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以后，天气暖和了。
蓝天白云绿草地，这是北方最好的时候。天空瓦蓝瓦蓝的，空气中带着青草的味道，耳畔传来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和潺潺流水声，一切充满希望。
“娘，你东西都收拾好了，还有没有什么忘拿的？”
县医院家属院清妍家正在忙碌着，今天是休息日，余母要带着凯凯回屯住一段时间，家属院已经玩不开这小子了，总想偷溜出去。
前几天余庆林回来说爷爷奶奶已经搬回去，余母有点不放心，家里刷了灰，也不知道有没有收拾干净。
清妍看着婆婆着急的样子，决定让她带着凯凯回屯住一段时间。凯凯自从过完周岁生日以后越来越灵活了，屋里已经待不住了，天天往外跑。
爷爷奶奶还没咋见过凯凯呢，过年回去待了几天就回来。屯子里地方大，可以让他放飞自我，只要看着别往泡子里去就行。
“好了，都收拾完了。清妍，我驮着衡衡，你自己驮两个孩子能行吗？”
余母不会骑二八大杠，她只能骑清妍女式自行车，没有大梁的那种。
“没事，凯凯坐前面，绾绾坐后面，现在路好走没问题。”
清妍把给爷爷奶奶买的吃的挂在车把子上，余母的东西衡衡抱着，锁好门她们就出发了。
“妈妈，花，妈妈，鸟，妈妈，树，妈妈……”
这一路凯凯的嘴就没有停过，看见啥都觉得稀奇，妈妈，妈妈的喊个不停。
“凯凯，脚不要往车轱辘里伸记住了吗？”清妍注意力高度集中，她骑这辆二八大杠也不太顺溜，还驮着两个孩子。还要担心凯凯乱动，要是把脚伸车轱辘里就完了，一下子就得磨秃噜皮了。
“不，不……”
凯凯想说不会，但是他就会单字蹦，不，不个不停。
四十里地，清妍她们骑了一个多小时，到屯子的时候后背都湿了，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大嫂，你们回来了，娘在屋里呢，快进去。”
清妍她们直接回余家了，爷爷奶奶搬回来了，她得先过来看看。
“二婶。”
清妍停好自行车和余二婶打招呼，衡衡和绾绾也喊着二奶奶。
凯凯不认识余二婶，歪着头看了半天啥也没说。
“太奶奶，我们来了。”
衡衡和绾绾往屋里走，他们想太奶奶了。
凯凯不明所以，看哥哥姐姐往屋里走也倒腾着两条小腿跟了过去。
“大嫂，你这是回来住不走了？”
“能待一段时间，凯凯大了不用吃母乳了，我带他回来住一段时间。
爹娘身体还行，吃饭咋样？”
余母和余二婶聊着公婆的事情，这两年余二婶照顾老人的时间比较多。
清妍也拎着东西进屋了，奶奶已经和三个孩子亲近上了。
“清妍回来了，上班累不累，咋还瘦了呢？”
老太太搂着凯凯，这个小的她没见过几次，长得和庆林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行，我送娘和凯凯回来待几天。爷爷奶奶咋样，天气暖和了身体有力气了没？”
“好多了，不像冬天那么赖吧了，看样子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老太太一点也不忌讳，她觉得自己活到这个岁数是赚着了。屯子里和她同龄的没剩几个了，她和老头子托庆林两口子的福，去过省城，吃的好穿的好，比别的享福多了。
“太奶奶不死，要长命百岁。”
衡衡可不想太奶奶死，他知道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好，太奶奶活一百岁，看着衡衡娶媳妇，绾绾说女婿。”
老太太乐呵呵的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咋看咋觉得这三个孩子比别人家的都好。
“玩，玩……”
安静不了两分钟的凯凯像条泥鳅鱼似的在太奶奶怀里扭动，嘴里不停的喊着要出去玩。
“乖孙啊，这是咋了？”
“太奶奶，弟弟要出去玩。”
衡衡把弟弟从太奶奶怀里抱下来，他怕再扭一会太奶奶被弟弟弄倒了。
“去吧，去院子里玩。”
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呵呵的挥了挥手。
“妈妈，我带着弟弟去三大爷的木工房找哥哥姐姐去了。”
“去吧，看着点弟弟，别让他动危险的东西。妈妈一会回家看看，你们玩完了自己回家。”
清妍有段时间没回来，她要回家看看。
“知道了，妈妈，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衡衡带着弟弟妹妹走了，清妍和余母说了一声也回家了。
余庆林去地里干活了，家里没有人，能听见院外猪圈里传来猪叫声。
院子里收拾的挺干净的，两棵果树发芽了，葡萄藤也长出了新芽，墙根下，大黑和二黑已经老了，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已经算是暮年了。
“汪汪……”
看见清妍，叫了两声，声音远没有之前的洪亮了。这两条狗养了多少年了，清妍都有点记不太清了。
打开房门，屋里有点冷清。
清妍把窗户都打开，让风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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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奶奶搬回去以后，余庆林在那边吃饭，这里成了睡觉的地方。
外面天气不错，清妍把炕上的被褥拿出去晒一晒。幸好余庆林再忙也知道叠被，收拾收拾屋子，没有弄的乱七八糟的。
往锅里添了半锅水，清妍打算擦擦窗户。窗户上的缝隙去年冬天用报纸条糊上了，现在窗户打开了，破碎的报纸条被风吹的呼啦呼啦响。
清妍环视一圈，上次回来待了两天又匆匆离开。这个房子盖的时候挺板正，算得上屯子里为数不多的好房子了。
现在十来年过去了，房子也变老了，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原木色的家具变得黯淡无光，白色的墙纸也发黄了，平整的地面也变得凹凸不平……
清妍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回来，心情变得有些沉重。看到逐渐衰老的奶奶，灰败的房子，两条老狗，这些让人不得不直视生命总有尽头的事实。
在医院这么多年，对生死应该看淡很多，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感伤。
锅里的水翻花了，清妍挽起袖子准备干活，忙起来一身汗就会把这些低落的情绪赶跑。
抹布放在水盆里浸满水不拧干直接往窗户纸上反复擦拭，浸湿的报纸条一点一点被擦掉，露出窗框本来的样子。
这种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干起来挺解压的，尤其报纸条被彻底清理干净的那一瞬间心情超级好。
一上午的时间，清妍一直在收拾屋子，所有的窗户都被她清理的干干净净，玻璃闪着光。
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刚回来时那种低落的情绪彻底消散了。
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音，应该是余庆林回来了，清妍往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