控暴走,化作毁灭的洪流。
巍峨的昆仑山,山体崩裂,巨石滚落。
日月星辰的光华骤然黯淡,仿佛走到了时间的尽头。
灵秀之气开始溃散,生机开始凋零。
太阴之力与大地坤元相互冲撞,阴阳失衡,清浊混淆,一片末日光景。
八大景府,连同它们所代表的法则碎片,在这一刻直接崩塌!
所有的辉煌,所有的玄妙,都复归于一片无法言说、没有任何秩序的混沌!
“噗——!”
外界,玉德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剧衰落下去。
他辛苦修持的地仙道基,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修为尽失,生命本源都在飞速流逝。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肉身和灵魂传来,仿佛被亿万把钝刀同时切割。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
支撑他的,唯有那颗在混沌与毁灭中,被淬炼得更加晶莹璀璨的道德本心!
诸般道德之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如同微弱的烛火,却顽强不灭。
就在玉德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混沌彻底吞噬之际,那微弱的道德之光开始汇聚。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迷茫,仿佛都成了燃料,被这道德之光吸收。
在那片绝对的混沌中央,一点极致的光芒开始亮起。
它并非任何已知的能量或物质,它是玉德以自身的意志和破碎的八景法则,
与“道德本源”融合后的产物,一个代表着“吾道”雏形的奇点!
“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玉德濒死的意识中,迸发出这样一道明悟。
他不再需要外在的景府来定义他的道。
他的道,就在他心中,就在这奇点之中!
他的意识,成为了这片混沌中唯一的主宰,牢牢锁定着那唯一的希望之光——道德奇点。
“嗡——!”
道德奇点内部蕴含的全新法则已经孕育成熟,达到了临界点!
下一刻,爆发了!
没有地水火风重定,没有清浊分离化天地。
这一次的爆发,完全遵循着玉德自身对“道德”的全新理解!
混沌被强行撑开,一个独一无二的内在宇宙,以道德奇点为中心,被开辟出来!
这个宇宙,没有固定的星辰日月。
它的中心,是一颗永恒跳动的 “道德之心” !
在这里,光阴之河可以倒流,只为弥补曾经的遗憾。
在这里,万物可以由“无”直接生“有”。
在这里,“火”可以是冷的,“水”可以是重的。
他心念一动,可以直接动用整个内在宇宙的力量,以 “我道” 碾压一切!
他展开的领域,不再是八景异象,而是 “我的世界” !
他说“此敌当受千夫所指”,那么敌人便会幻象丛生,心神被无数道德谴责充斥。
他说“此地当有仁德之盾”,那么一面由道德光辉凝聚的盾牌便会显现。
“这便是……我的道!”
玉德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初生,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生宇宙,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他的修为不仅完全恢复,更是直接跨越了天仙的门槛,引动了天仙劫雷。
轰隆隆——!!!
八景观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笼罩!
但是这次的天劫,有些不同寻常!
那劫云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色彩。
其中翻滚的毁灭雷霆,充斥着各种法则光影。
于此同时,一股愤怒的情绪笼着这片天地!
这是天道对“异数”的抹杀之劫!
是对玉德这个试图以“我道”凌驾“天道”的逆道者的惩罚!
道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外。
他看着天空那诡异的劫云,原本嬉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乖乖……玉德小子,你这次玩得可真够大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成仙劫,这是天罚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蒲扇,眼神变得锐利:
“和尚我这次,怕是得拼命帮你扛一扛了!”
而殿内,玉德已经站起身来。
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是眼神却亮如星辰,毫无惧色地望向殿外那恐怖的天象。
“来的好!
正好用你这天道劫雷,来淬炼我这新生的‘道德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