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凯,你给我站住!”
“站住你就打到我了,我才不傻。”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前面边跑还边回头看着,后面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拎着鸡毛掸子追着,追一会还得停下来歇口气。
“陈大夫,你家余凯又惹啥祸了?”
“臭小子逃课还把前桌的小姑娘弄哭了,太欠了。”
在家属院住的时间长了,大多数都是熟人了,谁不知道谁啊,家属院没有秘密。陈大夫家的小儿子谁人不知,那真是一个皮小子。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虽然淘气吧,但是嘴可好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以把人气的要死,也可以把人哄的找不着北。
陈大夫呢,从一个优雅文静的女同志变成了时而疯狂的大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家小儿子打,却一次都没打到过。
“余凯,这事没完,等你回来的。”
清妍实在追不上了,累的气喘吁吁的。自从凯凯四岁以后,她跑步的速度都快了,也有耐力了。都是被这小兔崽子练的,平均一天一场拉力赛。
这都上二年级了,一天到晚就想着逃学。在学校上课除了学习啥都干,不是把同学弄哭了就是把教室玻璃打碎了。上学没两年,余庆林都快把学校的玻璃换了个遍了。
七八岁讨狗嫌,她家凯凯讨人嫌的时候恨不得把他塞回肚子里重新改造一下,哄人高兴的时候也是真的很可爱,想按怀里亲两口。
拿着鸡毛掸子回到家,余凯等余庆林回来再收拾。
清妍抬头看见墙边立着的大衣镜,里面的女人是她自己。皮肤白皙,光滑,还挺有弹性的。身材还没有发福,比结婚前胖了几斤,刚刚接近一百一。头发自然乌黑柔顺,眼角的细纹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两颊隐约能看出一些米粒大小的暗色斑块,脖子上的颈纹也有一些了。
从七零年到八八年,她从一个时代来到这个时代十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几年,家里家外发生了很多事情。
头等大事是余柏考上了大学,是省城一个非常不错的学校。他赶上第一批高中恢复三年制,第一年成绩不理想,分数只够大专的。
他有点不甘心,征求家里的同意复读了一年,如愿考上不错的本科大学。
老余家的第一个正经大学生,当时整个二道沟大队都沸腾了,这也是大队第一个大学生。恢复高考那两年也考上几个,但是大多都是知青,屯子里的孩子考上的没两个,还都是大专。
余爷爷和余奶奶也高兴,撑着虚弱的身体参加了重孙子的升学宴。
也是那一年,爷爷奶奶陆续离开了,老两口去世的时间挨得很近。奶奶刚过完三七爷爷就在睡梦中离开了,一点罪也没遭。
婆婆早上做好饭喊老爷子起来吃饭,才发现他已经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身上盖的被子一点也没有弄乱,脸上的面容很安详。
余父被喊了进来,摸了一把,身上还没有凉透,也顾不得哭泣,赶紧喊人给老爷子穿衣服。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提前好几年就把寿衣棺材准备好了,啥都不缺。
老爷子八十多了,整个二道沟大队没有比他年纪更大的老人了。
余爷爷走的突然,余大哥余二哥没赶回来。
隔一年,苏城来信了,奶奶病重。
当时正是春耕季节,余庆林忙着种地,清妍自己回去的。
幸运的是她到的时候奶奶虽然已经很虚弱了,但是她还等着,等着见她最后一面。
清妍哭着送走奶奶,这个满心念着她的老太太真的走了。
生老病死,清妍在医院见过太多。但是真的轮到自己亲人离世,那种伤心难受还是无法排解。
在娘家待了几天,清妍就回来了,感觉奶奶不在了,家里空落落的。
二哥二嫂忙着开店,生意做的不错,清妍挺高兴的。
棉纺厂效益不好了,二嫂本来就是一个闲岗,除了基本工资啥都没有。后来连基本工资都开不出来了,她就自谋生路开了个店。
他二哥的运输队合并到了运输总队,经常出差跑长途。那几年路上不安全,车匪路霸更是猖獗的很。二哥他们遇到过一次,车上的货丢了,他和同事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
身体养了一年多,换了一个清闲的岗,每天去单位转一圈,挣一点基本工资。二嫂的店她一个人看不过来,二哥正好跟她一起忙活。
陈大哥家也受了影响,但是陈大哥当年是中专毕业学的会计专业,倒没有失业。
陈清清家没受影响,她是老师,万鹏宇在铁路部门,工作都很稳定。
陈青和两口子工作也行,不过他们赶上计划生育了,生了一个女儿以后就不能再生了。一家三口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小姑娘被爸妈娇养着。
清妍爸妈都有退休金,老人离开了,孙辈也不需要他们照顾。突然闲下来的两人还挺不适应,清妍邀请他们去东北转转,他们说等过一段时间的,奶奶刚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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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的时间,清妍送走了三位老人,自己和余庆林也要步入中年人的行列了。余庆林三十七岁了,她也三十五岁了。
“妈妈,你想啥呢?”
“大儿子回来了,妹妹呢?”
衡衡已经上初中了,个子蹿的很快,都快一米八了,比清妍高出一个头。
“绾绾去同学家借书了,一会就回来了。妈妈,凯凯又惹事了?”
“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一瞅就知道咋回事。”
衡衡对这个弟弟也无奈了,脑袋瓜聪明的很,除了学习啥都擅长。
“逃课,还把女同学弄哭了,我追了半天没追上,等你爸回来收拾他吧。”
“行,交给我爸,让他感受一下他老儿子对他的爱。”
“哈哈……”
衡衡说完,娘俩都笑了。
清妍想起她婆婆的话,凯凯就是余庆林的翻版,而且是加倍版的。
“妈妈,你还生气吗,你老儿子回来了。妈妈,我给你买了雪糕,你降降火呗。”
凯凯笑嘻嘻的脸出现在门帘子外面,手上还拿着一根雪糕。
清妍接过雪糕吃了,至于气不气的,她都习惯了。要是天天生气她还能这么年轻吗,早就满脸沧桑了。
不过这个臭小子啥时候能不惹事啊,难道也得像他老子似的结婚以后才能消停吗?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