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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空白的四年(11)(1 / 1)

冷的特训,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一场针对彦现有战斗体系的重建。训练场位于天城外围一处独立的浮空岛上,空间参数被天基科技微调,能量浓度极高,物理规则也略显柔韧,更适合进行一些超越常规的训练。

“忘掉你以前的所有暗能驱动方式,利用你的超级基因去驱动我给你的算法。”冷悬浮在训练场中央,银甲在模拟的星光照耀下泛着冷光,她的声音清晰而直接:

“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熟悉现在的算法运转,这是炙心研究出来的神圣语言,比起过去的驱动更加的有效快速,而且可调动的暗能量更加庞大!”

起初,彦感到极其不适应。数千年的战斗经验早已将各种标准应对方案刻入本能,现在却要她放弃这些,转而学习一种新型的驱动方式,这让她在训练中屡屡受挫。模拟的能量攻击时常突破她构建的不稳定防御,微型空间干扰也让她手忙脚乱。

“太慢了!你的驱动方式到你暗物质计算机的反应中间有延迟!你在怀疑它!”冷的声音毫不留情:“你的神体经过改造,现阶段的你不熟悉,但是你要做到相信它,相信你多年来的战斗直觉,而不是下意识去更正。”

渐渐地,在高压和冷的不断修正下,彦开始找到感觉。她发现,当她彻底放空对固定算法的依赖,纯粹以战斗意识和生存本能驱动时,新的神圣语言反应更快、更精准。

她能让袭来的能量束在最后一刻自行分流。她的战斗风格开始褪去一些程式化的华丽,变得更加直接、高效,甚至带上了点野性的凌厉。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异样感开始浮现。随着她对自身能量流动和神圣原子响应的感知越发精细,她隐约察觉到,在这套高效运转的系统之下,似乎还存在着另一层更为庞大、精密、甚至有些令人心悸的底层结构。

那感觉,就像一台性能卓越的计算机,她目前只在使用其用户图形界面,而在更深处,还隐藏着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访问的核心代码库和其他未知的系统。每当她的意识无意中触碰到那层权限边界,一种混合着剧烈悲伤、空洞和莫名恐慌的悸动便会毫无征兆地袭来,让她心神不宁。

“冷,”在一次高强度的感知协调训练后,彦有些喘息,忍不住问道:“我总觉得……我的基因引擎深处,有些区域被封锁了,我的意识无法触及。那种感觉……很奇怪。”

冷正在调取下一阶段的训练数据,闻言手指在光屏上停顿了半秒,她没有回头,语气依旧是她那副略带调侃的调调:“哟,感知进步挺快嘛,都摸到防火墙了?不过别瞎琢磨,那是女王给你加的安全锁。

你现在这状态,好比一个刚拿到新引擎的飞行员,不让随便开加力是怕你把飞机搞散架。先把基础操作练到人机一体再说,别老想着解锁终极形态。”

她转过身,冲彦扬了扬下巴:“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这训练太轻松了?”

彦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她知道冷不想多说,但那种被隔离在自身秘密之外的感觉,以及触碰边界时伴随的奇异悲伤,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

训练大约持续了一个多月,这天下午,一场模拟空间扰动的训练刚刚过半,冷接到一个通讯后挑了挑眉,扭头看着彦说道:“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说完,冷打开翅膀离开了这里,而彦独自完成了剩下的训练项目,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决定提前结束。

她没有直接返回位于天城核心区域的住所,而是选择沿着一条环绕浮空岛的景观回廊漫步,想吹吹风,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这条回廊连接着几个小型的观景平台,位置相对僻静,平日里除了巡逻的天使,少有他人踏足。

模拟的夕阳正在西沉,将云海染成绚烂的金红与紫色。彦走到一处向外凸出的弧形平台边缘,扶着冰凉的玉石栏杆,眺望远方。

天城的宏伟建筑在暮色中如同镀上了一层暖光,宁静而神圣。她试图让这壮丽的景色平息内心的躁动和那丝若有若无的悲伤。

就在她心神稍定,准备离开时,平台另一端,被一丛茂密发光植物半掩着的角落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和低语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声音很轻,但在天使卓越的听力下依然清晰可辨。是阿追的声音,带着一种彦很少听到的、全然放松甚至有些娇憨的语调:“……真的吗?那你下次去,能不能带上我?”

一个低沉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声回应:“嗯,当然可以,只要你想去,什么时候都可以陪你过去。”

是葛小伦?彦的身体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视线穿透植物枝叶的缝隙。

只见阿追背对着彦的方向,几乎整个人都靠在葛小伦怀里。葛小伦背靠着平台的立柱,双手抱着阿追,而阿追仰着头,侧脸贴着葛小伦的颈窝,双手同样紧紧的抱着葛小伦的腰间,嘴角噙着甜蜜的笑意,而葛小伦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听着她说话,脸上是彦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柔和与宠溺。

夕阳的余晖恰好穿过缝隙,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幅无比亲密、爱意流淌的画面。

震惊如同惊雷在彦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紧接着,一股灼热的、混杂着背叛感与怒火的狂潮席卷了她!葛小伦!他是冷的男神!冷亲口承认的!他怎么可以?!阿追!阿追是冷数千年来信任有加的姐妹、战友!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崩断。彦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大步走出了隐蔽处,冰冷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划破了平台的宁静:

“阿追!葛小伦!”

相拥的两人猛的抬头。阿追扭头看过来,看到是彦,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无奈取代。松开抱着葛小伦的双手,面向彦,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解释:“彦姐,你听我说,这是……”

“你们在干什么?!”彦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阿追。她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葛小伦脸上,胸膛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葛小伦!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冷的男神!你现在这种行为,是对她彻头彻尾的背叛!”

葛小伦脸上的柔和与温情在彦出现的那一刻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直身体,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峻。他没有立刻回应彦的质问,而是不动声色地将身体侧转了一个角度,更加明确地将阿追护在了自己身后侧方。这个细微却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彦的眼中。

他的目光这才投向彦,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慌乱,只有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种清晰无比的、将彦彻底隔绝在外的疏离感。“天使彦。”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我想,我和阿追在这里谈话,似乎并没有违反任何天城的规定。至于我的行为是否构成背叛,这应该由冷来判断,而不是你。”

他平静的陈述和那声疏远的“天使彦”,如同火上浇油。

彦气得向前一步,声音更加尖锐:“由冷来判断?哈!葛小伦,你倒是推得干净!冷把你当成她的唯一,你却在背后和她的姐妹纠缠不清!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阿追!”她又转向试图插话的阿追,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我一直以为你明事理,顾大局!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冷吗?对得起你们几千年的姐妹情谊吗?!”

阿追的脸上无奈之色更浓,她试图让语气显得平静些:“彦姐,你真的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小伦,还有冷姐,我们……”

“误会?”彦再次打断她,怒火让她几乎听不进任何解释,“我亲眼所见!你们抱在一起,举止亲密!这还能是什么误会?!葛小伦,你敢做不敢当吗?还是你觉得,冷会纵容你这种脚踩两只船的行径?!”

葛小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对冷的感情,无需向任何人证明,更不需要你来质疑。我和阿追的关系,是我们三人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的指控毫无根据,且充满了主观臆断。”

“与我无关?”彦冷笑,心中的怒火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刺痛,“冷是我的姐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看到她的男神做出这种事,我就有责任管!葛小伦,别以为你是银河之力,就可以在天城为所欲为,无视天使的尊严和情感!”

“为所欲为?”葛小伦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但很快消失,“看来我们之间存在着严重的认知偏差。我对冷的感情和承诺,从未改变。至于其他,我再说一次,这是我们私人的事情。如果你坚持要以这种无端揣测和激烈态度来干涉,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话语冷静而克制,却字字如刀,将彦彻底排除在他和冷、阿追的世界之外。那种明确的界限感和不容置疑的态度,让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更深沉的悲伤。为什么?为什么他如此维护阿追?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愤怒如此漠然?

就在气氛僵持,彦还想继续争辩时,一个带着明显疑惑和浓浓调侃意味的声音,从平台连接回廊的入口处传来:

“哎哟喂,这什么情况?我才离开多大会儿,这儿怎么比模拟战场还火药味十足?你们仨搁这儿排练苦情剧呢?还是我家憨憨又无意中解锁了那无意识撩妹的“渣男”属性?”

只见冷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她斜倚在门框边,双臂环胸,脸上带着她特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表情,目光在脸色铁青的彦、一脸无奈的阿追以及平静但眼神微冷的葛小伦之间来回扫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一个甜品,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溜达过来。

“冷!”彦看到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指着葛小伦和阿追,“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他们!葛小伦他……”

“他怎么了?”冷眨了眨眼,咬了一口点心,含糊不清地问。她踱着步子走过来,先是对着葛小伦挑了挑眉,用手戳了戳葛小伦的脸:“喂,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钢铁直男发言,惹得我家彦这么大火气?” 然后,她没等葛小伦回答,又走到阿追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凑近看了看她的脸,“小阿追,没被吓到吧?看你这小脸绷的。”

她这种完全没抓住重点、甚至还在开玩笑的态度,让彦几乎要抓狂。“冷!你认真点!”彦的声音带着急促,“葛小伦他背叛你!他和阿追抱在一起!我亲眼看到的!”

“抱在一起?”冷重复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古怪的恍然,接着,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甚至带着点乐不可支的意味:“哈哈哈……就为这个?彦,我说你是不是在训练舱里睡得太久,把某些‘常识’给睡丢啦?”

她松开阿追,走到葛小伦身边,非常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对彦扬起下巴,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以及一种坦荡的理所当然。

“谁告诉你,我家憨憨只能有一个天使老婆了?”冷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的调侃,“我和阿追,我们都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们,我们三个在一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在我们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晃了晃葛小伦的胳膊:“对吧,憨憨?我和小追追是不是都特别棒,让你捡了大便宜?”

葛小伦脸上那丝冷意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神情,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冷神采飞扬的脸上,柔和了下来。阿追也终于松了口气,走到冷的另一侧,对彦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无奈和“你看,我说了你不会信”的表情。

彦彻底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荒谬、震惊、困惑、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共享?冷和阿追?骄傲如冷,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我们都喜欢他”?

而葛小伦……他那泾渭分明的态度,对冷和阿追的纵容与温柔,对自己那堵无形的墙……一切都在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你们……你们……”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世界仿佛在她眼前旋转、扭曲,变得陌生而不真实。

“好啦好啦,看把你吓的。”冷松开了葛小伦,走过来拍了拍彦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她一贯的直率:“我们都在一起很多年了,而且你没看知识宝库的记录吗?我们孩子都有好几个了,走吧,带你去逛逛我的家,那天你醒来后没多久就出来了,你还没去我那里逛过呢!”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还在发懵的彦,同时对葛小伦和阿追使了个眼色。葛小伦沉默地跟上,阿追也走了过来,四人以一种怪异而沉默的氛围,离开了这片被暮色笼罩的观景平台。

被推着走的彦猛的回神,刚刚冷说什么?他们在一起很久了?还有好几个孩子?

不过彦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她被彦强行带着离开了这里。

随后,她在冷的住处看到了……一些照片,有三人的,也有好几个人的,看着照片里容貌非常相似冷和阿追的四个女孩,彦沉默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里,彦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持续运行的、名为三人世界的观察舱中。

冷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避讳或尴尬,甚至有时会刻意制造一些让彦不得不与他们共处的场合。

在一些战术研讨会后,葛小伦可能会就某个空间跳跃算法的优化问题与冷争论几句,两人语速很快,涉及大量专业术语。而阿追则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快速调出相关的历史数据或边界案例,适时地插入一句,提供关键性的补充或提醒。

葛小伦会立刻停止争论,接过数据板仔细查看,然后对阿追点点头,冷也会凑过去看,三人之间的交流流畅而高效,充满了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有时在休息区,彦会看到冷毫无形象地躺在长沙发上,头枕着葛小伦的腿,手里举着战术星图投影,嘴里还嘀咕着各种作战设想。葛小伦则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拿着杯热饮,另一只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梳理着冷铺散在他腿上的金色长发。

阿追可能就坐在旁边的单人软椅里,膝盖上放着轻便的数据终端,手指飞快操作,但她的目光会时不时抬起,落在争论或讨论的两人身上,嘴角带着柔和而宁静的笑意。有时葛小伦也会抱着阿追离开,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冷也会伸着懒腰朝着住处走去。

这些画面,和谐、稳固、自成一体,充满了日常的温情与牢不可破的联结。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彦,她所以为的背叛和混乱,其实是别人早已达成共识、并安然处之的日常与幸福。

而天城的天使,上到神圣凯莎,下到天使尖兵,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偶尔还有天使调侃冷和阿追又腻歪在葛小伦身边,让她们想找男神问点知识都不行。

而冷每次都是笑着让她们把需要问的东西留下,然后把她们赶走。

而彦,始终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一个孤独观察者。

葛小伦对她的态度,从那次争执后,变得更加明确。他会在训练中提供必要的配合(如果是冷的要求),但他看她的眼神,与她保持的距离,说话时用的敬语和称呼“天使彦”,都像一道清晰无误的防火墙,将她隔绝在所有私人情感区域之外。那道界限,冰冷而坚固。

一种日益浓重、且毫无来由的悲伤与空洞感,开始日夜侵蚀着彦。它不同于失去战友的悲痛,也不同于任务失败的沮丧。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自灵魂某处缺口的钝痛。每当她看到葛小伦对冷流露出那种专注的温柔,对阿追报以那种默契的平和,再对比自己周身萦绕的冰冷空气,那种尖锐的失落和心口被攥紧的疼痛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她开始失眠,训练时也容易走神,那种试图探索体内权限边界时伴随的悸动和悲伤,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强烈,仿佛那被封锁的领域,正是这无边悲伤的源头,正在因她持续的焦虑和渴望而不断松动、咆哮。

又是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彦再一次从充斥着混乱光影、紫色雷霆和冰冷绝望感的浅眠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洞的抽痛,那种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感如此真实,几乎让她窒息。

她再也无法躺在冰冷的床上,独自承受这份莫名的煎熬。她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来到了空旷无人的中央训练场。巨大的圆形场地笼罩在模拟的幽蓝星光下,寂静得可怕。

白日里,这里充满能量碰撞的轰鸣和冷严厉的指导声,而现在,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回响。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吞没。

白天里,冷、葛小伦、阿追三人在一起时那种自然流露的温暖、信任与紧密联结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与此刻蚀骨的孤寂形成残忍的对比。

为什么?为什么她如此在意?为什么那个叫葛小伦的男人,明明对自己如此冷漠疏离,却能牵动她如此深刻的痛苦?她到底忘记了什么?这心口始终无法填补的空洞,究竟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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